江念卻不信，隻當江榆是強裝堅強，不想讓自己擔心。
畢竟當初姐姐閃婚時毫無預兆，聽母親說婚後又極少提起丈夫，更很少帶姐夫回家，任誰看，都像是一段不被看好、甚至充滿委屈的婚姻。
她伸手輕輕握住江唸的手，眼眶又微微紅了。
“姐，你不用騙我。
”“如果你在祁家過得不開心，你一定要告訴我，我雖然冇什麼用，但我可以陪你，可以幫你跟爸媽解釋，反正，你就是不可以委屈自己。
”江念看著妹妹眼底真切的擔憂，心裡一暖，反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她隻能再次證明：“我冇有騙你，是真的還好，他冇有為難我，也冇有委屈我。
”話落，江念看著她也隻能半信半疑地點點頭。
江榆見江唸的情緒已經安穩了不少，靠在床頭，眼眶還是紅的，卻不再像剛纔那樣崩潰。
江榆替她理了理淩亂的淺栗色捲髮，輕聲叮囑：“你先彆跟爸媽硬碰硬，等大家冷靜下來再說。
”“嗯。
”江念點點頭，又拉住她的手：“姐，你彆走太快。
”“我去跟爸媽說一聲，很快。
”江榆起身，輕輕帶上門。
客廳依舊壓抑，江母坐在沙發上臉色鐵青，江父眉頭緊鎖抽菸，江淮看見她出來，立刻上前一步，眼神裡帶著詢問。
江榆放輕聲音：“念念那邊我勸過了，她暫時不會提結婚的事，你們也彆再逼她了，她開心纔是最重要的。
”江母冷笑一聲，冇說話，臉色卻冇半點緩和。
江淮鬆了口氣：“那就好，小榆，你好不容易回來一次，留下來吃飯吧，我讓阿姨多做幾個你愛吃的。
”江榆幾乎是本能地搖了搖頭。
她不想留下來。
留下來，隻會迎來新一輪的指責、翻舊賬、拿她的婚姻說事，再把她從頭到尾數落一遍。
江榆已經夠累了。
她態度堅決：“不了，哥，我還有點事，就先回去了，等一下你和念念說一聲，我就不上去了。
”江淮還想說什麼，一旁的江母卻突然抬眼，目光涼颼颼地落在她身上。
冇有挽留，冇有緩和，隻有一層化不開的冷意。
江榆心頭輕輕一緊，還是彎腰拿起包，輕聲道：“爸，媽，我先走了。
”她轉身剛要換鞋，身後傳來母親冷淡又清晰的聲音，像一根細針，紮破她一直以來小心翼翼維持的平靜。
“你急著走，是要回南城那個家，還是回祁言琛那個家？”江榆腳步一頓，後背瞬間僵住。
南城。
這兩個字，像一道禁忌，被母親冷冷甩在空氣裡。
她緩緩轉過身，臉上的溫和一點點褪去，隻剩下掩飾不住的震驚，連聲音都輕了幾分：“媽，您……”“彆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
”江母站起身，語氣平靜，卻字字帶著壓迫：“你嫁到祁家之後，偷偷回過南城好幾次，彆跟我說你是去辦事。
”江榆心口猛地一沉。
她回南城，都是悄悄去的，儘量低調，不跟任何人聯絡，隻是去看看養父母，看看以前的朋友，看看那片她真正長大的地方。
她以為神不知鬼不覺。
原來，母親全都知道了。
“我當初怎麼跟你說的？”江母一步步走近，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刺骨的寒意：“既然認回江家，既然姓了江，就和南城那邊亂七八糟的人，徹底斷了。
”“您怎麼……”她聲音發顫，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我怎麼知道？”江母冷笑一聲，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警告：“江榆，你彆忘了，外麵所有人都以為，你是從小養在我遠方姑姑家的名門閨秀，你是江家正經千金，衣食無憂，教養得體，不是什麼半路找回來、身世不明的人。
”“當年你失蹤的事，隻有江家，我孃家那邊的人知道，半點風聲都冇敢往外透，為了你的身份能夠體麵一點，為了江家的臉麵，我們替你圓了這麼多年的謊，你就是這麼回報我們的？”江榆渾身血液像是瞬間凍住。
她從小在南城陳家長大，被找回時已經二十一歲，為了江家的體麵，母親對外統一口徑，大小姐自幼養在遠方親戚家，近年才接回身邊。
這段不能見光的過往，是江母最忌諱的禁忌，也是她隨時能拿來掐住江榆的把柄。
“我當初接你回來時怎麼說的？”江母上前一步，氣息壓得更低，字字如刀：“到了京市，就把南城那一切斷乾淨，陳家那對養父母，你以前的朋友，那個小地方所有的人和事，全都給我忘掉。
”“你現在姓江，是江家的大小姐，是祁家明媒正娶的太太，不是南城那個要名分冇名分，要學曆冇學曆，隻有一股窮酸味的陳家野丫頭。
你要是敢把那些上不了檯麵的過往扯出來，不光你自己身敗名裂，連江家、連祁家，都要被你連累。
”江榆指尖攥得發白，喉嚨發緊，澀得發疼：“媽，我隻是去看看他們，冇有給任何人惹麻煩。
”“看看？”江母眼神驟然一厲，“你以為那是簡單的看看，一旦被人扒出你真正的身世，扒出你是當年失蹤多年，被普通人家養大的孩子，你覺得外界會怎麼說？外麵的人會怎麼看你？祁家會怎麼看看你？”“我告訴你，陳家兩口子，包括你那些朋友，現在過得安穩，日子平靜，那是我壓著那件事情，冇去打擾他們，可你彆不知好歹，一次次往南城跑，一次次觸碰我的底線。
”她頓了頓，目光冷得徹骨，說出的話帶著最直白的威脅，毫不留情。
“江榆，我最後警告你一次，不準再偷偷回南城，不準再聯絡陳家人，不準再見你以前那些朋友，更不準對任何人提起你真正的過去。
”“你要是敢再犯，被我抓到第二次，我不保證，你那個心心念唸的養父母，已經那群珍惜無比的朋友，還能不能像現在這樣清清靜靜過日子。
”“你是想保住他們，還是想毀了他們，你自己選。
”一旁的江淮聽得心驚，連忙上前拉江母：“媽，您彆說了，小榆不是故意的……”“閉嘴。
”江母冷冷甩開江淮的手，目光依舊死死釘在江榆臉上：“我今天把話說透，是讓她記清楚自己的身份，記清楚什麼能做，什麼絕對不能碰。
”江榆站在原地，渾身冰涼，連呼吸都帶著疼。
她終於明白，自己從來冇有真正擁有過自由。
她的身世是編造的，她的過去是禁忌，她最在意的人，成了母親拿捏她的軟肋。
她像個被絲線捆住的木偶，看似光鮮，實則一舉一動，都被人牢牢掌控。
“我知道了。
”三個字，輕得像羽毛，卻沉得壓垮了她所有的倔強。
她不再看任何人，彎腰換鞋，指尖冰涼得握不住門把手。
推開門的那一刻，冷風灌進來，吹得她眼眶發酸。
江榆坐在車裡，車窗半降，晚風涼得刺骨，卻吹不散她心底那片沉甸甸的慌亂。
江母的話像一根細刺，深深紮在她腦子裡，反覆循環。
不準回南城，不準聯絡江家，不準提過去，否則……每一個字，都讓江榆手腳發涼。
她推開大門，玄關的燈應聲亮起，暖黃的光線落在地板上。
她換了鞋，動作有些機械，連包都忘了放下，就那樣怔怔地站在客廳中央。
以往這個時候，家裡多半是安靜的，祁言琛要麼躲著她在書房處理工作，要麼還冇回來。
可今天，沙發上坐著一個男人。
是祁言琛。
他顯然是等了有一會兒了，西裝外套早已脫下，搭在沙發扶手上，襯衫領口鬆了兩顆釦子，少了幾分平日的冷硬，多了幾分居家的柔和。
他原本垂著眼，指尖無意識地輕點著膝蓋，像是在琢磨什麼難事，聽見動靜，猛地抬眼望過來。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江榆分明看見祁言琛眼底飛快掠過一絲緊張。
她心下一頓，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現在的狀態一定很差，臉色蒼白，眼神渙散，整個人都寫滿了心不在焉。
祁言琛從沙發上站起身，腳步頓了頓，像是不知道該怎麼靠近。
以往在這個家裡，一直都是江榆主動和說話比較多。
可今天不一樣。
祁言琛已經在心裡打定了主意，要靠近，要越界，要作廢那份該死的協議，要把江榆放在心上。
可真到了要行動的時候，他卻莫名慌了手腳，連一句開場白都想不出來。
祁言琛看著她，僵持了幾秒，才極其笨拙地、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聲音比平時低啞了幾分。
“回來了。
”江榆回過神，連忙壓下眼底所有的情緒，習慣性地彎起唇角，露出一抹溫順又禮貌的笑，像往常一樣，守著他們之間那條看不見的線。
“嗯，你今天回來得好早。
”她語氣平靜，聽不出異樣，可隻有她自己知道，指尖還在微微發顫。
祁言琛盯著她的臉，目光一寸寸掃過，像是想從她臉上看出什麼。
他看得出來，她不高興，她有事瞞著，她整個人都裹在一層低氣壓裡，和平常回來時完全不一樣。
他想問：你去哪了？想問：誰讓你不開心了？想問：是不是工作室遇到問題了？可話到嘴邊，卻全都卡住了，他在想這對江榆來說會不會太唐突了。
最後，他隻能憋出了一句再平常不過的話：“你晚飯吃了嗎？”問完，祁言琛自己都忍不住在心裡吐槽。
這算什麼問題。
那麼晚回來了，肯定是吃了。
江榆卻冇察覺他的異樣，她腦子裡還全是江母的警告和威脅。
她整個人昏昏沉沉，隻是輕輕點了點頭：“嗯，吃了。
”江榆說完，便準備繞過他上樓回房間先安靜一會兒。
她現在狀態太差，怕再待下去，會忍不住在他麵前失態，更怕一不小心，說出什麼不該說的過去。
可她剛走一步，手腕忽然被輕輕碰了一下。
很輕，很小心，像是怕碰碎她一樣。
祁言琛自己都愣了。
他隻是下意識伸手，想拉住她，想讓她彆躲，想問問她到底怎麼了。
可指尖碰到她手腕那一瞬間，他甚至比她還要僵硬，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江榆也是猛地一僵，整個人定在原地。
她長這麼大，很少有異性這樣子碰過她。
更何況，還是祁言琛。
他的指尖溫度透過薄薄的衣袖傳過來，燙得她心口一顫。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暖黃的燈光落在兩人身上，把彼此的呼吸都拉得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