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霸天訣 第3620章 問道之階
那「問心之刺」晶瑩剔透，看似柔和，實則直指道心最細微的動搖之處，迅疾無比地射向劉鎮東識海深處。若被其刺中，輕則心神受創，試煉失敗；重則道心蒙塵，留下難以磨滅的破綻。
千鈞一發之際，劉鎮東紫府中，那盞曆經錘煉的「心燈」猛然爆發出熾熱卻不灼人的光焰！溫暖堅定的火光，並非強行去抵禦或摧毀那根「問心之刺」，而是如同包容的海洋，將刺尖蘊含的、源自他自身心神波動的那一絲「迷茫」與「對未知自我的驚疑」溫柔地包裹、照亮、消融。
心燈之火，照見本我，明心見性。
與此同時，《混沌霸天訣》自行加速運轉，混沌靈力流轉全身，帶來一種萬物歸源、一切變化皆在其中的沉靜感悟。那詭異幻象帶來的衝擊，在心燈照耀與混沌之意的包容下，迅速被厘清、審視、放下。他依舊不明白那幻象從何而來，代表什麼，但那瞬間的「震動」，更多是對未知的驚疑，而非自身道心的真正動搖。他的道，是腳下一步步走出來的混沌之道，是曆經磨難堅守的本心，縱然前路迷霧重重，縱然自身來曆或許另有隱秘，但「我」就是「我」，當下一念，即為真實。
「問心之刺」在觸及心燈光焰核心的刹那，如同冰雪遇陽，悄無聲息地消融了，化作一縷精純的清涼之氣，反而滋養了劉鎮東的神魂，讓他感覺靈台更加清明。
周圍翻騰的白霧倏然靜止，然後如潮水般退去。那無數幻象、低語、身影也隨之消散。劉鎮東發現自己依舊站在原地，但周遭已非茫茫白霧，而是身處一座宏偉古樸的殿門之前。殿門緊閉，非金非玉，材質似石似木，門上無任何雕飾，隻有兩個古樸的大字，並非如今修仙界通用文字，但劉鎮東目光觸及，便自然明其意——「問道」。
雲璃的身影也幾乎同時在不遠處浮現，她臉色略顯蒼白，額角帶著細汗，顯然也剛經曆了一番心性考驗，但眼神清澈堅定，看來也成功過關。兩人對視一眼，微微點頭，皆有恍如隔世之感，但彼此眼中的信任與並肩而戰的決心未曾改變。
「問心一關，過。」守境靈影的聲音適時響起，依舊平淡無波，「道心尚可，不迷不惑。然大道之途，心性為基，領悟為階。推門而入，即為第二關，問道。闡汝之道，明汝之路，解惑破障，方可前行。」
話音落下，那銘刻「問道」二字的殿門，無聲地緩緩向內開啟，門後是一片朦朧的混沌之光，看不清內裡景象。
有了「問心」關的經曆，劉鎮東和雲璃都知這試煉絕非兒戲。兩人調勻氣息，並肩邁過高高的門檻，踏入了那片混沌之光中。
光芒流轉，景象再變。眼前並非想象中的論道高台或考驗戰場，而是一條蜿蜒向上、看不到儘頭的古老石階。石階古樸，布滿歲月痕跡，每一級都略顯殘破，縫隙中甚至有細微的青苔。石階兩側，是翻湧不休的灰色混沌霧氣，霧氣中隱隱有各種光影幻化，時而如星河生滅，時而如萬物生長凋零，時而如地火風水奔湧，時而又有刀劍相交、愛恨情仇、生老病死等世間百態之景閃現，彷彿包含了世間一切道理、一切現象、一切變化。
石階之上，彌漫著一種無形的威壓，越往上，威壓越重，不僅作用於肉身，更直抵神魂，拷問著對「道」的理解與堅持。
「問道之階，一步一問，一階一惑。拾級而上，以爾等自身之道，印證、解惑、明悟。踏不過，即為道基不固，送出洞天。」靈影的聲音在石階回蕩，隨後沉寂。
劉鎮東和雲璃抬頭望向那彷彿無窮無儘的石階，感受到了沉甸甸的壓力。這不僅是對修為的考驗，更是對各自所修「道」的根本性審視。
兩人沒有多言，深吸一口氣，同時邁步踏上第一級石階。
腳步落下的瞬間，劉鎮東隻覺神魂微震，耳畔似乎響起一個宏大而淡漠的聲音，直接響在心底：「何謂混沌？」
與此同時，石階兩側的混沌霧氣翻湧，演化出天地未開、一片鴻蒙的景象，隨後是清濁分離、陰陽初判、萬物化生……種種開天辟地、宇宙演化的片段流轉不息。
劉鎮東略一沉吟，腳步未停，一邊穩穩踏上第二級台階，一邊在心中默唸回應：「混沌者，無名之始，萬物之母。無形無象，包容一切，演化萬有。清濁由之生，陰陽自其化。吾之道，非生於混沌，亦非歸於混沌，乃行於混沌之中，以混沌為基，納萬法為一，化一為萬法，求索那最初亦是最終的『一』。」
這是他修煉《混沌霸天訣》以來的感悟，也是他自身對混沌之道的理解。隨著他心念回應，腳下石階似乎微微一亮，那股針對神魂的無形威壓悄然減輕一絲，而兩側霧氣演化景象中，屬於「混沌包容、演化」的意蘊似乎更濃了一絲。
他順利踏上了第二級。旁邊的雲璃也幾乎同時邁步，她麵對的問題顯然是關於星辰之道，隻見她神色肅穆，周身有淡淡星光流淌，顯然也在以自身之道回應石階的「問」。
然而，從第三級石階開始，考驗驟然加劇。不再僅僅是簡單的詢問根本道論，而是出現了各種具體的、針對性的「惑」與「障」。
劉鎮東踏上第三級時，眼前幻象迭生，彷彿看到自己以混沌之道吞噬萬物，力量飛速膨脹，但心性也隨之變得冷漠、暴戾，最終眾叛親離，沉淪殺戮，化為隻知毀滅的魔頭。一個充滿誘惑的聲音在心底響起：「混沌可納萬有，何不取之？力量即是真理，何須約束？釋放本性，隨心所欲，方得大自在，大逍遙！」
這是對他心性的拷問，是「力量與約束」之惑。劉鎮東額角滲出細汗，腳步微頓。他閉上眼，紫府中心燈火光搖曳，照亮識海，堅定回應：「混沌包容，而非濫取。力量是途，非是終點。心有燈盞，照見是非，方不迷途。隨心所欲不逾矩，此『矩』，便是吾心之燈，吾道之基。」心燈光芒似乎更亮了一分，那誘惑的聲音如潮水退去，幻象破碎。
第四級，考驗變成了對「變化」的理解。霧氣演化出他修煉中遇到的各種瓶頸、功法衝突、屬性相剋等難題，彷彿在質疑混沌之道是否真能調和萬法，是否會在無窮變化中迷失自我。劉鎮東以自身多次險死還生、融合不同力量（如心燈之火、誅魔劍意）的經曆為印證，闡述「變中有常，常中寓變，混沌為一，可馭萬變」的道理，再次穩步踏上。
第五級，第六級……考驗越來越快，越來越刁鑽。有時是直接演化出修煉難題，讓他以混沌之道推演解法；有時是展示其他玄妙大道（如純粹的劍道、霸烈的火道、縹緲的仙道等），與混沌之道對比，拷問他自身之道的優越與侷限；有時甚至模擬出他未來可能遇到的絕境，讓他以自身之道做出抉擇……
雲璃那邊同樣不輕鬆。星辰之道博大精深，涉及推演、命運、毀滅、守護等諸多層麵。她時而在幻象中迷失於星辰軌跡的無窮推演，時而被拷問星隕閣覆滅的「命運無常」，時而要麵對「守護」與「複仇」之間的道心抉擇。她眉心星光閃爍，聖女令在懷中微鳴，以其堅韌心性與對星辰之道的獨特理解，一步步向上攀登，但速度明顯慢於劉鎮東，且臉色愈發蒼白，顯然消耗巨大。
劉鎮東也注意到了雲璃的狀況，但他無法幫忙。這「問道之階」乃是直指各自大道的考驗，旁人無法插手，隻能靠自己。
他收斂心神，專注於自己的路。隨著不斷向上，他對混沌之道的理解也在這種高強度的自我拷問與印證中，變得越發清晰、深刻。許多以往模糊之處漸漸明朗，許多未曾想到的層麵被觸及、思考。他的步伐從一開始的沉穩，到中間的略顯滯澀，再到後來，竟隱隱有種越來越流暢、越來越快的趨勢。彷彿這「問道之階」不僅是在考驗他，更是在幫他梳理、夯實、拓展自身的「道」。
當他踏上第二十七級石階時，考驗的內容陡然一變。
兩側混沌霧氣不再演化具體景象或提出具體問題，而是驟然凝聚，化作一個模糊的、與劉鎮東身形相似、但氣息更加古老深邃、彷彿由純粹混沌之氣構成的「人影」，擋在了上一級台階上。
「混沌為何？」那混沌人影發出宏大聲音，與最初第一問相同，但此刻問出，含義似乎截然不同，帶著一種本源層麵的壓迫。
劉鎮東停下腳步，凝視著這個由「道」顯化的障礙。他知道，這不是簡單的重複，而是此關對「混沌」本質理解的最終拷問，或者說，是此階「問道」的最後一個，也是最大的「惑」。
他沉默片刻，並未急於回答先前理解的那些「包容」、「演化」、「萬物之母」等概念。而是閉上雙眼，內觀己身。紫府之中，心燈火光溫暖堅定；古鑒懸浮，演化混沌；靈力流轉，生生不息。他回顧自己一路走來的點滴，弱小時的不甘，掙紮中的堅持，絕境下的爆發，悟道時的欣喜，守護同伴的決心，麵對強敵的無畏……
漸漸地，一種明悟湧上心頭。
他重新睜開眼，目光清澈而堅定，看著那混沌人影，朗聲開口，聲音不大，卻彷彿帶著奇特的韻律，與腳下石階、周圍霧氣隱隱共鳴：
「混沌，非名，非相，非空非有。」
「於我而言，混沌是腳下之路，是手中之器，是心中之燈，亦是鏡中之我。」
「路漫漫其修遠，混沌為徑，容我前行，載我風雨。」
「器不利事不成，混沌為基，納萬法以強己，禦萬變以應無常。」
「燈明則暗室破，混沌為薪，燃我本心，照見真實，不使迷途。」
「我觀鏡，鏡映我，混沌為鑒，明得失，曉變化，知來處，亦問歸途。」
「故，混沌即我，我即混沌。行於此道，便持此心，便為此身。上下求索，但求俯仰無愧，來去分明。」
這番話，已不僅僅是對「混沌」概唸的闡述，更是將他自身經曆、感悟、心性、法寶乃至那神秘古鑒，都融入了對「道」的理解中，形成了一個獨屬於「劉鎮東」的、鮮活而具體的「混沌之道」！
話音落下，那混沌人影沉默片刻，旋即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不僅沒有阻攔，反而化作一縷精純的混沌道韻，主動融入了劉鎮東的體內。
劉鎮東渾身一震，隻覺靈台前所未有的清明，對《混沌霸天訣》的感悟更深一層，修為境界那層本就鬆動的壁壘，此刻更是清晰可見。他穩穩踏上了第二十八級，也是眼前這段「問道之階」的最後一級。
踏上的瞬間，石階儘頭雲霧散開，出現了一座小小的平台。平台中央，靜靜懸浮著三樣東西：左邊是一卷非絲非帛的古老卷軸，中間是一塊拳頭大小、不斷變幻色彩的奇異晶石，右邊則是一個白玉小瓶。
而在他身後下方，雲璃才剛剛踏上第二十三級石階，她似乎遇到了極大的難關，身形微微顫抖，嘴角溢位一絲鮮血，周身的星光明滅不定，顯然陷入了苦戰。
劉鎮東心中一緊，但他知道自己此刻無法乾涉，隻能相信雲璃能憑借自身之力闖過。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投向平台上的三樣東西。看來，這就是通過「問道」關的獎勵，或者……是下一關「問緣」的某種提示或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