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霸天訣 第3603章 古燈遺澤

    金身骸骨眼窩中亮起的金色光芒，溫和而寧靜，帶著一種曆經無儘歲月沉澱的滄桑與智慧。那平和的神念如同溪水流淌，緩緩注入劉鎮東和雲璃的心間，驅散了兩人心中因外界那恐怖聚合體而產生的驚悸，也稍稍緩解了他們肉身的傷痛。

「前輩……」劉鎮東強壓下紫府中心燈的劇烈悸動，恭敬行禮。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尊金身骸骨雖然早已圓寂，但殘留的神念與那盞青銅古燈相連，依舊蘊含著不可思議的力量，在這片被「虛無」侵蝕的死地，硬生生開辟並維持著這一方小小的淨土。對方提到「混沌」、「心燈」、「斬虛」，顯然知曉甚多。

雲璃也掙紮著起身，單手置於胸前，行了一個修士間的古禮，神色肅穆。無論是這骸骨生前顯赫的佛門修為，還是其鎮守此地、直至坐化的行為，都值得敬重。

「貧僧……法號『了塵』。」金身骸骨——了塵禪師的神念緩緩響起，帶著一絲緬懷與疲憊，「乃西天佛土『大光明寺』末代守燈人之一……奉『巡天司』之請，隨軍遠征，鎮守此『歸墟瘡口』……」

了塵禪師的神念開始斷斷續續地講述。原來，當年那場波及諸天的大戰，其核心戰場之一便是這「歸墟之眼」。為徹底封堵最大的「瘡口」，阻止「虛無」滲透，以巡天司為首，聯合諸天各方勢力，包括佛門、道宗、神朝等，在此佈下驚天封印。了塵禪師及其所屬的「大光明寺」一脈，便是奉佛祖法旨，攜帶寺中至寶「大日如來心燈」的一縷分焰所化的「心燈子火」前來，以佛門無上光明慈悲之力，淨化、鎮壓「虛無」侵蝕，穩固封印內層。

然而，大戰慘烈超乎想象，叛徒作亂，強敵環伺。外層防線接連被破，最終連內層封印也遭受衝擊。了塵禪師的同門相繼隕落，他所守護的這片「心燈結界」亦被「虛無」主力侵蝕攻破。危急關頭，了塵禪師以自身金身為燈盞，燃儘神魂佛力，將「心燈子火」強行穩固在這白玉池中，並借殘留的封印之力，開辟出這方狹小的「心燈淨土」，作為封印內層最後的一個節點與火種，苦苦支撐，等待變數。

「這一等……便是萬載悠悠。」了塵禪師的神念透著無儘的疲憊與一絲解脫，「結界之外，侵蝕日重，那被封印的『虛無之影』雖受重創沉寂，但其散逸的汙穢與當年隕落強敵的怨煞之氣結合，滋生出了你們所見那等『孽物』（指外界那龐大聚合體），不斷衝擊、吞噬封印殘留……貧僧這點殘念，亦如風中殘燭，全靠這縷子火維係……心燈子火亦日漸微弱，淨土不斷縮小……本以為，將隨這封印一同歸於虛無……」

他的目光（神念）落在劉鎮東身上，更確切地說，是落在他紫府的位置，那盞微微震顫的心燈虛影上：「直到感應到同源的心燈火種氣息……雖微弱，卻純粹，更有混沌母氣相伴……還有這柄斷裂的『斬虛』……天意，果然留下一線生機。」

劉鎮東心中震動，沒想到自己因緣際會得到的心燈傳承，竟與這佛門至寶「大日如來心燈」有如此淵源。他心念一動，嘗試著將心神沉入紫府，小心翼翼地引匯出一縷最為精純的、融合了混沌氣息的心燈火苗，透出體外。

豆大的淡金色火苗在他指尖跳躍，溫暖、光明，帶著勃勃生機與淨化之意，與白玉池上青銅古燈中的那簇火焰，雖然大小強弱天差地彆，但本質氣息同根同源，遙相呼應。青銅古燈的火焰似乎明亮了一絲，跳動得更加歡快。

「善哉……」了塵禪師的神念透出欣慰，「果然是正統心傳，更得混沌蘊養，根基之厚，前途無量。小施主，你既能至此，便是緣法。貧僧殘念將散，這縷『心燈子火』與這方即將崩潰的『淨土』，便托付於你了。」

劉鎮東一驚，忙道：「前輩，晚輩修為低微，恐有負所托！且晚輩此行，是為尋找封印核心陣眼『鎮』字碑，試圖覓得一線生機，同伴亦需救治……」他看了一眼臉色依舊蒼白的雲璃。

「無妨。」了塵禪師的神念依舊平和，「你無需現在承擔什麼。接受這縷子火，並非要你立刻繼承此地鎮守之責。此間封印已殘，淨土將傾，貧僧殘念消散後，此地亦將很快被外界侵蝕。這縷子火，乃是大日如來心燈分化，蘊含精純光明、淨化、守護之意，更在萬載鎮壓中，對『虛無』侵蝕有了獨特的抗性與理解。你以自身心燈將其融合吸收，可補全心燈本源，大幅提升其威能，尤其對抗『虛無』侵蝕，有奇效。對你尋找『鎮』字碑，應對此地凶險，救治同伴，皆有莫大裨益。」

「至於『鎮』字碑……」了塵禪師的神念微微波動，傳遞出一幅模糊的路徑圖影，指向東南方向，但在圖影深處，似乎被一團濃重的黑暗所阻擋，「其確切位置，因封印扭曲及那『孽物』盤踞，已難精確定位。然子火融合後，你心燈感應增強，或可穿透迷霧，辨明方向。切記，碑靈或已蒙塵，需以至純光明心火喚醒……此燈盞亦非凡物，乃『八景宮燈』殘片所鑄，或對你手中古鏡（混沌古鑒）有裨益……」

話語間，了塵禪師的金身骸骨，開始散發出點點金色光粒，如同螢火般向上飄散，身影越發虛幻。那盞青銅古燈的火焰，也搖曳不定。

「時間無多……放開識海，接納子火。此過程或有灼魂之痛，然堅守本心，借混沌古氣調和，當可無虞……這位女施主體內星辰之力，與光明亦有相通之處，可於池邊調息，借淨土餘暉療傷……」了塵禪師最後的神念傳來，充滿殷切囑托，「願此火，能助你等渡過劫難，覓得生路……願此界，光明不泯……」

話音嫋嫋散去，金身骸骨徹底化為漫天金色光點，大部分融入那盞青銅古燈，小部分如同溫暖的光雨，灑落在劉鎮東和雲璃身上，讓他們傷勢緩和，精神一振。而青銅古燈得了這些金身佛力，燈焰猛然一漲，變得穩定而明亮，隨即，燈焰微微搖曳，分出了約莫三分之一大小的一簇更為凝實的淡金色火焰，緩緩飄向劉鎮東。

這簇火焰雖隻是子火的一部分，但其中蘊含的浩瀚、精純、古老的光明之力，以及那萬載鎮壓中磨礪出的堅韌不拔的意誌，讓劉鎮東靈魂都感到震顫。他不再猶豫，盤膝坐下，對雲璃點頭示意。

雲璃會意，退到白玉池邊，服下丹藥，藉助池中散發出的、被子火淨化過的精純靈氣和周圍光明的餘韻，開始全力療傷。她知道，劉鎮東能否成功融合這縷古老的心燈子火，關乎他們接下來的生死。

劉鎮東凝神靜氣，放開紫府防禦。那簇子火順著他的眉心，緩緩沒入。

「轟！」

刹那間，劉鎮東隻覺自己的神魂，彷彿投入了一座熊熊燃燒的太陽熔爐！並非單純的熾熱，而是一種浩瀚無邊、純粹至極的光明與淨化之力的洗禮！這力量太過龐大、太過古老，遠超他自身心燈的層次。劇烈的「灼痛」從靈魂深處傳來，那不是火焰焚燒的痛，而是兩種同源卻不同層次的光明力量在融合、在碰撞、在重塑時產生的劇烈反應。

他自身的淡金色心燈火苗，在這古老的子火麵前，猶如溪流之於江海，瞬間被包裹、衝刷。子火中蘊含的萬載鎮壓意念、對「虛無」的深刻理解與對抗經驗，化作無數紛繁的感悟與畫麵，衝入他的識海，衝擊著他的心神。

劉鎮東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變得赤紅，周身毛孔甚至開始滲出細密的血珠，那是身體承受不住磅礴能量衝刷的表現。但他緊守靈台最後一點清明，瘋狂運轉「混沌霸天訣」，引動混沌古鑒的氣息。灰濛濛的混沌之氣自識海深處彌漫而出，如同最溫和的母氣，包裹住那簇狂暴的子火，也護住他自身的心燈。

混沌之氣包容萬物，調和衝突。在它的介入下，子火那過於剛猛霸道的融合過程開始變得溫和、有序。劉鎮東自身的心燈，如同乾涸的大地遇到甘霖，開始貪婪地吸收、融合子火中精純的光明本源與淨化真意，燈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壯大、凝實，顏色也從淡金色，逐漸向著一種更加深邃、更加凝練、彷彿能照破一切虛妄的純金色轉變……

他的氣息，在痛苦與升華中，開始緩慢而堅定地攀升。身上沾染的外界「虛無」氣息被徹底淨化，傷勢在光明之力的滋養下加速癒合，斷裂的骨骼發出細微的聲響，開始接續。更關鍵的是，他對「光明」、「淨化」、「守護」之道的理解，以及對「虛無」侵蝕本質的認知，在飛速加深。

時間在這方狹小的淨土中悄然流逝。不知過了多久，白玉池上青銅古燈的本體火焰，因為分離了部分子火，又失去了了塵禪師金身佛力的持續支撐，開始緩緩黯淡、縮小。整個石室的乳白色光芒，也隨之減弱，邊緣開始重新被灰暗的「虛無」氣息緩緩侵蝕、逼近。

雲璃已經初步穩定了傷勢，她緊張地守護在劉鎮東身旁，星鑰握在手中，警惕著四周。她能感覺到劉鎮東的氣息越來越強盛，那光明之力也越發純粹，但融合顯然還未結束。

終於，當青銅古燈的火焰縮小到隻有最初三分之一大小，石室的光明範圍也縮小了近半時，劉鎮東猛然睜開了雙眼！

眸中，兩點純金色的火苗一閃而逝，清澈、明亮，彷彿能洞徹幽冥。他整個人的氣質也發生了一絲微妙的變化，少了幾分之前的沉重鋒銳，多了一份溫潤寧靜，但在這寧靜之下，是更加堅韌、更加磅礴的力量。

他成功融合了「大日如來心燈」的子火！雖然隻是其中一部分，且大部分力量沉澱在體內深處，需要日後慢慢煉化吸收，但此刻，他的本源心燈已然脫胎換骨，不僅威力大增，更擁有了對「虛無」侵蝕極強的抗性與淨化特性。他的修為，也在這股力量的推動下，徹底穩固在了金丹中期，甚至向著後期邁出了一小步。

劉鎮東長身而起，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光明之力與更加凝實的混沌靈力，對著青銅古燈和了塵禪師骸骨消散的地方，鄭重地行了一個大禮。

然後，他轉身看向雲璃，眼中金芒微斂，沉聲道：「我感應到了，『鎮』字碑的方向，就在那邊。」他手指向東南，目光彷彿穿透了石室的牆壁，看向了遠方被濃重黑暗籠罩的某處，「但中間，有很強烈的乾擾和阻礙……我們必須立刻出發。這方淨土，支撐不了多久了。」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石室邊緣，傳來「嗤嗤」的侵蝕聲，灰暗的氣息又逼近了數尺。那盞青銅古燈，火焰搖曳，明滅不定。

雲璃點頭，站起身，傷勢已好了小半，有了自保之力。

兩人最後看了一眼這給予他們喘息和機遇的佛門淨土，不再猶豫。劉鎮東伸手虛引，那盞變得暗淡的青銅古燈輕輕一顫，化作一道流光，落入他手中。燈盞入手微溫，其中火焰雖弱，卻依舊頑強燃燒。了塵禪師最後的神念曾言，此燈盞乃「八景宮燈」殘片所鑄，或許對混沌古鑒有用。他小心收起。

下一刻，兩人縱身而起，沿著來時的通道向上衝去。沒有了塵禪師金身佛力與完整子火維持，通道內的禁製已然消失。當他們衝出洞口，重新回到那片被灰暗和「虛無」籠罩的封印夾層大地時，身後傳來隆隆巨響，那處佛門淨土所在的地穴，徹底崩塌、湮滅，被無儘的灰暗吞噬。

而遠處，那如同腐爛山脈般的龐大聚合體，似乎感應到了心燈子火融合時散發的、對它們而言如同劇毒剋星般的光明氣息，發出了低沉而憤怒的咆哮，更多的灰黑觸手，從它龐大的身軀上瘋狂長出，朝著劉鎮東和雲璃的方向，狂亂揮舞而來！

新的逃亡與追尋，在這絕地之中，再次開始。但這一次，劉鎮東的眼中，多了幾分前所未有的堅定與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