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霸天訣 第3602章 蘇醒的陰影

    「隆隆」聲如同大地深處傳來的沉悶心跳，每一次震動，都讓這片死寂的灰暗世界微微顫抖。遠處，那龐大的陰影輪廓在霧氣中越來越清晰，也帶來了更加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劉鎮東背靠冰冷的暗金巨柱，握緊「斬虛」的手心滲出冷汗。他剛剛吸收了一點稀薄的靈氣，恢複的力量杯水車薪，胸口斷骨的疼痛依舊劇烈，但至少意識清醒了許多。必須儘快決定下一步行動。

是立刻離開，朝著柱子傳遞資訊中指示的「東南」方向，去尋找那可能存在的「鎮」字碑和核心陣眼？還是繼續躲藏在這相對安全的柱子三角區，等待遠處那未知存在的動嚮明朗？

「雲璃……」他看向身旁依舊昏迷的少女，心中憂慮。帶著昏迷的她，在這危機四伏、方向難辨的封印夾層中長途跋涉，風險極大。可留在這裡，等那龐然大物靠近，結果更難以預料。

「咳咳……」就在這時，雲璃忽然輕輕咳嗽了幾聲，長長的睫毛顫動，緩緩睜開了眼睛。她的眼神初時有些迷茫，隨即被痛苦和警惕取代，下意識地想撐起身子，卻牽動內傷，悶哼一聲。

「彆動，你傷得很重。」劉鎮東連忙扶住她，將一股溫和的心燈火光渡入她體內，助她平複翻騰的氣血。

「這是……哪裡？那兩個人呢？」雲璃虛弱地問，目光掃過周圍令人心悸的灰暗環境和那巨大的暗金柱子。

「我們在『瘡口』內部的封印夾層……」劉鎮東快速將之前發生的一切，包括「斬虛」重接、被挪移陣捲入、以及柱子傳遞的資訊，簡要告知。

「封印夾層……『鎮』字碑……」雲璃臉色更加蒼白，但眼神卻迅速變得堅定，「我們必須去那裡。如果柱子資訊是真的，那裡可能是這片封印的關鍵，甚至是離開此地的唯一希望。留在這裡，隻有等死。」她嘗試運轉靈力，雖然微弱，但聖女令和星鑰仍與她有著一絲感應，散發出微光，稍稍驅散了些許靠近的灰黑氣息。

劉鎮東看著她堅定的眼神，知道她說得對。他點點頭，從懷中取出最後一小截「虛空星髓」殘留的能量結晶，捏碎一半，分給雲璃：「抓緊時間恢複一點，我們必須立刻動身。那個方向……」他指向柱子資訊中模糊感知的「東南」方位，「有東西正在靠近，很大，很危險。」

兩人不再多言，各自服下星髓碎末，全力吸收。精純的空間能量迅速化開，滋養著近乎乾涸的經脈，雖然遠不足以恢複傷勢，但至少讓他們有了行動和勉強催動靈力的能力。

就在兩人調息的這短短片刻，遠處的「隆隆」聲越來越近，地麵震顫也越發明顯。那龐大的陰影輪廓，終於徹底衝破了前方濃重的灰暗霧氣，顯露出了其冰山一角。

那是什麼？！

劉鎮東和雲璃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那不是生物，至少不是常規意義上的生物。那是一截……「山脈」？不，是某種難以形容的、由無數扭曲的、彷彿融化的岩石、金屬、以及某種半凝固的灰黑粘稠物質混合而成的、緩慢蠕動的、龐大到無法估量的「聚合體」！

它像一條匍匐在大地上的、腐爛的巨蛇，又像一片會移動的、不斷崩塌又重組的扭曲山脈。其「身軀」表麵，布滿了大大小小、如同膿瘡般的鼓包，鼓包不斷起伏，時而破裂，噴出濃烈的灰黑氣息。無數道或粗或細的、同樣由那種灰黑粘稠物質構成的「觸須」或「根莖」，從它身軀各處延伸出來，深深紮入下方的灰暗「大地」，似乎是在汲取著某種養分，又像是在緩慢地、堅定地向著某個方向「爬行」！

而它「爬行」的方向，似乎……正是劉鎮東他們所在的暗金柱子，以及更遠處的某個地方？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了惡臭、腐朽、以及純粹「虛無」的恐怖氣息，如同實質的海浪，隨著這「聚合體」的靠近，洶湧而來。暗金柱子散發的微光受到衝擊，劇烈閃爍，柱子周圍三角區域的「安全空間」被迅速壓縮，那些原本隻在外麵徘徊的灰黑氣息，也變得更加活躍、狂暴，開始試探著侵入。

「這……這是當年被封印在此的『虛無存在』？還是被『虛無』侵蝕、汙染、同化了的封印本身的一部分？」雲璃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她手中的聖女令，在此物氣息的衝擊下，竟發出細微的、如同悲鳴般的震顫。

「不管是什麼，它絕對發現了我們，或者發現了這根柱子！」劉鎮東當機立斷，一把拉起雲璃，「走！立刻！」

兩人再也顧不得調息，衝出暗金柱子的三角區域。剛一出來，濃烈的灰黑氣息和那龐然聚合體帶來的恐怖壓力便撲麵而來，讓他們呼吸都為之一窒。

「斬虛」似乎感應到同源宿敵的氣息，劍身發出低沉的嗡鳴，劍柄「破軍」二字再次亮起微光，一股不屈的鋒銳之意散發開來，勉強在兩人周身撐開一片丈許方圓的、相對「乾淨」的區域，暫時隔絕了最濃鬱的侵蝕。

劉鎮東辨認了一下方向——柱子的資訊指向，與他「巡天之眼」在此地受限後模糊感知的方位大致吻合，指向聚合體側翼的遠方。必須繞開這個恐怖的東西！

「跟我來！」劉鎮東將「斬虛」當做開路先鋒，劍尖所指，那些過於濃密的灰黑氣息會被鋒銳劍意暫時逼退少許。他和雲璃互相攙扶，將速度提到極限，朝著「東南」方向，在崎嶇不平、布滿灰燼的「地麵」上狂奔。

身後，那龐大的聚合體似乎「察覺」到了他們的移動。它那龐大身軀上，幾個最大的「膿瘡」猛地破裂，噴出數道水缸粗細的、完全由灰黑粘液構成的「觸手」，以與它笨拙體型不符的迅捷速度，朝著兩人飛射而來！觸手所過之處，連灰暗的霧氣都被染成墨色，散發出更加刺鼻的惡臭。

「小心！」雲璃回身，強提靈力，星鑰脫手飛出，化作一道璀璨的銀光，狠狠斬在最前方的一道觸手上。

「嗤啦！」星輝與灰黑粘液碰撞，發出劇烈的腐蝕聲響。星輝迅速黯淡，而那觸手也被斬開一道深深的傷口，噴灑出更多的粘液，但去勢不減，隻是稍微偏轉。

劉鎮東也同時揮動「斬虛」，一道細微的黑色空間裂痕閃過，將另一道觸手尖端無聲切斷。被切斷的部分落在地上，依舊瘋狂扭動，腐蝕出一個個深坑。

但這些觸手太多了！而且那聚合體似乎被激怒，更多的膿瘡破裂，更多的觸手蜂擁而出，從四麵八方纏繞而來，更有一股強大的、帶著混亂與沉淪意唸的精神衝擊，狠狠撞向兩人神魂！

劉鎮東紫府中心燈狂跳，勉力守住靈台。雲璃則臉色一白，嘴角再次溢血，星鑰光芒更加黯淡。

眼看兩人就要被觸手海洋吞沒——

突然，他們前方不遠處的「地麵」，猛地向下塌陷下去！露出一個黑黝黝的、深不見底的洞口！洞口邊緣規則，似乎並非天然形成，更像是什麼建築的入口。而洞口之內，竟然隱隱傳出一絲與周圍「虛無」氣息截然不同的、微弱的、帶著淡淡檀香和金屬氣息的奇異波動！

這波動極其微弱，但在全是灰黑與死寂的環境中，如同黑夜中的螢火，清晰可辨。

是機會！也是未知的險地！

身後觸手已至，沒有選擇！

「跳下去！」劉鎮東嘶吼，用儘力氣將雲璃推向洞口方向，自己則回身全力斬出一劍，暫時逼退最近的兩道觸手，然後緊隨其後，縱身躍入那漆黑的洞口！

「嗖嗖嗖！」數道灰黑觸手緊追而至，狠狠抽打在洞口邊緣，將邊緣的岩石（如果那是岩石的話）腐蝕得滋滋作響，碎石紛飛。但它們似乎對這洞口，以及洞口內傳出的那股奇異波動有些忌憚，在洞口上方盤旋嘶吼，卻沒有立刻追入。

劉鎮東和雲璃在黑暗中急速下墜。這洞穴似乎極深，下墜了數息仍未到底。洞壁光滑，似乎經過人工修葺。黑暗中，隻有「斬虛」劍柄的微光和雲璃星鑰的黯淡星輝提供著有限的光明。

就在兩人即將墜地時，下方忽然亮起一片柔和的、乳白色的光芒。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溫潤、寧靜、彷彿能安撫一切躁動的力量。

「噗通！」「噗通！」

兩人先後落入一片……溫暖的「液體」之中？不，不是液體，而是一種極其粘稠、充滿了勃勃生機的乳白色靈霧！靈霧將他們溫柔地托住，緩緩下沉。

當他們腳踏實地時，發現自己站在一個不大的、約莫十丈方圓的圓形石室之中。石室地麵、牆壁、穹頂，皆由一種溫潤的白色玉石砌成，表麵刻滿了複雜而精美的蓮花、梵文以及星辰圖案。石室中央，有一個小小的白玉池，池中正是那濃稠的乳白色靈霧的來源。而在白玉池的正上方，懸浮著一物。

那是一盞樣式古樸的、僅有巴掌大小的青銅燈盞。燈盞之中，沒有燈油，隻有一點微弱卻無比純淨、溫暖的淡金色火焰，靜靜燃燒。火焰光芒照亮了整個石室，也驅散了他們身上沾染的、來自外界的灰黑氣息，帶來一種久違的安寧與暖意。

而在青銅燈盞的下方，白玉池的邊緣，盤膝坐著一具身披殘破袈裟、早已化為金身、卻依舊散發著淡淡祥和氣息的僧人骸骨。僧人雙手合十，低眉垂目，彷彿仍在守護著這盞孤燈。

「這是……佛門聖物？還是……」雲璃看著那青銅燈盞，又看看那金身骸骨，眼中充滿難以置信。在這充滿「虛無」與死寂的封印夾層深處，竟然存在著這樣一處充滿生機與光明、明顯屬於佛門力量的淨土？

劉鎮東的目光，卻死死地盯住了那盞青銅燈盞。紫府中，沉寂了許久的心燈，在此刻，竟不受控製地、劇烈地跳動起來，傳遞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強烈的渴望、親近、以及……悲傷？

這盞青銅燈盞的氣息……竟然與他紫府中的心燈，同出一源！甚至，更加古老，更加完整！

就在這時，那金身骸骨，似乎感應到了心燈的波動與「斬虛」的氣息，空洞的眼窩中，兩點微弱的金色光芒緩緩亮起，一個平和、疲憊、卻充滿智慧的神念，緩緩響起：

「阿彌陀佛……混沌的氣息……心燈的火種……還有『斬虛』的鋒芒……終於，等到了一絲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