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霸天訣 第3599章 斷劍重芒
心燈為火，混沌為爐，重鑄鋒芒。
劉鎮東盤坐於破軍星主骸骨之前，雙手分持兩截「斬虛」斷刃。紫府之中，心燈燈焰分出的那一縷本源之火，溫潤而堅韌，順著經脈緩緩流入雙手，如同最靈巧的織工，開始編織、彌合斷裂處那些細微卻至關重要的道韻裂痕。
這並非簡單的物質拚接。真正的「斬虛」劍，其核心在於其「斬斷虛妄、破開界障」的無上道韻。斷裂之後，這道韻也隨之破碎、沉寂。此刻，劉鎮東要以自身對混沌之道的理解，以心燈蘊含的「淨化」與「守護」真意，去喚醒、溝通、引導兩截斷刃中殘存的靈性，讓它們重新「認得」彼此，讓那道韻重新連貫、複蘇。
過程遠比想象中艱難。每一絲道韻的對接，都如同在萬丈懸崖上走鋼絲，需要極致的專注與掌控。心燈火光所過之處，兩截斷刃內部傳來細微的、彷彿冰層開裂又或春芽破土的「哢哢」輕響，時而順暢，時而滯澀。滯澀處，往往伴隨著破碎畫麵與混亂意唸的衝擊——那是「斬虛」劍斷裂時承受的恐怖力量殘留，是破軍星主最後一戰的悲壯餘韻，更夾雜著一絲極其隱晦、冰冷、充滿侵蝕意味的「虛無」氣息。
「定！」
每當此時，劉鎮東便全力催動心燈，以溫暖堅定的燈焰滌蕩那些負麵衝擊，同時引動混沌古鑒的包容之力，將混亂的道韻暫時撫平、梳理。他額角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這不僅消耗靈力，更是在劇烈消耗神魂本源。但他眼神沉靜，緊守靈台一點清明，按照破軍星主殘念所授法門，堅定不移地進行著。
兩截斷刃的斷裂處，那些如同星辰脈絡的銀色紋路越來越亮，彼此延伸、試探、接觸。當第一縷銀色紋路成功跨越斷裂的鴻溝，與另一截的紋路連線在一起時——
「嗡……」
一聲微不可查、卻直抵靈魂深處的清越劍鳴，自劉鎮東手中響起！並非響在耳畔，而是響在道心之間。
刹那間，劉鎮東「看」到了一幅幅更加清晰、卻也更加破碎的畫麵：
浩瀚星空中，一柄漆黑的古樸長劍，劍身映照著諸天星辰，隨著一位頂天立地的銀甲神將（破軍星主）揮舞，劍光所向，漆黑的虛空裂縫被斬開，猙獰的、不可名狀的陰影在劍光下哀嚎消散……畫麵一轉，慘烈的大戰，星空崩碎，戰友隕落，一道扭曲的、彷彿能汙染一切的漆黑光芒自裂隙深處射出，狠狠撞在長劍之上……劍身崩裂的脆響，神將染血的長嘯，以及最後時刻，神將燃燒神魂，將斷劍插入此地，以身為碑的決絕……
「斬虛」有靈，其靈悲愴而不屈！此刻，這沉寂萬古的劍靈，在劉鎮東心燈火光與混沌道韻的溫養溝通下，彷彿沉眠的巨人，被輕輕喚醒了一絲。
斷裂處的銀色紋路連線速度驟然加快！更多的道韻開始自發流轉、對接。劉鎮東手中的兩截斷刃，開始緩緩向中間靠攏，那寸許寬的斷裂間隙，被流動的銀色光華逐漸填充、彌合。
然而，就在這關鍵時刻——
「轟！」
數道充滿惡意與貪婪的攻擊，狠狠轟擊在黑色岩石外圍！整個岩石劇烈震蕩，表麵的光華一陣明滅。是追兵到了！
雲璃早已嚴陣以待。星鑰高懸，灑下璀璨星河般的屏障，與聖女令的星輝融為一體，死死抵住攻擊。她看清了來者——正是噬道統領、冥樞長老，以及他們各自的幾名手下！雙方似乎暫時達成了某種默契，先聯手攻破這岩石的防護，再各憑本事爭奪。
「小輩，交出古鑒與斷劍，本座可留你全屍！」噬道統領猩紅眼眸鎖定正在重接斷劍的劉鎮東，吞噬領域再度張開，化作無數猙獰觸手，瘋狂侵蝕著星輝屏障。
「冥頑不靈，找死！」冥樞長老也冷喝，手中多了一柄星光流轉的長劍，劍光如銀河倒卷，威力遠超之前。他同樣對劉鎮東手中的東西勢在必得。
兩人的攻擊皆達元嬰層次，即便雲璃藉助聖女令和星鑰，在此地能引動些許星辰殘韻加固防禦，也瞬間壓力倍增，星輝屏障劇烈波動，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雲璃！」劉鎮東感知到外界情況，心中焦急，但重接已到最後關頭，絕不能中斷，否則前功儘棄，甚至可能遭到反噬。
「專心！我能撐住！」雲璃咬牙，眼神堅定。她將體內恢複不多的靈力毫無保留地注入星鑰，甚至不惜再次引動聖女令中蘊含的稀薄星脈本源。屏障暫時穩住，但她臉色也迅速蒼白下去。
黑色岩石在兩大元嬰和數名金丹的猛攻下，光華不斷黯淡。這是破軍星主殘軀與「斬虛」斷劍共同形成的庇護所，曆經萬古消磨，本就不複當年，此刻在狂攻下，已岌岌可危。
「快點……再快點……」劉鎮東心中嘶吼，瘋狂催動著心燈與混沌之力。兩截斷刃已幾乎貼合，隻差最後一絲最核心的道韻連線。但這最後一絲，卻如同天塹，需要水磨工夫，急不得。
「哢嚓……」黑色岩石表麵，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屏障要破了！」雲璃噴出一口鮮血，身形搖晃，星輝迅速黯淡。
「就是現在！」冥樞長老眼中厲色一閃，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星光長劍上。長劍光芒暴漲，化作一道撕裂虛空的匹練，狠狠斬在已布滿裂痕的星輝屏障上！
「給本座碎！」噬道統領也咆哮著，所有吞噬觸手合而為一，化作一道漆黑巨矛，緊隨其後！
「轟隆——！！！」
星輝屏障徹底破碎！狂暴的勁氣餘波狠狠撞在雲璃身上，她如斷線風箏般向後拋飛，重重撞在黑色岩石上，又滑落在地，氣息萎靡，手中星鑰光芒黯淡到了極點，顯然受了重創。
屏障破碎的刹那，噬道統領與冥樞長老，以及他們身後幾名金丹手下，已如同餓狼撲食，朝著岩石中央，朝著劉鎮東猛衝而來！目標直指他手中即將合一的「斬虛」，以及身前的混沌古鑒！
死亡的陰影，瞬間將劉鎮東籠罩。他甚至能聞到噬道統領身上那令人作嘔的腐朽氣息，看到冥樞長老劍尖那一點冰冷的星光。
千鈞一發！最後一絲道韻的連線，就在此刻！
劉鎮東猛地睜開了雙眼！眼中混沌之色流轉，心燈之光在眸底燃燒。他不再去看撲來的敵人，而是將全部的心神、意誌、乃至對生的渴望、對守護的執著，儘數灌入手中斷刃，灌入那最後一線道韻缺口！
「以我之心，承汝之誌！以我之血，續汝鋒芒！斷虛斬妄，今日重光——合！」
「鏘——！」
一聲清越無比、穿金裂石、彷彿能斬斷一切桎梏的劍鳴，猛然響徹這片死寂的光海！
劉鎮東手中，那兩截斷刃，終於徹底融為一體！斷裂處的銀色紋路完美銜接，光華流轉，再無明顯痕跡。儘管劍身之上依舊布滿其他裂痕，顯得殘破不堪，但一股沉凝、內斂、卻鋒銳無匹的古老劍意，已然蘇醒！劍身微微震顫，發出歡欣而又悲傷的低吟，一股與劉鎮東心血相連的緊密聯係，瞬間建立。
就在「斬虛」重接合一的刹那，異變再生！
劉鎮東身前，破軍星主那具玉質骸骨，空洞的眼窩中最後一點銀白光芒驟然熄滅，徹底化作飛灰飄散。而那枚一直托在其骨掌中的「破軍」令牌，卻「嗖」地一聲，自動飛起，化作一道流光，沒入了重接後的「斬虛」劍柄末端一個不起眼的凹槽之中，嚴絲合縫！
「嗡！」
「斬虛」劍身劇震，一股遠比之前磅礴、慘烈、帶著鐵血征伐之氣的星辰劍意，轟然爆發！劍柄之上，「破軍」二字驟然亮起，與劍身道韻融為一體！這一刻，這柄劍才真正找回了部分它昔日作為「破軍星主」佩劍的榮耀與力量！
而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噬道統領的吞噬巨矛，冥樞長老的星光匹練，已然臨身！
劉鎮東甚至來不及細細體會「斬虛」的變化，死亡的威脅迫在眉睫。他福至心靈，下意識地握緊重接的「斬虛」，沒有花哨的招式，隻是遵從著劍中那股新生的、與他心意相通的劍意，朝著前方撲來的兩道恐怖攻擊，以及它們後方那幾張猙獰貪婪的麵孔，簡簡單單，揮臂一斬！
動作樸實無華，甚至有些遲緩。
然而，就在「斬虛」揮出的軌跡上，一道細微的、漆黑的、彷彿空間本身被徹底抹除的「線」，悄無聲息地出現了。
這道「線」，比發絲還細，卻散發著令元嬰修士都靈魂戰栗的極致鋒銳與「破滅」道韻。它劃過之處，那粘稠的、能消融萬物的灰白光芒，竟被「切」開了，露出後麵更深沉的黑暗，彷彿連這「歸墟之眼」的光海，都無法承受其鋒芒。
「嗤——！」
沒有震耳欲聾的爆響。
噬道統領那凝聚了全身吞噬之力的漆黑巨矛，在與那黑色細線接觸的瞬間，如同陽光下的冰雪，無聲無息地從中斷開、消散！冥樞長老那璀璨的星光匹練，同樣一觸即潰，化作漫天光點湮滅。
黑色細線去勢不減，掠過衝在最前的噬道統領和冥樞長老。
兩人臉上的貪婪與獰笑瞬間凝固，化為無邊的駭然與恐懼。他們元嬰級彆的護體靈光、護身法寶，在這道細線麵前，薄如蟬翼。
「噗！」「噗！」
兩聲輕響。噬道統領的左肩至右肋，冥樞長老的持劍右臂，同時出現了一道平滑無比的切口！傷口處沒有鮮血噴濺，因為切口處的血肉、骨骼、乃至靈力，都在接觸黑色細線的瞬間，被那極致的「破滅」道韻徹底湮滅、化為虛無！
「啊——！」淒厲的慘叫響起。噬道統領半邊身子幾乎被斜著切開，露出內部蠕動的黑氣和破碎的臟腑，氣息暴跌，驚恐暴退。冥樞長老更是慘失一臂，手中星光長劍連同小半截手臂化為烏有，痛吼著向後飛跌。
跟在他們身後的幾名金丹手下，更是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被黑色細線的餘波掃過，瞬間身首異處，屍體在倒飛過程中便已化為飛灰。
一劍之威，恐怖如斯！重接後的「斬虛」，僅僅依靠劉鎮東本能催發出的一絲威能，竟重創兩大元嬰，瞬殺數名金丹！
黑色細線在斬出十丈後，終於力竭，緩緩消散在光海中。但那一劍留下的、短暫存在的空間傷痕，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劉鎮東握著「斬虛」，單膝跪地，大口喘息，臉色慘白如紙，七竅都滲出細細血絲。方纔那一劍，看似簡單，卻幾乎抽乾了他剛剛恢複不多的靈力，更對他的神魂造成了巨大負擔。若非「斬虛」劍靈與他初步認主，主動配合，分擔了大部分反噬，他此刻恐怕已昏迷過去。
但他心中卻充滿震撼與激動。這就是完整「斬虛」的部分威能嗎？破滅萬法，斬斷虛實！雖然以他現在的修為，遠遠無法發揮其真正力量，但已足夠駭人。
「走！」劉鎮東強提一口氣，踉蹌起身，先衝到雲璃身邊，將一枚虛空星髓（僅剩的那枚）塞入她口中，又渡入一道心燈火光護住其心脈，然後一把將她背起。
他看了一眼重傷暴退、驚疑不定、暫時不敢上前的噬道統領和冥樞長老，又看了一眼手中微微鳴顫、傳遞出急切與指引意唸的「斬虛」。
劍靈在指引方向，指向這「歸墟之眼」的更深處，指向那「瘡口」裂隙所在！似乎重接之後，它對那「虛無」侵蝕的源頭感應更加清晰，也更加渴望去完成未竟的使命——斬斷侵蝕，穩固封印！
前有絕地更深處的未知風險，後有重傷但未死的強敵，自身也幾乎油儘燈枯，還背著昏迷的雲璃。
絕境，似乎仍未擺脫。
劉鎮東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他握緊「斬虛」，將混沌古鑒貼在胸口，最後看了一眼破軍星主骸骨消散的地方，低聲道：「前輩，您的劍，晚輩暫借一用。您未竟之事，晚輩……當儘力而為。」
說罷，他不再猶豫，順著「斬虛」劍靈的微弱指引，背著雲璃，縱身躍下黑色岩石，朝著那片死寂光海的更深處，那更加黑暗、更加令人心悸的「瘡口」方向，毅然前行。
身影很快被灰白光芒吞沒。
後方，噬道統領和冥樞長老勉強穩住傷勢，吞服丹藥，眼神怨毒而驚懼地看著劉鎮東消失的方向，又彼此警惕地對視一眼。
「追不追？」冥樞長老捂著斷臂，嘶聲問。
噬道統領看著自己幾乎被剖開的身體，眼中猩紅閃爍，最終化為無儘的貪婪與瘋狂：「追！那小子已是強弩之末！那柄劍……還有那古鑒……必須得到！『瘡口』附近雖有『虛無』侵蝕，但也是機會……或許能借其力，恢複傷勢，甚至……」
兩人不再多言，各自壓下傷勢，也朝著劉鎮東消失的方向，小心翼翼地追去。隻是這一次，他們眼中都多了深深的忌憚。
「歸墟之眼」深處，那蠕動的漆黑「瘡口」裂隙，似乎感應到了「斬虛」的靠近與那絲熟悉的破滅劍意，隱隱躁動起來，散發出的侵蝕氣息，越發濃鬱、冰冷、不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