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霸天訣 第3600章 瘡口之前
灰白色的光海無邊無際，粘稠、死寂，消融著一切。劉鎮東背著昏迷的雲璃，在這片光海中艱難前行。每邁出一步，都彷彿在膠水中跋涉，需要耗費極大的力氣。更可怕的是，那股無處不在的消融之力，正持續不斷地剝離著他們殘存的力量與生機。即便站在黑色岩石上，這種剝離隻是減緩，並未停止。
「斬虛」斷劍握在手中，傳來微弱卻清晰的指引，指向光海深處某個方向。劍柄末端，「破軍」二字微微發燙，與劍身殘存的星辰殺伐之氣共鳴，隱隱抵抗著周圍光海的侵蝕，為劉鎮東分擔了一絲壓力。若非如此，以他此刻油儘燈枯的狀態，恐怕早已被這片歸墟之眼徹底吞噬、同化。
背上，雲璃的氣息微弱但平穩。虛空星髓和心燈火光暫時護住了她的心脈，但先前硬抗兩大元嬰攻擊所受的內傷及神魂震蕩，絕非短時間內能夠恢複。劉鎮東必須儘快找到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為她療傷。
身後遠處，兩道充滿惡意與貪婪的氣息，如同跗骨之蛆，不緊不慢地跟隨著。是噬道統領和冥樞長老。他們雖被「斬虛」一劍重創，但元嬰修士的底蘊非同小可，加上對「歸墟之眼」似乎並非一無所知，竟能勉強吊住，並未被甩開太遠。他們顯然在等待，等待劉鎮東徹底力竭，或者被這絕地吞噬。
「不能停……」劉鎮東咬緊牙關，口腔裡滿是血腥味。他催動著體內僅存的一絲混沌靈力，運轉著「混沌霸天訣」最基礎的周天，艱難地從近乎枯竭的經脈中壓榨出點滴力量，支撐著前進。紫府中的心燈，燈焰已縮至豆大，光芒黯淡，但依舊頑強地燃燒著，守護著靈台最後一點清明。
不知走了多久，時間在這裡失去意義。就在劉鎮東感覺意識都開始模糊，雙腿如同灌鉛般沉重，幾乎要栽倒在這片光海中時，前方景象終於發生了變化。
灰白、均勻的光海，在前方出現了「邊界」。
那並非通常意義上的邊界，而是一片更加深邃、更加純粹的「黑暗」。這黑暗並非虛無，它在緩緩蠕動、翻湧，如同活物。黑暗與周圍灰白光海接觸的邊緣，不斷發出「嗤嗤」的細微聲響，灰白光芒被黑暗侵蝕、吞沒，而黑暗似乎也在被光海緩慢地「淨化」、稀釋，形成一種動態而詭異的平衡。
這片蠕動的黑暗區域並不大，約莫隻有百丈方圓。在它的中心，有一道更加凝實、更加深邃、彷彿通往無儘深淵的「裂隙」。裂隙狹長，蜿蜒扭曲，如同大地上一道猙獰的傷疤。濃鬱的、令人作嘔的、充滿腐朽與混亂本源氣息的「虛無」力量，正從那裂隙中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與周圍的黑暗融為一體，又不斷嘗試向外侵蝕灰白光海。
這裡，就是破軍星主殘念所說的「瘡口」，是當年大戰遺留的、連通著某種恐怖「虛無」之地的裂隙！也是「歸墟之眼」這片光海消融之力的源頭之一！
劉鎮東在距離黑暗區域邊緣數十丈處停下，臉色無比凝重。手中的「斬虛」斷劍震動得愈發劇烈，傳遞出強烈的憎惡、警惕，以及一絲……躍躍欲試的「戰意」。劍柄上的「破軍」二字，甚至開始散發出灼熱的溫度。
僅僅是站在這裡，看著那道「瘡口」裂隙，劉鎮東就感到神魂陣陣刺痛，紫府中的心燈火光劇烈搖曳，彷彿風中殘燭。那滲透出的「虛無」氣息，比他之前遇到的所有噬道者的力量，都要精純、古老、邪惡無數倍！那是純粹的「不存在」、「湮滅」、「混亂」的具現，是世界的反麵。
「不能靠近……以我現在的狀態，一旦被那氣息沾染，頃刻間就會化為虛無，連心燈都護不住。」劉鎮東心頭沉重。他本想藉助「斬虛」之力，看看能否如破軍星主所言，暫時關閉或淨化這「瘡口」，或許能尋得一線生機，但現在看來，這根本是癡心妄想。光是靠近，就需要至少全盛時期的修為，還需要「斬虛」完全修複。
「小子，怎麼不跑了？沒力氣了？」陰冷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噬道統領和冥樞長老，終究是追了上來，在劉鎮東身後二十餘丈外停下，呈犄角之勢，隱隱封住了他的退路。兩人傷勢依舊駭人，氣息起伏不定，但眼中貪婪與殺意卻絲毫未減，死死盯著劉鎮東手中的「斬虛」和他背上的雲璃，以及他身前那片蠕動的黑暗區域和中心的裂隙。
噬道統領看著那片黑暗和裂隙，猩紅的眼眸中竟流露出一種混合了恐懼、渴望與瘋狂的複雜神色。「『虛無之息』……如此精純的源頭……哈哈哈！天助我也！隻要吸收了這裡的『源息』，本座傷勢不僅能瞬間恢複，甚至有望突破瓶頸！」他聲音嘶啞，帶著激動。
冥樞長老則更加警惕地看著裂隙，又看看劉鎮東手中的劍，沉聲道：「此地凶險異常，那裂隙中滲透的力量，絕非我等所能抵禦。小子，將那劍和古鏡交出，本座可施展秘法，帶你二人暫時脫離此絕地。否則，無需我等動手，你們很快就會被這『歸墟之眼』徹底消融，或者被那裂隙泄露的氣息侵蝕成虛無！」
劉鎮東緩緩轉身，將雲璃輕輕放在相對遠離黑暗區域的一側，自己則橫劍在前，冷冷地看著兩人。他知道，冥樞長老的話半真半假，脫離絕地或許可能，但交出東西後，自己和雲璃必死無疑。噬道統領更是隻想吞噬他們。
「想要？自己來拿。」劉鎮東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決絕。他握緊「斬虛」，儘管手臂在微微顫抖，但劍身傳來的微弱鋒芒，給了他最後一絲底氣。
「不知死活！」噬道統領獰笑，他傷勢雖重，但自忖對付一個強弩之末的金丹小輩，加上一個昏迷的女子，綽綽有餘。他不再廢話，剩下完好的右手猛地探出，滾滾黑氣化作一隻縮小了數倍、卻更加凝實的鬼爪，抓向劉鎮東。雖然威力不及全盛時十一，但對付此刻的劉鎮東，已然足夠。
冥樞長老眼神一閃，並未立刻出手，顯然打著讓噬道統領試探，自己伺機搶奪的主意。
劉鎮東瞳孔一縮，奮力揮動「斬虛」格擋。然而，他此刻靈力近乎枯竭，揮出的劍光黯淡微弱，僅僅將鬼爪削去小半，殘餘的力量依舊狠狠撞在他的胸口。
「噗！」劉鎮東噴出一口鮮血，身形踉蹌後退，差點跌入身後那蠕動的黑暗區域邊緣。他胸前衣衫破碎，露出裡麵一件黯淡的內甲，已然出現了裂痕。若非這內甲和「斬虛」劍本身材質非凡，卸去了大部分力道，這一爪就能要了他半條命。
「哈哈，螻蟻就是螻蟻！」噬道統領見狀，心中大定，一步步逼近，「乖乖交出寶物，本座給你個痛快！」
冥樞長老也微微向前，氣機鎖定劉鎮東，隨時準備出手搶奪。
就在劉鎮東陷入絕境，幾乎無路可退之時——
異變突生！
他身後那蠕動的黑暗區域，中心那道「瘡口」裂隙，突然劇烈地震蕩了一下！一股比之前濃鬱十倍、冰冷十倍的「虛無」氣息，猛地噴湧而出！這股氣息並非擴散，而是如同有意識般，化作數道灰黑色的、介於虛實之間的「觸手」，閃電般卷向距離最近的劉鎮東！同時也分出了幾道，卷向噬道統領和冥樞長老！
這變故太過突然！劉鎮東本就站在邊緣，首當其衝！他隻覺得一股凍徹神魂的冰冷與死寂瞬間籠罩全身，彷彿連思維都要被凍結、湮滅！那灰黑觸手未至，可怕的侵蝕力已讓他麵板傳來灼燒般的劇痛，護體靈光（幾乎不存在了）瞬間消融。
「不好！」劉鎮東亡魂大冒，想要躲閃，但身體卻因傷勢和那股恐怖的侵蝕力而僵硬遲滯。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他手中的「斬虛」斷劍，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熱！劍柄「破軍」二字光華大放，一道凝練無比、帶著慘烈殺伐之氣的銀色劍意，自主從劍尖迸發，並非斬向觸手，而是狠狠刺入了劉鎮東腳下的「地麵」——那灰白光海與蠕動黑暗的交界處！
「鏗！」
一聲奇異的震鳴。銀色劍意沒入之處，光海與黑暗的交界線上，竟陡然亮起了一圈複雜無比、由無數細密銀色符文構成的陣法紋路！這陣法原本深深隱藏，此刻被「斬虛」劍意激發，驟然顯現！
陣法光芒一閃，一股強大但柔和的排斥之力爆發開來，將卷向劉鎮東的那幾道灰黑觸手猛地彈開少許。與此同時，陣法中心，劉鎮東所站的位置，光海與黑暗的力量在陣法作用下形成了一小片極其不穩定的、僅有丈許方圓的「混亂渦流」！
這渦流既非純粹的灰白消融之光，也非那侵蝕黑暗，而是兩者強行混合、劇烈衝突形成的短暫平衡區域。劉鎮東和昏迷的雲璃，恰好被這股力量捲入了渦流的中心！
「這是……古封印的應急挪移陣？通往……」冥樞長老似乎認出了那銀色陣法，臉色驟變，竟不顧卷向自己的灰黑觸手，身形急退，同時驚呼：「快退！這陣連通的是『瘡口』內側的封印夾層！進去十死無生！」
噬道統領也被灰黑觸手逼得手忙腳亂，聞言更是駭然，瘋狂後退。
然而，已經晚了。那「混亂渦流」產生一股強大的吸力，瞬間將重傷的劉鎮東和昏迷的雲璃吞沒！銀色陣法光芒驟熄，灰黑觸手失去目標，在空氣中扭曲片刻，緩緩縮回了「瘡口」裂隙之中。那片臨時出現的「混亂渦流」也迅速平複，光海與黑暗重新恢複了那種動態平衡，彷彿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隻有劉鎮東和雲璃，消失了蹤影。
「該死！」噬道統領氣急敗壞，他離得稍遠，又退得快，隻被一絲觸手邊緣擦過，護體黑氣便消融了大片，留下難以癒合的腐蝕傷痕，痛得他齜牙咧嘴。他看著劉鎮東消失的地方，眼中滿是不甘與憤怒。到嘴的鴨子，居然飛進了更恐怖的絕地！
冥樞長老也臉色陰沉，他看著那重新恢複平靜卻更加令人心悸的「瘡口」裂隙，又看了看手中的星盤（之前戰鬥中一直小心護著），星盤指標瘋狂旋轉，最終指向裂隙，然後「啪」的一聲，出現了一道裂痕。
「封印夾層……傳說中當年巡天司大能以無上法力，在『瘡口』內側強行開辟出的臨時緩衝帶，用以禁錮滲透過來的強大『虛無存在』，並作為最後一道封印的內層屏障……」冥樞長老喃喃自語，眼中光芒閃爍不定，「那小子被吸進去了……那裡麵的『虛無侵蝕』濃度，恐怕是外界的百倍千倍！以他的狀態，必死無疑……」
「可惜了那古鑒和神劍……」噬道統領恨恨道，但他也不敢再靠近「瘡口」分毫，剛才那灰黑觸手的恐怖，讓他心有餘悸。
兩人麵麵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忌憚與退意。寶物雖好，但命更重要。這「歸墟之眼」深處，尤其是「瘡口」附近，實在太詭異、太危險了。
「先離開此地，從長計議。」冥樞長老當機立斷，轉身朝著來路小心退去，他必須儘快療傷，並思考如何向「尋星會」高層彙報此事。
噬道統領也冷哼一聲，壓下傷勢和貪念，化作一道黑氣，朝著另一個方向遁去，他需要尋找安全之地吞噬「虛無之息」療傷。
「瘡口」之前，重歸死寂。隻有那深邃的裂隙，依舊在緩緩蠕動，散發著不祥的氣息，彷彿一隻冰冷的眼睛，默默注視著一切。
而此刻，在裂隙之後，那片被稱之為「封印夾層」的、更加凶險的絕地中，一場新的、未知的生死考驗，正等待著劉鎮東和雲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