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霸天訣 第3598章 絕地墜落
黑暗。旋轉。撕裂。
劉鎮東感覺自己的神魂和肉身彷彿被投入了一個巨大的、瘋狂攪拌的磨盤。空間裂縫內部並非通道,而是一片徹底失控的虛空亂流。混沌古鑒強行撕開的裂縫極不穩定,甫一進入,兩人便被狂暴的能量潮汐捲走,身不由己地翻滾、墜落。
耳畔是億萬厲鬼哭嚎般的空間尖嘯,眼前是光怪陸離、瞬息萬變的破碎景象——扭曲的星辰、崩解的山河、模糊的古老生物幻影……一切都在高速旋轉中拉扯、變形。恐怖的撕扯力從四麵八方傳來,即便有心燈火光護體,有混沌古鑒散發的微光定住少許周遭,劉鎮東仍感到護體靈光在迅速消耗,經脈劇痛,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更可怕的是神魂的眩暈與割裂感,彷彿意識隨時會潰散。
「抓緊我!」劉鎮東嘶聲吼道,在狂暴的亂流中死死抓住雲璃的手腕。他能感覺到雲璃的手冰冷而顫抖,星輝護罩在亂流衝擊下明滅不定。兩人如同怒海中的兩片浮萍,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向著下方無儘深淵的吸力拖拽。
懷中的混沌古鑒與那截修補了一部分的「斬虛」斷刃,在亂流中竟產生了奇異的共鳴。古鑒鏡麵光華流轉,努力映照、撫平周圍一小片區域的能量褶皺;而「斬虛」斷刃則散發出一絲微弱但鋒銳無匹的「破界」道韻,所過之處,竟能短暫地「切開」一些不那麼狂暴的亂流邊緣,讓他們下墜的軌跡產生極其細微的偏轉,避開幾處明顯的、足以湮滅金丹修士的空間斷層。
正是這微弱的偏轉,讓他們沒有在第一時間被徹底撕碎。
「這樣下去不行!靈力消耗太快了!」雲璃以神識傳音,聲音充滿艱難。她手中聖女令光芒急閃,試圖感應方位,但在這完全混亂的時空亂流中,所有指向都模糊不清。
劉鎮東何嘗不知。他紫府中心燈燈焰已燃燒到極致,溫暖的光輝死死護住靈台最後一點清明,但靈力如開閘洪水般傾瀉。下方那股吸力越來越強,彷彿深淵之下有一張無形的巨口,貪婪地吞噬著一切。
「古鑒指引的方向,就是這吸力的源頭……『歸墟之眼』!」劉鎮東咬牙,不再試圖對抗下墜,反而將剩餘靈力更多注入心燈與古鑒,加固防護。「抱元守一,隨它去!看看這絕地,究竟有何玄機!」
既然無法掙脫,不如順勢而為,保留力量應對落地後的危機。他將雲璃拉近,兩人背靠背,靈力互通,共同抵禦外界的狂暴。
下墜彷彿沒有儘頭。時間感徹底混亂,或許是一瞬,或許是漫長歲月。就在兩人靈力即將徹底枯竭,意識開始模糊之際——
周圍的狂暴亂流驟然一空!
下墜的速度也猛然減緩,彷彿穿過了一層無形的水膜。
緊接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浩瀚無邊、同時又死寂冰冷的奇異感覺,籠罩了全身。
他們「掉」進了一片光裡。
那並非尋常的光明。而是一種粘稠的、緩慢流動的、呈現出混沌灰白色的「光之海洋」。光海無邊無際,上下左右皆同,沒有天地之分。在這光海之中,感受不到任何靈力波動,也聽不到任何聲音,隻有一片絕對的、令人心慌的寂靜。時間在這裡彷彿失去了意義,空間的概念也變得模糊。
劉鎮東和雲璃懸浮在這片灰白光海之中,緩緩飄蕩。他們嘗試移動,卻感到一股巨大的、來自四麵八方的滯澀阻力,每動一下都消耗巨大。神識探出,如同泥牛入海,延伸不出三丈便被這奇異的光質吞噬、同化。
「這裡……就是『歸墟之眼』?」雲璃環顧四周,眼中充滿震撼與迷茫。傳說中的絕地,竟是這般景象?沒有預想中的毀滅效能量風暴,也沒有恐怖的噬人怪物,隻有這片無邊死寂的光之牢籠。
劉鎮東眉頭緊鎖,他的感受更為深刻。紫府中的心燈,在此地光芒似乎被壓製了,燈焰微弱搖曳。而懷中的混沌古鑒,則徹底沉寂下去,鏡麵黯淡,對「斬虛」斷刃的共鳴也微弱到近乎消失。更讓他心悸的是,他感覺自身的靈力、乃至生命力,都在以一種極其緩慢、但堅定不移的速度,被周圍這灰白光芒一絲絲地「消融」、「剝離」!彷彿這光海本身,便是一個巨大的、緩慢運轉的「歸墟」磨盤,要將落入其中的一切存在,都磨滅成最原始的狀態,最終融入這片光海。
這纔是「歸墟之眼」真正的恐怖之處!非狂暴的毀滅,而是無聲的消融,永恒的囚禁與同化!
「我們的力量在流失!」雲璃也察覺到了,臉色發白。她嘗試運轉功法,吸收外界靈氣,但此地空空如也,隻有那不斷消融他們力量的灰白光芒。
「必須儘快找到出路,或者……找到這片光海的核心或破綻。」劉鎮東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嘗試催動「巡天之眼」,但目光所及,除了無邊光海,還是光海。這裡似乎是一個完全「均勻」的、「無特征」的絕地。
就在兩人心生絕望之際,劉鎮東手中那截一直沉寂的「斬虛」斷刃,忽然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並非與古鑒共鳴的那種震動,而是一種彷彿「嗅」到了什麼熟悉氣息的、微弱的「雀躍」。
緊接著,斷刃那修補了一部分的刃身,竟自行散發出一點微不可查的、與周圍灰白光芒同色、卻更加凝實的「芒尖」。這「芒尖」指向兩人左前方的某個方向,持續了數息,又黯淡下去。
「斷刃有反應!指向那邊!」劉鎮東精神一振。這或許是唯一的線索。
兩人對視一眼,彆無選擇。他們開始朝著斷刃指示的方向,在這粘稠的光海中艱難「遊動」。每前進一段距離,劉鎮東便再次激發斷刃,確認方向。斷刃的反應時強時弱,但大致方向不變。
在這片失去時空感的光海中「遊動」了不知多久,也許幾個時辰,也許幾天。力量的持續流失帶來巨大的疲憊和虛弱感,心境的壓抑更是折磨。若非兩人道心堅定,又互相扶持,恐怕早已在絕望中崩潰。
就在雲璃幾乎要堅持不住,靈力即將見底時,前方一成不變的灰白光海中,終於出現了一點「異樣」。
那是一個極其微小的、顏色略深的「灰點」。在這完全均勻的光海中,顯得格外突兀。
隨著靠近,「灰點」逐漸變大,輪廓清晰——那似乎是一塊……懸浮的黑色岩石?岩石不過房屋大小,形狀不規則,表麵粗糙,與周圍的光海格格不入,彷彿是不應存在於此地的「雜質」。
而在黑色岩石的表麵,隱約可見盤坐著一道模糊的身影!
有人?!在這歸墟之眼的絕地中,竟然還有其他人存在?
劉鎮東和雲璃心中警鈴大作,但斷刃的指引,卻明確地指向那塊岩石。而且,隨著靠近,斷刃的震動越發明顯,甚至傳來一絲淡淡的、類似「親切」與「悲傷」交織的意念。
兩人加倍小心,緩緩靠近。距離百丈時,已能看清,那盤坐在岩石上的,是一具身披殘破甲冑、早已化為玉質白骨的骸骨!骸骨保持著跏趺而坐的姿勢,頭顱低垂,雙手交疊置於膝上,手中似乎握著一物。骸骨表麵晶瑩,隱隱有微光流轉,竟能在這消融萬物的光海中長存不滅,其生前修為定然驚天動地。
而在骸骨正前方的岩石上,插著一柄劍——一柄通體漆黑、造型古樸、布滿裂痕、隻剩下半截劍身的斷劍!其材質、紋路、乃至散發出的那股內斂的古老鋒芒,與劉鎮東手中的「斬虛」斷刃,如出一轍!隻是更加殘破,氣息也更加微弱,彷彿下一刻就會徹底崩散。
「斬虛」的另一部分!而且很可能是更靠近劍柄、蘊含核心道韻的部分!
劉鎮東手中的斷刃此刻震動得越發激烈,傳遞出強烈的渴望與哀傷。
兩人落在黑色岩石上。岩石觸感冰冷堅實,竟能隔絕下方光海大部分的消融之力,站在上麵,力量流失的速度明顯減緩。這岩石和這具骸骨,似乎共同構成了這片絕地中一個罕見的「安全點」。
他們走近骸骨。骸骨身上的甲冑樣式古老,絕非近代之物,一些破損處隱約可見星辰與劍形徽記。而在其交疊的雙手骨掌中,托著一枚非金非玉、刻著「破軍」二字的暗色令牌。
「破軍……」雲璃喃喃道,似乎在哪本極其古老的星隕閣殘卷中見過這個名號。
劉鎮東的目光則落在那半截插在岩石中的斷劍上。他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緩緩伸出握著「斬虛」斷刃的右手。
彷彿受到無形牽引,他手中的斷刃與岩石上的半截斷劍,同時發出低沉的嗡鳴!兩道微弱的黑色鋒芒在斷裂處閃爍,彼此吸引、靠近。
然而,就在劉鎮東即將將手中斷刃與那半截斷劍拚接的刹那——
那具低垂著頭的玉質骸骨,空洞的眼窩中,驟然亮起了兩點微弱卻無比純粹的銀白色光芒!一股沉重、肅殺、彷彿曆經萬古而不磨的慘烈劍意,伴隨著一段殘破的神念,猛地席捲開來!
「後來者……終於……等到你了……」
劉鎮東和雲璃如遭雷擊,神魂劇震,僵在原地。這骸骨,竟然還殘留著一絲不滅的戰意與神念?!
銀白光芒注視著他手中的「斬虛」斷刃,又似乎穿透他,看向他紫府中的心燈與懷中的古鑒。
「混沌……心燈……古鑒……還有『斬虛』……你竟集齊瞭如此多的『鑰匙』碎片……天意……還是劫數?」
神念斷斷續續,充滿疲憊與滄桑。
「吾乃……『巡天司』,破軍星主……奉令……攜『斬虛』劍鎮守此『歸墟之眼』界碑,阻……『虛無』滲透……奈何……叛徒作亂,強敵來襲……劍斷……陣破……吾以殘軀化碑,燃魂為鎖,封此裂隙……已不知……歲月……」
破軍星主!巡天司!叛徒!裂隙!
資訊量巨大。劉鎮東瞬間將青陽子、「鎮墟號」的遭遇與此地聯係起來。當年那場導致古燈破碎、星舟隕落的大戰,其戰場之一恐怕就在這歸墟之眼!而眼前這位破軍星主,便是當年鎮守此地、最終戰死殉職的強者!他鎮守的「界碑」和「裂隙」,莫非就是連通那「虛無之燈」投影所在之處的關鍵?
「前輩……」劉鎮東恭敬行禮。
「時間……不多……」破軍星主殘念似乎極為虛弱,銀白光芒閃爍不定,「吾殘念將散……後來者,聽好……此『歸墟之眼』,乃本界與『虛無』之隙最大之『瘡口』……昔年大戰,雖暫封,然其內『虛無氣息』與『噬道本源』仍在侵蝕滲透……『斬虛』需完整,方能穩固封印,或……斬斷侵蝕之根……」
他看向劉鎮東手中斷刃與岩石上的半截斷劍:「以你之心燈為火,以混沌為引,可將此二刃暫時重接……然欲徹底修複『斬虛』,需尋得『鑄星爐』與『萬物母氣』……此非你眼下能及……」
「重接『斬虛』後,可憑此劍感應『界碑』核心……或有機會……短暫關閉此『瘡口』,淨化部分侵蝕……亦可……藉此劍破開光海,覓得一線生機……然則……」
殘念驟然急促:「小心……叛徒……未絕……噬道之影……已近……」
話音剛落,骸骨眼窩中的銀白光芒劇烈閃爍,迅速黯淡。而與此同時,劉鎮東敏銳地感覺到,遠處那看似無邊無際的灰白光海深處,隱約傳來幾道不正常的、充滿吞噬與惡意的能量波動,正在快速朝著這塊黑色岩石逼近!
是噬道狩獵艦?還是「尋星會」的人?他們竟然也有辦法追入這「歸墟之眼」?
「沒時間猶豫了!」劉鎮東看向雲璃。
雲璃重重點頭,星鑰與聖女令光芒大放,警惕地望向波動傳來的方向,為他護法。
劉鎮東再不遲疑,盤膝坐於骸骨之前。他先將混沌古鑒置於身前,鏡麵朝上,散發混沌光華,定住周圍光海。隨後,他雙手分彆握住自己的「斬虛」斷刃與岩石上那半截斷劍的劍柄。
「心燈為引,混沌為爐,重鑄鋒芒!」
他閉目,紫府中心燈燈焰分出一縷最精純的本源之火,順著手臂經脈,緩緩渡入兩截斷刃之中。溫暖的心燈火光,如同最靈巧的工匠,開始撫平、連線斷裂處那些細微的、道韻層麵的「傷口」。混沌古鑒的光華則提供著包容與演化的力量,穩定著重接過程。
這是一個極其耗費心神與本源的過程。劉鎮東臉色迅速蒼白,汗如雨下。但兩截斷刃在心燈火光與混沌道韻的滋養下,斷裂處開始亮起細密的、彷彿星辰脈絡般的銀色紋路,彼此吸引、靠近、融合……
遠處,那幾道充滿惡意的能量波動越來越近,甚至已能隱約看到,在灰白光海的背景下,幾點猩紅的光芒如同惡狼的眼睛,正死死盯著這塊黑色岩石。
雲璃握緊了星鑰,周身星輝前所未有的凝實。她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
而此刻,在「歸墟之眼」更深處,那被破軍星主殘念稱為「瘡口」的裂隙附近,濃鬱的、彷彿能汙染一切的漆黑氣息,正在緩慢地、如同活物般蠕動、擴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