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霸天訣 第3593章 古艦遺光
死寂。絕對的、彷彿能吞噬所有聲音的死寂，籠罩著這片被淡灰色霧氣彌漫的詭異空間。唯有“探墟者三號”飛舟內部，儀器損壞發出的微弱“滋滋”電流聲，以及兩人粗重壓抑的喘息，證明著生命的存在。
劉鎮東癱在破碎的副駕駛座椅上，渾身骨骼彷彿散架，左臂傷口雖然被星髓粉末暫時處理，不再流血，但深可見骨的創口和其中殘留的噬道侵蝕之力帶來的劇痛，依然一陣陣衝擊著他的神經。更嚴重的是神魂的疲憊與紫府中因過度催動“巡天之眼”而產生的、如同針紮般的刺痛。他連動一根手指都覺得費力。
雲璃的狀態稍好，但也臉色慘白，氣息萎靡。她艱難地解開固定帶，踉蹌地來到劉鎮東身邊，檢查他的傷勢。“傷口很深，噬道之力侵蝕了部分經脈，需要儘快徹底清除。神魂也透支嚴重。”她的聲音帶著疲憊與擔憂，手中星鑰光芒黯淡，已無法提供有效的治療。
“還……死不了。”劉鎮東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聲音沙啞。他勉力抬起頭，透過布滿蛛網狀裂痕的舷窗，望向外麵。
淡灰色的霧氣緩緩流動，能見度不足十丈。飛舟似乎墜落在某種堅硬的、非金非石的黑色“地麵”上，周圍霧氣中，那龐大古艦的輪廓若隱若現，彷彿一頭蟄伏在時光中的洪荒巨獸，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古老與悲涼。而紫府中心燈與懷中古鑒傳來的、指向霧氣深處那點“溫暖光芒”的強烈共鳴，是此刻支撐他不至於昏厥的唯一動力。
“這裡……是那艘古艦的內部？還是某個依托古艦形成的亞空間？”劉鎮東喃喃，試圖以殘存的“巡天之眼”能力感應四周。視野依舊模糊，但能隱約“看”到，周圍彌漫的灰色霧氣並非尋常水汽，而是某種高度凝聚的、惰性的混沌能量與細微的空間塵埃混合物，具有隔絕神識、遲緩靈力運轉的特性。那艘古艦本身，則像是一個巨大的能量黑洞，吞噬著一切探查。
“飛舟徹底報廢了，能源耗儘，外殼多處破裂，維生係統也撐不了多久。”雲璃檢查了一下控製台，臉色更加難看，“我們必須離開飛舟，尋找出路，或者……找到那共鳴的來源。”她看向劉鎮東，眼神堅定。絕境之中，那點同源的光芒或許是唯一的希望。
劉鎮東點頭，深吸一口氣，強行運轉丹田內所剩無幾的混沌之氣，在雲璃的攙扶下，掙紮著站起。每動一下，都牽動全身傷勢，冷汗瞬間濕透內衣。他咬緊牙關，將痛楚壓下。
兩人互相扶持，來到飛舟尾部的氣密艙門。手動扳動緊急開啟閥，艙門“嗤”的一聲，向內滑開一道縫隙。外界濃鬱的灰色霧氣立刻湧了進來，帶著一股陳腐、陰冷、彷彿沉澱了萬古歲月的塵埃氣息，更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威壓，讓兩人呼吸都為之一窒。
踏出飛舟，腳下是冰冷的、光滑的黑色“甲板”，材質與“巡天七號”類似，但更加古老，表麵布滿了細微的、彷彿天然形成的混沌紋路。霧氣在身邊緩緩流淌，視線受阻。紫府心燈的共鳴變得更加清晰，如同黑暗中的燈塔，指引著方向——就在古艦輪廓的深處。
“跟緊我。”劉鎮東低聲道，將混沌古鑒握在手中。古鑒鏡麵微光流轉，似乎對此地環境有所反應，散發出的混沌氣息與周圍灰色霧氣隱隱相融，竟讓他們受到的環境壓製減輕了一絲。雲璃也握緊星鑰和聖女令，星輝內斂，警惕地感知著四周。
兩人沿著古艦巨大的“甲板”，朝著共鳴指引的方向，緩慢前行。霧氣中一片死寂，隻有他們細微的腳步聲和衣物摩擦聲。沿途可以看到古艦表麵有許多破損和撞擊的痕跡，一些巨大的裂縫深不見底，彷彿被利爪或某種恐怖的能量撕開。偶爾能看到一些嵌在艦體上的、早已黯淡無光的巨大晶石或符文陣列，風格比“巡天七號”更加古樸、宏大，充滿了蠻荒與神秘的氣息。
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霧氣忽然變得稀薄，隱約露出一個巨大的、向內凹陷的入口。入口邊緣呈不規則的鋸齒狀，彷彿是被暴力破開，而非正常艙門。心燈的共鳴在此地達到了頂峰，那點“溫暖光芒”就在這入口之內！
然而，就在入口邊緣的地麵上，散落著幾具奇異的骨骸。這些骨骸並非人形，有的形如巨蜥，背生骨刺；有的多手多足，頭顱怪異；還有的完全就是一團扭曲的、融合了多種生物特征的骨堆。它們骨骼呈現暗金色或灰白色，曆經歲月而不朽，散發著淡淡的、令人不適的凶戾氣息。顯然是非人種族，且生前實力不弱。
“是上古異族？還是某種虛空生靈？”雲璃低聲道，警惕地看著這些骨骸，“它們似乎是想闖入這入口，卻死在了這裡。”
劉鎮東目光落在入口內側邊緣，那裡有幾道深深的、彷彿被利刃斬過的痕跡，痕跡中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的、卻令他心悸的鋒利道韻——與混沌古鑒的氣息有些相似，但更加純粹、更加……古老。
“小心，入口附近可能有殘留的禁製或守衛。”劉鎮東提醒道，更加謹慎地靠近。
就在兩人即將踏入入口的刹那，異變突生！
入口內側的黑暗中，毫無征兆地亮起了兩點猩紅的光芒！緊接著，一道高大、魁梧、身披殘破暗金鎧甲、手持一柄斷裂巨斧的身影，邁著沉重的步伐，從黑暗中緩緩走出，堵在了入口中央！
那並非活物！而是一具鎧甲！暗金色的鎧甲古樸厚重，布滿了戰鬥留下的傷痕與鏽跡，胸口有一個被洞穿的巨大窟窿。鎧甲內部空空如也，唯有點燃在頭盔眼窩處的兩點猩紅魂火，冰冷地燃燒著，鎖定了劉鎮東和雲璃。它手中那柄斷裂的巨斧，斧刃缺口處，依舊散發著令人麵板刺痛的鋒銳之氣。
一股沉重如山、肅殺如鐵的慘烈氣勢，從這具空鎧甲身上散發出來，彷彿一位百戰餘生的將軍，即使身死魂滅，其戰意與執念依舊附著在鎧甲之上，守護著身後的門戶。
“守衛……戰魂？”劉鎮東心頭一凜。他能感覺到，這鎧甲守衛的實力，生前絕對遠超金丹，甚至可能觸控到了更高境界，即便如今隻剩一絲執念與殘存力量依附鎧甲，也絕非此刻重傷的他們能夠輕易對付。
鎧甲守衛沒有任何言語，隻是緩緩舉起了手中的斷斧。動作看似緩慢，卻帶著一種千錘百煉的簡潔與致命，斷斧之上，暗金色的光芒流轉，一股無形的“勢”鎖定兩人，周圍的灰色霧氣都被排開。
“闖入者……死……”一個乾澀、沙啞、彷彿金屬摩擦的意念，直接傳入兩人腦海，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殺伐之意。
退，則前功儘棄，且可能驚動更多守衛或未知危險。進，則必須麵對這恐怖守衛。
“我來引開它，你趁機進去！”雲璃忽然低聲道，眼神決絕。她看出劉鎮東傷勢更重，狀態更差。
“不，一起。”劉鎮東攔住她，目光緊盯著鎧甲守衛，尤其是它胸口那個巨大的窟窿，以及手中斷裂的巨斧。他紫府中的心燈，與鎧甲守衛身後深處的那點“溫暖光芒”共鳴越發強烈，隱約間，他彷彿“看”到一絲極其微弱的、同源的光芒，在那鎧甲胸口窟窿的邊緣一閃而逝？
難道……
“它的弱點，可能在胸口那個舊傷，或者與它守護的東西同源的力量能克製它！”劉鎮東快速對雲璃道，“我用古鑒和心燈之力嘗試衝擊它的舊傷核心，你以星鑰乾擾它的魂火鎖定，我們合力一擊，開啟通道！”
“好！”雲璃點頭，星鑰光芒亮起。
鎧甲守衛似乎感應到他們的敵意和靈力波動，不再等待，一步踏出，沉重的步伐讓“甲板”都微微一震，手中斷斧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殘影，帶著撕裂虛空的尖嘯，當頭劈下！這一斧，簡樸無華，卻蘊含著某種“斬斷”一切的道韻，速度快得驚人。
“就是現在！”
劉鎮東不退反進，將最後的力量注入混沌古鑒，古鑒鏡麵爆發出混沌光華，並非防禦，而是凝聚成一道凝練的灰光，直射鎧甲守衛胸口那個窟窿！同時，他紫府中心燈燈焰搖曳，一縷純淨的、帶著“定”與“淨”之意的溫暖火光，順著混沌光華的軌跡，悄然渡出。
雲璃也嬌叱一聲，星鑰脫手飛出，並非攻擊，而是在空中急速旋轉，灑下漫天迷離的星輝光影，乾擾著鎧甲守衛的魂火感知，更有一道凝練的星矢，射向它頭盔的眼窩。
“鐺——！！！”
斷斧斬在劉鎮東原本站立的位置，將堅固的“甲板”劈開一道深深的溝壑。而劉鎮東的混沌光華與心燈火光，也精準地射入了鎧甲胸口的窟窿！
“嗡——！”
鎧甲守衛身軀猛地一震！那兩點猩紅的魂火劇烈閃爍，竟隱隱有潰散之勢！胸口窟窿邊緣，一點微弱的、與心燈火光同源的溫潤光芒被引動，與心燈火光交融，如同火星落入油鍋，瞬間在鎧甲內部引燃！暗金色的鎧甲內部，竟亮起了無數道細密的、溫暖的淡金色紋路，彷彿被重新啟用了某種沉寂的脈絡。
“吼——！”
鎧甲守衛發出一聲痛苦的、彷彿來自遙遠過去的怒吼，動作瞬間僵滯，高舉的斷斧停在了半空。它眼窩中的猩紅魂火，在溫暖金光的衝擊下，迅速變得黯淡、明滅不定。
“走！”劉鎮東強忍著因全力一擊而幾乎昏厥的虛弱感，一把拉住雲璃，用儘最後力氣，從鎧甲守衛僵直的臂膀下，衝入了那幽深的入口！
身後，傳來鎧甲守衛沉重的倒地聲，以及鎧甲內部溫暖金光與殘留猩紅魂火激烈對抗的“滋滋”聲，但追兵並未立刻跟來。
入口之後，是一條傾斜向下的寬闊通道，通道內依舊昏暗，但空氣中那股陳腐陰冷的氣息減弱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令人心神安寧的馨香。通道兩壁不再是冰冷的金屬，而是一種溫潤的、散發著微光的白玉般的石材，上麵雕刻著古樸的日月星辰、花鳥魚蟲圖案，充滿了生機與道韻，與外麵古艦的滄桑破敗截然不同。
這裡，似乎是古艦內部一處特殊的、被精心守護的區域。
心燈的共鳴在此地變得無比強烈，溫暖的光芒指引清晰無比。兩人沿著通道向下，傷勢在通道內安寧氣息的影響下，似乎都緩解了一絲。
通道儘頭，是一扇虛掩的、由翠綠古玉雕琢而成的圓形門戶。門戶上刻著一盞完整的、燈焰柔和的古燈圖案，與劉鎮東紫府中的心燈，一模一樣。
劉鎮東和雲璃對視一眼，輕輕推開了玉門。
門後，是一個不大的圓形靜室。靜室中央，有一個小小的白玉池，池中並非水，而是氤氳著乳白色、充滿生機的靈霧。池子中央，生長著一株尺許高、通體碧綠、晶瑩如玉的奇異小樹，樹頂並無枝葉，隻托著一物——
那是一盞巴掌大小、造型古樸、通體由某種青色暖玉雕琢而成的……完整燈盞！燈盞之中，一團純淨、溫暖、柔和、彷彿能驅散世間一切黑暗與寒冷的金色燈焰，正靜靜燃燒。燈焰雖小，卻散發著浩瀚、神聖、悲憫的磅礴道韻，正是劉鎮東心燈感應到的源頭！
而在玉池旁，一個身著樸素青衣、麵容模糊、彷彿隨時會消散的老者虛影，正盤膝而坐。老者虛影的目光，似乎穿越了萬古時空，落在了闖入的劉鎮東和雲璃身上，尤其是在劉鎮東身上停留許久，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一絲追憶，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終於……等到你了。”老者虛影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無儘的滄桑，“身懷心燈火種，持混沌古鑒，能引動‘青玉古燈’共鳴，穿過‘戍衛’阻攔……看來，你便是師尊預言中，那一線變數之人。”
劉鎮東心中劇震。師尊預言？這老者是誰？這青玉古燈……難道是定世古燈的另一部分，而且是相對完整的一部分？
“晚輩劉鎮東，見過前輩。”劉鎮東強壓心中波瀾，恭敬行禮，“不知前輩是……”
“吾名，青陽子。”老者虛影緩緩道，目光似乎看向了靜室之外，那浩瀚而破敗的古艦，“亦是這艘‘鎮墟號’的最後一任艦長，星隕閣‘守燈’一脈，最後的傳人。”
鎮墟號！守燈一脈！劉鎮東和雲璃皆是心神震動。這艘古艦，果然與星隕閣，與定世古燈有直接關係！
“此地非久留之地，噬道妖艦雖暫時被‘歸墟迷障’所阻，但隨時可能尋隙而入。”青陽子虛影語氣凝重，“長話短說。此‘青玉古燈’，乃是定世古燈三大主燈之一的‘生命心燈’部分本體所化，蘊含無儘生機與淨化之力，專克噬道邪穢。萬載前，吾師攜此燈，駕馭‘鎮墟號’，深入歸墟海，欲探查噬道源頭，修補古燈，卻遭叛徒出賣與噬道大軍圍攻，最終艦毀人亡。吾以殘魂點燃最後燈焰，護住此燈核心，墜入此間縫隙，以待有緣。”
他看向劉鎮東：“汝之心燈，乃‘生命心燈’散逸的火種傳承，與青玉古燈同源。今汝至此，可見冥冥之中自有定數。然，欲得此燈認可，需過‘心燈三問’，明燈心，見己道。否則，強行取之，燈毀人亡。”
“心燈三問？”劉鎮東肅然。
“然。”青陽子虛影點頭，身影開始變得更加淡薄，“第一問，道心何向？第二問，何以守燈？第三問，劫至何處？三問在心，燈焰自明。若得認可，此燈可暫補汝心燈殘缺，更可得‘鎮墟號’部分傳承與星圖，知悉當年部分真相與噬道隱秘……”
他最後看向雲璃，尤其是在她手中的聖女令上停留一瞬：“星隕聖女後裔……亦是有緣。稍後，可嘗試以聖女令，感應‘鎮墟號’殘存星相簿，或有所得……”
話音漸低，老者的虛影終於徹底消散在空氣中，隻留下那盞靜靜燃燒的青玉古燈，以及縈繞在靜室中的、萬古的悲壯與期待。
劉鎮東深吸一口氣，目光堅定地看向玉池中央的青玉古燈。心燈三問……這或許是他徹底明悟自身之道，獲取力量，探尋真相的關鍵一步。
他盤膝坐在玉池前，緩緩閉上了眼睛。
雲璃則退到靜室邊緣，手握聖女令，警惕地守護，也開始嘗試感應老者所說的星相簿。
靜室之內，時間彷彿凝固。唯有那盞青玉古燈的金色燈焰，靜靜燃燒，等待著叩問者的答案。
而在“鎮墟號”古艦之外，那片灰色的歸墟迷障中，那艘猙獰的黑色噬道狩獵艦，船頭猩紅的眼眸閃爍不定，正緩緩調整著方向，一道道隱晦的探測波紋，如同觸手般伸向迷障深處，搜尋著獵物的確切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