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霸天訣 第3594章 心燈三問
靜室無聲，玉池氤氳的靈霧緩緩流淌，映照著那盞青色古燈柔和的金色光焰。劉鎮東盤膝坐在池前，雙目微闔，心神沉入一片空明。他紫府中的心燈燈焰，與池中古燈的火焰遙相呼應，一種源自同脈的溫暖與共鳴，在他靈台間蕩漾。
他知道，這「心燈三問」絕非簡單的問答，而是直指道心本源、觸及神魂本質的考驗。青陽子前輩留下此關，既是為了篩選真正的傳承者，恐怕也是為了讓後來者明心見性，在即將到來的風雨中，能夠持燈前行，不迷不墮。
「第一問，道心何向？」
一個溫和、浩大、彷彿直接自靈魂深處響起的聲音，在劉鎮東心神中回蕩。這聲音非男非女，非老非少，帶著一種洞徹世情的滄桑與平靜。
隨著聲音響起，劉鎮東眼前並未出現任何幻象，但心神卻彷彿被拉入了一片無垠的黑暗虛空。虛空之中，唯有一點微弱的、屬於他自身心燈的光芒在搖曳。光芒之外，是無儘的黑暗與虛無。
道心何向？
劉鎮東的思緒瞬間飄遠。他想起了自己從微末中走來，於太清宗雜役處點燃心燈，於天荒城搏殺中明悟混沌，於混沌淵死境中凝煉金丹，於歸墟海邊緣險死還生……這一路，披荊斬棘，生死一線，所為究竟是何？
是為長生久視，逍遙天地？是為快意恩仇，執掌權柄？還是為探尋身世之謎，解開父母失蹤的疑團？
這些念頭一閃而過，卻並未在他心中停留。他看見的，是在天荒城麵對噬道者時，那些無辜修士與凡人的絕望與哀嚎；是在混沌淵中，玉衡子、墨衡、玄誠子、慧明這些前輩，為守護傳承、淨化邪祟、阻截大劫而慨然赴死的身影；是青陽子前輩口中，那場導致「鎮墟號」隕落、古燈破碎的慘烈大戰，以及背後若隱若現的、籠罩諸天的噬道陰影。
心燈之光，為何而燃？混沌之道，因何而行？
他並非天生的聖人，也有私心，有**，有想要守護的人和事。但一路行來，所見所曆，讓他漸漸明白，個人的道途與這方天地、與那無形的浩劫，早已糾纏不清。混沌包容萬物，亦可演化萬物，更可……守護與淨化。
他凝視著心神虛空中那點微弱的燈火，緩緩地，以自己的意念，向那虛空，也向自己的內心，做出回答：
「我之道心，始於微末，求索於混沌。不唯長生逍遙，不獨快意恩仇。願以混沌為基，納萬象，明己身。持心中之燈，照腳下之路，淨所見之穢，守可守之人。道途漫漫，其向或許未定，然心燈所向，便是吾道所往——向暗處投光，向濁處辟清，向那噬儘萬物之道，問一句：憑何？」
話音落下，並非慷慨激昂，卻帶著一種曆經磨難後的平靜與堅定。心神虛空中，那點微弱的燈火，似乎明亮、凝實了一絲。
「善。」
那浩大的聲音再次響起，無悲無喜。
「第二問，何以守燈？」
場景驟變。黑暗虛空中，驟然出現了無數畫麵碎片，如同浮光掠影，衝入劉鎮東的心神。
畫麵中，有修士手持古燈仿品，耀武揚威，屠戮生靈，以燈焰煉魂，美其名曰「淨化」。有宗門將古燈碎片奉為至寶，層層封印，束之高閣，視為私有禁臠，不容外人覬覦。有強者得獲燈焰傳承，卻因其蘊含的淨化與守護之力與自身霸烈道途相悖，最終棄之如敝履，甚至反手毀去……
更有甚者，畫麵最後定格在一場模糊的大戰中，一個手持完整古燈、光芒萬丈的身影，卻在關鍵時刻，燈焰驟然轉向，照向了原本被其庇護的同袍……背叛與鮮血，染紅了星辰。
守燈，不僅僅是擁有力量，更是如何使用這份力量，如何在無儘的誘惑、偏見、誤解、背叛與自身的侷限中，持守那份「燈」的本意——淨化、守護、指引。
劉鎮東沉默。他看到了擁有力量後的種種歧路。古燈之力，既可淨世，亦可焚世；既可守護，亦可成為獨占的壁壘。心燈在他紫府，混沌在他丹田，這是力量，也是責任，更是考驗。
他想起了紫胤的托付，想起了璿璣、玉衡子、墨衡、玄誠子、慧明這些前輩的犧牲與期盼，想起了雲璃一路相伴的信任，也想起了自己麵對絕境時的不甘與掙紮。
守燈，守的不僅是這盞青玉古燈，更是心中那點不滅的燈火，是那份最初點燃心燈時，或許自己都未曾完全明瞭的、對「光明」與「秩序」的本能嚮往，以及對「吞噬」與「混亂」的天然抗拒。
他緩緩開口，聲音在心神中回蕩：
「以身為薪，續燈之焰。以心為鏡，鑒燈之明。燈焰灼灼，可照前路，亦可焚己身。守燈非固守一物，而在持守其『光』之本意。不以其力淩弱，不以其威徇私，不因其責生怨，不遇其謗移誌。敵至，燈可為劍，滌蕩妖氛；暗臨，燈可為燭，照亮方寸。守燈即是守心，心明則燈亮，燈亮則道不孤。縱前路坎坷，縱舉世皆濁，此心此燈，不易不移。」
這一次，回答得更久，彷彿是對自己道心的又一次梳理與堅定。他並不認為自己能完美做到，但這是他的方向，他的承諾。
「善。」
浩大聲音似乎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
「第三問，劫至何處？」
最後的詢問，最為簡潔，也最為沉重。
劫至何處？是問噬道之劫源於何方？還是問這場劫難將蔓延至何處？亦或是問……當劫難來臨，無可避免時，自身將立於何處？
劉鎮東眼前，再次浮現破碎的畫麵。這一次，是更加宏大、更加恐怖的景象。他看到了無儘的星空被灰暗的、蠕動的陰影吞噬，星辰熄滅，生靈化為膿血。看到了古老的界域壁壘被撕裂，不可名狀的恐怖存在自裂縫中湧入。也看到了無數修士、生靈、乃至世界，在絕望中抗爭，在黑暗中點燃星星點點的光芒，卻又相繼熄滅……
而在那吞噬一切的陰影源頭，在那破碎的界域裂縫深處，他彷彿看到了一點……扭曲的、熟悉的混沌之光？與混沌古鑒同源，卻充滿了無儘的饑渴與毀滅。
劫，起於混沌之暗？終於萬物歸墟？
而他，一個剛剛踏入九轉金丹，身負重傷，前路未卜的小修士，在這場似乎註定席捲諸天的浩劫中，又算得了什麼？能立於何處？
一股渺小與無力感，不可避免地從心底滋生。但就在這時，紫府中的心燈，與玉池中的青玉古燈，同時光芒微漲。那溫暖、堅定、不屈的火焰，驅散了他心頭的陰霾。
他想起了「巡天七號」上三位前輩守護碎片的坐姿，想起了墨衡遺言中的不甘與線索，想起了青陽子前輩最後一刻點燃燈焰的決絕。他們不知道劫至何處嗎？他們不知道自己或許無力迴天嗎？但他們依然選擇了守護，選擇了留下希望。
劫至何處？或許無人能儘知。但立於何處，卻可以選擇。
劉鎮東抬起頭，目光彷彿穿透了心神虛空，看到了那靜室中燃燒的古燈，也看到了自己紫府中搖曳的心火。他不再去思考劫難的儘頭，而是看向自己的腳下。
「劫起於微末，或終於寂滅。其來處，或為混沌之暗，人心之私，大道之反。其去處，或為諸天之末，萬靈之終。」他的聲音平靜而有力，「我不知劫至何處，亦不知能否阻其分毫。但我知道，我立於此刻，身在此地。劫若至我身前，我便是我身前之劫。燈焰所及，便是我立身之處。縱身化劫灰，亦要迸一星之火，照一寸之地，問一句：此路不通！」
不妄言救世，不空談大勢。隻言立足當下，以身作障，以燈為界。劫難無邊，我自有邊。但這邊界之內，燈焰不滅，此心不移。
「善！善！善！」
浩大聲音連道三聲「善」，那亙古不變的平靜之中，終於流露出一絲清晰的欣慰與釋然。
靜室之中，玉池中央的青玉古燈，那靜靜燃燒的金色燈焰，驟然光芒大放！柔和而浩瀚的金光充斥整個靜室，溫暖卻不灼熱，神聖而不逼人。金光之中，無數細密玄奧的符文流轉，蘊含著磅礴的生機與淨化之力。
與此同時，劉鎮東紫府中的心燈，也以前所未有的幅度搖曳起來，燈焰膨脹，與那青玉古燈的火焰產生了強烈的吸引與共鳴。一段段更加完整、更加深邃的關於「生命」、「淨化」、「守護」的法則感悟，以及部分「青陽子」修煉「生命心燈」的經驗與對噬道之力的剖析，如同涓涓細流，湧入劉鎮東的識海。
更重要的是，那青玉古燈的燈焰，分出了一縷凝練無比、蘊含著本源生機的金色火苗，緩緩飄起，穿越玉池的靈霧，無視空間距離，徑直沒入劉鎮東的眉心，融入他紫府的心燈之中！
「嗡——！」
劉鎮東身軀劇震，周身散發出淡淡的金色光暈。紫府內，心燈吸收了這縷本源火苗，燈焰暴漲，燈身之上那些細微的裂痕迅速彌合、消失，整體變得更加凝實、古樸，散發出的光芒溫暖而穩定，威能何止提升數倍！連帶著他重傷的身體，在這充滿生機的燈焰之力滋養下，也開始快速恢複，經脈重塑，臟腑歸位，左臂傷口處的噬道侵蝕之力被徹底淨化驅逐，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他的修為並未直接突破，但根基卻被這同源的高層次力量徹底夯實、洗禮，對混沌之道的理解，尤其是對「生」與「淨」的一麵，有了質的飛躍。原本因透支而枯竭的靈力，也在心燈反哺下迅速恢複，變得更加精純，帶著一絲淡淡的、溫暖的生命氣息。
傳承，認可，補全！
而此刻，在靜室邊緣護法的雲璃，也到了關鍵時刻。她手中的聖女令光芒流轉，與靜室牆壁上某些隱現的星辰紋路產生共鳴。她的心神，彷彿被牽引進入了一個浩渺的、由無數光點構成的星空世界。無數殘缺的星圖、觀測日誌、能量潮汐記錄閃過，最終，其中幾幅斷斷續續的畫麵和一段加密的靈訊，被她捕捉、解讀。
畫麵中，是「鎮墟號」最後記錄下的恐怖景象：在歸墟海的最深處，一片被稱為「萬物歸寂之地」的禁區，空間徹底崩塌，形成一個吞噬一切的、彷彿連線著未知恐怖維度的巨大黑洞。而在那黑洞的邊緣，隱約可見一座殘破的、風格與噬道者迥異、卻同樣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古老祭壇。祭壇之上，懸浮著一物——那是一盞通體漆黑、燈焰幽綠、不斷滴落著腐蝕性黑色液體的……扭曲燈盞！與定世古燈的造型有幾分相似，卻充滿了極致的邪惡與墮落。
靈訊則更加破碎，似乎是青陽子師尊留下的最後警示：「……噬道之源……非本界之物……乃『虛無之燈』投影汙染……借混沌之隙滲透……叛徒……裡應外合……目標……集齊三主燈，重啟『定世大陣』……否則……諸天……皆餌食……」
雲璃心神劇震，猛地睜開眼睛，正好看到劉鎮東接受傳承完畢，周身金光收斂。她急忙上前，快速將自己所見和靈訊內容告知。
劉鎮東聽完，眼中精光爆射。「虛無之燈」投影？叛徒？集齊三主燈？資訊量巨大，許多迷霧似乎被撥開了一絲，但更大的陰影籠罩下來。
就在這時，整個靜室，不，是整個「鎮墟號」古艦，忽然劇烈地震動了一下！一股充滿惡意、貪婪、冰冷的氣息，如同潮水般從外界滲透而來，隱約還夾雜著某種金屬被侵蝕、撕裂的刺耳噪音。
「不好！噬道狩獵艦找到薄弱點，正在強行突破『歸墟迷障』，攻擊古艦外殼！」雲璃臉色一變。
劉鎮東長身而起，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與手中混沌古鑒傳來的微弱感應。他看向玉池中光芒稍斂、卻依舊穩固燃燒的青玉古燈，又看向雲璃。
「青陽子前輩的傳承中，有操控『鎮墟號』部分殘留陣法，以及一條緊急脫離通道的資訊。通道通往歸墟海另一處相對隱蔽的『礁石帶』。我們立刻啟用通道，離開這裡！」
他目光冰冷地望向震動傳來的方向：「這筆賬，還有慧明大師的仇，遲早要算！但現在，我們需帶著新的線索和力量，活下去，找到其他古燈碎片！」
兩人不再遲疑，劉鎮東按照傳承所得，以心燈之力溝通青玉古燈，再以古燈為引，感應這「鎮墟號」殘存的核心。片刻後，靜室一側的玉壁無聲滑開，露出後麵一條幽深的、閃爍著不穩定空間波動的通道。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踏入通道的刹那，那青玉古燈的燈焰，忽然再次分出一縷細微的火苗，飄到劉鎮東麵前，火苗中，包裹著一枚非金非玉、刻著「青陽」二字的古樸指環，以及一點微弱但清晰的意念：「此乃『青陽戒』，可暫儲古燈之力，助你溫養心燈，亦是一份憑證……若遇『守燈』一脈真正傳人，或可信之……小心……叛徒出自……」
意念至此，戛然而止。指環落入劉鎮東手中，溫潤微熱。
劉鎮東鄭重收起指環，對著玉池古燈和青陽子虛影消散處，深深一揖。然後，拉著雲璃，毅然踏入那空間通道之中。
身後，古艦震動加劇，噬道者的嘶吼與攻擊的轟鳴越來越近。前方，是未知的歸墟海「礁石帶」，以及更加撲朔迷離、危機四伏的尋燈之路。
但此刻，劉鎮東心中的燈，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