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霸天訣 第3592章 風暴將至
黑暗，狹窄，壓抑。維修管道內壁冰冷粗糙，布滿灰塵和乾涸的、不知名的汙漬。管道傾斜向下，勉強可容一人通過。劉鎮東在前，雲璃在後，兩人手腳並用，在幾乎垂直的管道中艱難下攀。虛空星髓恢複的靈力在快速消耗，用於抵抗管道深處湧上來的、混雜著金屬鏽蝕和某種奇異腥氣的陰冷氣流，以及維持身體在濕滑管壁上的穩定。
頭頂上方遠處，隱約傳來物體快速摩擦管壁的“沙沙”聲，以及某種壓抑的低吼——噬道者及其爪牙追下來了！速度比他們更快！
“下麵有光亮！快到出口了！”劉鎮東低聲道，他的“巡天之眼”在黑暗中能勉強看清數十丈外的情況。管道下方儘頭，隱約透出幽藍、暗紅交織的、不斷閃爍的詭異光芒，更有一股磅礴、混亂、充滿毀滅氣息的波動隱隱傳來——那是歸墟海“寂滅風帶”的能量輻射！
兩人精神一振，加快速度。又下攀了約莫三十丈，管道逐漸轉為水平，前方出現一個被柵欄封住的圓形出口。透過柵欄縫隙，那幽藍暗紅的光芒更加刺眼，狂風呼嘯的聲音如同萬千厲鬼哭嚎，即便隔著柵欄和管道，也震得人耳膜生疼。
劉鎮東一腳踹開鏽蝕的柵欄，率先鑽出。外麵是一個不大的、向外突出的金屬平台，平台邊緣是半人高的護欄，護欄外，便是無儘虛空。這裡就是“第七觀測口”。
眼前景象，讓即使早有心理準備的劉鎮東，也感到一陣窒息般的震撼。
觀測口外，並非純粹的黑暗。一片浩瀚無垠、色澤混沌、不斷翻湧奔騰的“海洋”，填滿了整個視野。那“海水”並非真正的液體，而是由極度濃縮、狂暴混亂的混沌能量、破碎的法則碎片、空間亂流以及無數塵埃物質構成的、呈現暗灰、深藍、暗紅、慘白等多種顏色交織的恐怖能量流。它們如同怒海狂濤，以毀天滅地之勢奔騰咆哮，掀起高達千丈、接天連地的能量巨浪。巨浪碰撞，炸開無數絢爛而致命的光暈，更撕裂出一道道短暫存在、又迅速湮滅的漆黑空間裂縫。
這便是歸墟海的“寂滅風帶”，歸墟海最外圍、相對“溫和”的區域，但即便是這“溫和”區域，散逸出的能量餘波，也足以讓金丹修士神魂戰栗。觀測站所在的這片虛空，彷彿就緊貼著這片恐怖能量海洋的邊緣，前方不足百裡，便是那沸騰的混沌邊界。幽藍與暗紅的光芒，正是從那風帶深處透射而出，將觀測站外部映照得光怪陸離。
狂風如刀，帶著歸墟海特有的、能侵蝕靈力與神魂的“寂滅”氣息，狠狠拍打在平台護欄上，發出金屬扭曲的呻吟。劉鎮東和雲璃不得不全力運轉靈力護體，才能勉強站穩。
平台一側，有一個小小的控製台，上麵有幾個搖杆和按鈕，旁邊銘牌寫著“外部觀測屏障”、“牽引力場（失效）”、“緊急脫離艙（狀態未知）”。顯然，這裡是觀測站用來抵近觀察歸墟海的一處前哨，或許還配有小型飛舟或逃生裝置。
劉鎮東快速檢查控製台。“外部觀測屏障”的指示燈完全熄滅，意味著保護平台免受能量風暴直接衝擊的陣法早已失效。“牽引力場”顯示失效。“緊急脫離艙”的指示燈則微弱地閃爍著黃光，旁邊一個小螢幕顯示：“‘探墟者三號’小型觀測舟，艙體完整度71%，能源殘餘8%，引擎狀態：未知，導航係統：離線。”
還有一艘勉強能用的微型飛舟！這或許是唯一的生機！但能源隻剩8%，引擎狀態未知，在狂暴的寂滅風帶邊緣航行，無異於自殺。
就在此時，身後維修管道內，那“沙沙”聲和低吼已近在咫尺！一道灰影猛地從管道口竄出，赫然是一名手持扭曲骨刃的噬道者！他猩紅的眼睛瞬間鎖定劉鎮東，沒有任何廢話，骨刃揮出，一道灰黑色的、充滿吞噬之力的刃芒撕裂狂風，斬向劉鎮東脖頸！與此同時，另一名噬道者和幾隻噬骸獸也從管道中湧出，封死了平台退路。
“進飛舟！”劉鎮東對雲璃厲喝，同時身形急閃，險險避開刃芒，反手一拳轟出，混沌拳勁與第二名噬道者揮來的骨刃撞在一起，氣勁爆開，兩人各退一步。劉鎮東氣血翻騰，傷勢被牽動。
雲璃咬牙衝向控製台，按照指示快速按下“緊急脫離艙啟動”。平台一側的金屬牆壁“哢哢”作響，向內收縮，露出一個僅容兩人彎腰進入的狹窄艙門，裡麵隱約可見簡陋的座椅和操控麵板。
“攔住他們！主上要活的！”當先那名噬道者嘶聲命令，與同伴再次撲上，噬骸獸也從側翼包抄。他們似乎得到命令，要生擒，否則攻擊會更加致命。
劉鎮東且戰且退，將混沌古鑒懸於身前，鏡麵光華勉強抵擋著骨刃的攻擊和噬骸獸的撲咬，但步步後退，已被逼到平台邊緣，背後便是咆哮的寂滅風帶，退無可退。
“鎮東！快！”雲璃已鑽進飛舟，焦急大喊。
劉鎮東眼神一厲，知道不能再猶豫。他猛地將剩餘大半靈力注入混沌古鑒，古鑒鏡麵混沌光華暴漲，暫時逼退身前敵人。他趁機身形急退，撞入飛舟艙門。雲璃立刻按下關閉按鈕。
艙門快速閉合。就在即將合攏的刹那，一隻噬骸獸的利爪和一道灰黑刃芒同時襲來！
“鐺！嗤！”
利爪在艙門上留下深深的劃痕，刃芒則穿透縫隙，狠狠斬在劉鎮東匆忙回身格擋的手臂上！護體混沌之氣被破開，手臂頓時出現一道深可見骨、邊緣泛著灰黑色侵蝕氣息的傷口，鮮血直流。劉鎮東悶哼一聲，跌坐在座椅上。
艙門終於徹底閉合、鎖死。外麵傳來噬道者憤怒的攻擊聲，但飛舟外殼似乎頗為堅固，暫時無恙。
“你怎麼樣？”雲璃撲過來，看到劉鎮東手臂上那猙獰的、泛著灰黑氣息的傷口，臉色大變。她連忙取出最後一枚虛空星髓，捏碎一半，將星髓粉末撒在傷口上，又以精純的星輝之力包裹，試圖驅除那侵蝕性的噬道之力。
星髓粉末果然有效，傷口處的灰黑氣息被迅速中和、驅散，鮮血止住，但傷口太深，一時難以癒合。
“我沒事，快啟動飛舟，離開這裡！”劉鎮東咬牙忍痛，看向簡陋的操控麵板。麵板上大部分指示燈都黯淡著，隻有少數幾個亮著，顯示著飛舟的基本狀態：能源8%，維生係統正常，氣密正常，外殼損傷，引擎……一個紅色的“故障”指示燈在閃爍。
雲璃嘗試按下引擎啟動鍵。飛舟猛地一震，尾部傳來一陣刺耳的、彷彿金屬摩擦的噪音，以及劇烈的靈力波動。操控麵板上，引擎狀態變成了不穩定的“低功率執行”，能源顯示快速跌落到5%。
“引擎有嚴重故障，隻能低功率執行，而且極不穩定！”雲璃急道。
“不管了！總比留在這裡等死強！手動操控，離開平台，衝進風帶邊緣！利用風帶混亂的能量和空間乾擾，或許能甩掉他們！”劉鎮東當機立斷，強撐著坐到副駕駛位（主駕駛位的一些操控杆已斷裂），握住一根還能用的方向舵。
雲璃點頭，握住另一根控製杆。兩人都沒有駕駛這種奇異飛舟的經驗，隻能憑感覺和麵板上簡陋的指示。
“嗡……嘎吱……”
飛舟在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緩緩脫離觀測平台，如同醉漢般搖晃著，衝向平台外那狂暴的寂滅風帶邊緣。
平台上的噬道者見狀，發出憤怒的嘶鳴。其中一人猛地捏碎一枚黑色符石，一股奇異的波動傳開。緊接著，那艘一直懸浮在觀測站不遠處的黑色骨舟——“噬道狩獵艦”船頭，那暗紫色的紋路驟然亮起，一道暗紫色的牽引光束射出，竟無視混亂的能量亂流，精準地籠罩住那兩名噬道者和幾隻噬骸獸，將他們瞬間接引回骨舟之內。
緊接著，黑色骨舟微微調整方向，船首對準了那艘搖搖晃晃、正一頭紮向寂滅風帶邊緣的“探墟者三號”，不疾不徐地跟了上去。它似乎並不急於立刻捕獲獵物，而是像貓捉老鼠般，保持著一段距離，冷漠地注視著獵物在風暴邊緣掙紮。
“他們跟上來了！”雲璃從舷窗看到後方那艘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黑色骨舟，心頭發冷。
“預料之中。”劉鎮東臉色陰沉，全力操控著顛簸的飛舟。飛舟剛剛觸及寂滅風帶最外圍的能量亂流，立刻如同暴風雨中的樹葉，瘋狂顛簸、旋轉起來。狂暴的能量流衝擊著飛舟外殼，發出可怕的巨響，維生係統警報尖鳴。麵板上，外殼完整度開始緩慢下降，能源也在持續消耗。
“這樣下去不行！飛舟撐不了多久，能源也會耗儘！”雲璃努力穩定著飛舟姿態，但收效甚微。
劉鎮東閉目，再次強行催動“巡天之眼”，透過飛舟外殼，看向前方狂暴混亂的混沌能量海洋。在他的“視野”中，那並非完全無序的毀滅。能量的流動雖然狂暴，但在更大的尺度上，似乎存在著一些極其隱晦的“脈絡”或“間隙”。這些“間隙”相對“平穩”，能量亂流較弱，如同怒海中的暗礁縫隙。
是“巡天秘術”傳承中，關於觀測能量潮汐與空間脈絡的知識在起作用！結合“巡天之眼”，他竟能在一定程度上，預判前方小範圍的能量亂流強度和大致流向！
“左轉三十度！快！”劉鎮東猛地睜眼，急喝道。
雲璃毫不猶豫，猛地扳動控製杆。飛舟險之又險地避過一道突然卷來的、蘊含著空間裂縫的暗紅色能量亂流。
“前方有能量漩渦，右轉四十五度，下潛！”
“注意左側的空間褶皺，拉昇！”
“穩住，從這兩股亂流交彙的縫隙穿過去！”
劉鎮東不斷發出指令，額頭上冷汗涔涔，維持“巡天之眼”對神魂消耗巨大，手臂傷口也傳來陣陣劇痛。雲璃則全神貫注，完美地執行著他的每一個指令。兩人配合漸漸默契，飛舟雖然依舊顛簸得厲害，但竟奇跡般地在狂暴的風帶邊緣，找到了一條相對“安全”的蜿蜒路徑，艱難前行。
後方，那艘黑色骨舟似乎有些意外獵物的表現。但它依舊不緊不慢地跟著，飛舟效能顯然遠超“探墟者三號”，在亂流中行駛得平穩得多。骨舟船頭，那雙猩紅的眼眸似乎閃過一絲玩味。
“主上，目標飛舟似乎掌握了某種預測能量亂流的方法，在風帶邊緣移動效率異常。”一名噬道者躬身對王座上的陰影彙報。
“哦？是那‘鑰匙’的能力，還是……星隕閣的‘巡天’遺澤？”陰影中的存在發出低沉的笑聲，“越來越有趣了。讓他們再掙紮一會兒。注意，彆跟丟了，尤其是……彆讓那艘破船真的衝進‘風暴眼’。那裡，還不是他們現在該去的地方。”
“遵命。”
時間在逃亡中緩慢流逝。每一息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飛舟的能源已降至2%，外殼多處破損，警報聲不絕於耳。劉鎮東臉色蒼白如紙，神魂的疲憊和傷勢的痛苦幾乎到了極限。雲璃也是香汗淋漓，緊握控製杆的手指關節發白。
就在飛舟能源即將耗儘，引擎發出最後哀鳴，即將徹底失去動力，被一道巨大的灰藍色能量浪濤吞噬的刹那——
劉鎮東的“巡天之眼”中，忽然“看”到，在前方極遠處，那翻騰的混沌能量海洋深處，隱約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緩緩旋轉的、色澤深邃如墨的龐大漩渦！漩渦中心，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暗孔洞，彷彿連線著歸墟海更深處，散發著令人靈魂凍結的恐怖吸力與終結氣息。而在那龐大漩渦的外圍，能量亂流雖然依舊狂暴，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向心旋轉的規律。
是“風暴眼”！歸墟海中更加危險的核心區域之一！玉片上提示的“風暴眼”底，或見真章！
而就在這“風暴眼”外圍的某個相對“平靜”的湍流區，劉鎮東隱約感應到一絲極其微弱、卻與他紫府中心燈、與懷中古鑒隱隱共鳴的波動！雖然微弱飄渺，但確確實實存在！
那裡……有東西！或許就是另一塊定世古燈碎片，或者其他與古燈相關的線索！
然而，以他們現在飛舟的狀態，衝進“風暴眼”範圍，十死無生。後方，噬道狩獵艦依舊如影隨形。
絕境，似乎並未改變。
就在劉鎮東心中升起一絲絕望時，他懷中的混沌古鑒，忽然毫無征兆地劇烈震顫起來！鏡麵混沌光華自主流轉，竟投射出一幅模糊的、與當前“風暴眼”景象有幾分相似的立體圖案，圖案中，有一條極其隱秘的、閃爍著微光的路徑，蜿蜒通向“風暴眼”外圍某個點，那裡標注著一個奇異的、如同破損燈盞的符號！
與此同時，那枚一直安靜的“巡天令”，也微微發熱。
古鑒在自動指引？指向那感應所在？
“雲璃！相信我！”劉鎮東嘶聲喝道，眼中爆發出最後的神采，“放棄穩定，將剩餘所有能源，全部注入引擎！跟著我的指引，衝進去！”
他手指猛地指向一個看似必死無疑的、兩股巨大能量亂流對撞的“爆點”中心。
雲璃看著劉鎮東決絕的眼神，沒有絲毫猶豫，將操控杆推到極限，同時拍下了那個紅色的“過載注入”按鈕（之前一直不敢用）！
“探墟者三號”尾部爆發出最後一聲不甘的怒吼，速度驟然提升，化作一道歪歪斜斜的流光，義無反顧地撞向那兩股對撞的恐怖能量亂流！
後方，黑色骨舟上的猩紅眼眸猛地一凝。
“他想找死？還是……”陰影中的存在似乎察覺了什麼，“攔住他！”
然而，已經晚了。
就在“探墟者三號”即將被狂暴能量撕碎的刹那，混沌古鑒鏡麵光華大盛，與那“風暴眼”外圍的某種隱晦空間韻律產生了刹那共鳴。飛舟彷彿穿透了一層無形的水膜，周遭景象瞬間扭曲、變幻。
不是被能量亂流吞噬，而是……闖入了一條短暫存在的、極不穩定的“空間褶皺”通道！這條通道，正是古鑒指引中那條隱秘路徑的入口！
飛舟在通道中瘋狂翻滾、顛簸，彷彿下一秒就要解體。劉鎮東和雲璃死死固定在座椅上，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通道另一頭，隱約可見一片奇異的、相對平靜的、彌漫著淡灰色霧氣的虛空區域，那裡似乎漂浮著一些巨大的、模糊的陰影……
“轟！”
飛舟終於衝出了通道，狠狠砸進了那片淡灰色霧氣之中，徹底失去了動力，如同死魚般漂浮著。
而他們身後，那短暫的“空間褶皺”通道已迅速消失、平複。噬道狩獵艦被阻隔在了狂暴的“風暴眼”能量亂流之外。
暫時……安全了？
劉鎮東和雲璃癱在座椅上，連手指都難以動彈。飛舟內，隻有儀器損壞的“滋滋”電流聲和他們粗重的喘息。
然而，還沒等他們鬆一口氣，劉鎮東紫府中的心燈，以及懷中的古鑒，同時傳來了前所未有的、清晰而強烈的悸動與共鳴。
那共鳴的來源，就在這片灰色霧氣深處，那漂浮的巨大陰影之中。
劉鎮東掙紮著抬起頭，透過布滿裂痕的舷窗，望向霧氣深處。
隱約可見，那似乎是一艘更加龐大、更加古老、通體殘破、卻散發著無儘悲涼與威嚴氣息的……巨艦輪廓。而在那巨艦輪廓的中央，有一點微弱卻純淨的、彷彿能驅散一切迷霧與絕望的……
溫暖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