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霸天訣 第3586章 空間亂流
黑暗。無邊的黑暗，彷彿能吞噬一切光、一切聲音、一切感知的絕對虛無。唯有四麵八方傳來的、如同億萬琉璃同時破碎的刺耳尖嘯，以及空間本身被瘋狂撕扯、扭曲、碾磨的恐怖壓力，提醒著李青——他還“存在”，正被捲入一場難以想象的、超越認知的空間風暴之中。
這不是普通的傳送通道。這是空間結構崩壞後形成的亂流，是法則的墳場，是萬物歸墟前最狂暴的序曲。每一瞬間，都有無數道細微卻足以撕裂金丹修士肉身、湮滅神魂的空間裂縫生成又湮滅。狂暴的空間能量如同億萬柄無形的刮骨鋼刀，從四麵八方瘋狂切割、擠壓。
劇痛！難以形容的劇痛從身體每一寸傳來，彷彿下一刻就要被徹底分解成最原始的能量粒子。李青死死咬緊牙關，幾乎要將牙齒咬碎。九轉混沌金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旋轉，釋放出海量的混沌之氣，在體表形成一層相對凝實的灰色光繭，艱難地抵禦著空間之力的侵蝕。但光繭在亂流衝擊下劇烈波動，明滅不定，彷彿隨時都會破碎。
“定！”
紫府中，心燈燈焰暴漲！那點“定”之火星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股“定鼎乾坤、鎮壓虛無”的浩瀚真意席捲神魂，強行穩住他即將潰散的意識，抵禦著空間亂流對神魂的撕扯與混亂道韻的衝擊。手中，混沌古鑒也自發護主，鏡麵混沌光華流轉，形成一個相對穩定的力場，勉強撐開丈許方圓的空間，但在這浩瀚無邊的亂流中，如同怒海中的一葉孤舟。
“雲璃！大師！”李青在心神中嘶吼，神識瘋狂掃向四周。在捲入的最後一刻，他緊緊抓住了雲璃的手腕，也看到了慧明靠近的身影。但在這完全混亂、失去方向、連時間感都變得模糊的空間亂流中，他隻能勉強感應到右手緊握的、屬於雲璃手腕的冰涼觸感，以及左手邊不遠處，一絲微弱但堅韌的佛力波動——那是慧明！
“我……在！”雲璃的神識回應傳來，充滿痛苦與艱難。她周身星輝閃耀，星鑰和聖女令懸浮頭頂，灑下層層星輝與清光，與李青的混沌光繭交融，共同抵禦亂流。但她修為畢竟稍弱，臉色慘白如紙，嘴角不斷溢血，顯然承受著巨大壓力。
“老衲……無恙……緊守心神……隨波逐流……莫要對抗……”慧明的傳音斷斷續續，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鎮定。他盤膝虛坐（在亂流中其實無所謂上下），雙手合十，枯木禪杖橫於膝上，周身泛起淡淡的金色“卍”字佛文，這些佛文並非硬抗亂流，而是以一種柔韌、包容的姿態，隨著亂流微微蕩漾，竟將大部分切割之力卸開、化解，顯得比李青二人從容少許，但額角暴起的青筋和微微顫抖的身軀，顯示他也絕不輕鬆。
三人呈三角之勢，靈力、星力、佛力彼此勾連，艱難地在這毀滅性的亂流中維持著一個小小“共同體”，隨著狂暴的空間暗流身不由己地翻滾、漂流。
亂流之中，並非純粹的虛無與毀滅。偶爾，會有一兩塊巨大的、不知來自哪個時代、哪個世界的破碎山體、宮殿殘骸、甚至斷裂的星辰碎片，裹挾著恐怖的速度與能量，從黑暗中撞來，又瞬間被亂流絞碎成更細微的塵埃。更有一些完全由空間能量凝聚而成的、形態不定的“空間幽影”遊弋，它們沒有靈智，卻本能地吞噬一切有形物質與能量，對李青三人形成的能量光團垂涎欲滴，不時撲上，啃噬著外圍的防護，帶來陣陣靈力劇烈消耗的虛弱感。
“這樣下去不行！靈力消耗太快，撐不了多久！”李青心念電轉。他必須想辦法，不能完全被動地隨波逐流。他嘗試將神識探向手中的混沌古鑒，與此鑒建立的那一絲微弱聯係在此刻變得清晰了一些。古鑒似乎對空間亂流並不陌生，鏡麵光華流轉間，隱隱映照出周圍混亂能量的一絲流動軌跡。
“古鑒……能感應空間脈絡？”李青心中一動，強忍著劇痛與眩暈，將更多心神沉入古鑒。鏡麵之中，混亂狂暴的圖景逐漸變得“有序”了一些——那並非視覺上的有序，而是一種能量層麵、法則層麵的模糊感知。他能“看到”一些相對“平緩”的能量帶，也能“看到”一些極度危險的、彷彿能吞噬一切的“空間漩渦”和“法則斷層”。
“跟著古鑒的感應！避開最危險的漩渦和斷層，尋找相對穩定的‘流徑’！”李青立刻以神識告知雲璃和慧明。他不再試圖完全穩定身形，而是開始以微小的力量，引導著三人組成的光團，順著古鑒感應中那些相對“平緩”的亂流方向移動。雖然依舊凶險萬分，速度極快，但遭受的撕裂感和能量消耗明顯減輕了一絲。
“好！”雲璃和慧明立刻配合，調整自身靈力輸出與防護姿態。
三人如同驚濤駭浪中經驗豐富的老水手，雖然無法掌控航向，卻憑借著古鑒這盞不靠譜的“指路明燈”和自身的堅韌，艱難地規避著最致命的暗礁。
然而，空間亂流的危險遠不止於此。就在他們剛剛險險避開一個巨大的、不斷旋轉吞噬一切的空間漩渦時，側方黑暗中，一道淩厲無匹、充滿撕裂意誌的“空間斬”毫無征兆地橫切而來！這道攻擊並非自然形成，其中蘊含著清晰的殺意與靈力波動！
是風厲！那風煞宗首領，竟然也未在亂流中立刻隕滅，反而不知以何種方法，在亂流中鎖定了他們，發動了偷襲！他顯然也擁有某種在空間亂流中短時間存身或感應的手段，那張黑色大弓在亂流中閃爍著不穩定的青黑光芒。
“小心！”李青警兆驟生，古鑒感應到攻擊軌跡。他猛力將雲璃向後一拉，同時混沌光繭向前凸出，化作一麵厚重的灰色盾牌。
“嗤——！”
空間斬狠狠斬在混沌盾牌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切割聲。盾牌劇烈震蕩，出現一道深深的凹痕，幾乎被斬破！李青渾身劇震，氣血翻騰。風厲在空間亂流中發出的攻擊，威力竟比外界更強，更添空間撕裂屬性！
“死吧！留下寶鏡！”風厲猙獰的麵孔在亂流中一閃而逝，他顯然狀態也極差，披頭散發，衣衫破碎，但眼神瘋狂，再次開弓，三支纏繞著空間亂流的青黑箭矢在弓弦凝聚。
“阿彌陀佛！”慧明怒目圓睜，一直以防禦卸力為主的佛門神通驟然一變。他手中枯木禪杖向前一點，一個金色的“*”字佛印脫杖飛出，無視亂流阻礙，瞬間印向風厲！佛印中正平和，卻帶著鎮壓邪祟、穩固空間的禪意，恰好克製風厲那融入亂流、飄忽不定的攻擊。
風厲臉色微變，不得不分心，一箭射向佛印。
就在此時，異變再生！
眾人下方（方向感在此地無意義）的亂流深處，毫無征兆地爆發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吸力！那吸力並非針對物質或能量，而是直接作用於空間本身，彷彿那裡出現了一個無形的、巨大的“漏鬥”，要將周圍的一切空間結構，連同其中的所有存在，都拖拽向某個未知的、更加深邃恐怖的“下層”！
“是……空間塌陷！深層歸墟牽引！”慧明失聲驚呼，一直鎮定的臉上首次露出駭然之色。“此地空間本就極度不穩，我們的打鬥和祭壇開啟，可能引動了更深層的‘歸墟’之力！快逃！被拖進去，元嬰修士也十死無生！”
不用他說，李青也感受到了那股令人靈魂凍結的恐怖吸力。古鑒鏡麵瘋狂閃爍警示的紅光，映照出的亂流軌跡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著下方那個“漏鬥”中心彙聚、塌陷！風厲射出的箭矢，尚未到達目標，就被這股吸力扭曲、拉長，沒入下方黑暗消失不見。連那些遊弋的空間幽影，都發出驚恐的無聲尖嘯，拚命掙紮，卻依舊被緩緩拖向深淵。
“走！”李青目眥欲裂，瘋狂催動古鑒，將全身殘餘靈力毫無保留地注入，甚至不惜再次引動心燈本源，激發“定”之真意，試圖對抗那股吸力，朝著與“漏鬥”中心相反的方向，也是古鑒感應中一條剛剛出現的、極不穩定但似乎是唯一生路的細小“流徑”衝去！
雲璃和慧明也拚儘全力，將自身靈力渡給李青，三人合力，駕馭著光團，如同逆流而上的鮭魚，掙紮著衝向那線生機。
風厲見狀，也顧不得再攻擊，臉上露出絕望與瘋狂，猛地捏碎胸口一枚玉佩，一股狂暴的空間波動炸開，竟暫時炸開一片吸力稍弱的區域，他借著反衝之力，朝著另一個方向倉惶遁去，瞬間被亂流吞沒，不知死活。
吸力越來越強，彷彿有無數隻無形的大手拖拽著李青三人的光團。光團劇烈顫抖，外圍的防護層層破碎。李青七竅開始滲出鮮血，雲璃更是直接噴出一口鮮血，氣息驟降。慧明身上的金色佛光也黯淡到了極點。
就在光團即將徹底崩碎，被吸入那無儘深淵的刹那——
“嗡！”
李青手中的混沌古鑒，似乎被那“歸墟”吸力與絕境刺激，鏡麵中心，那點源自噬道衛混沌印記的純粹混沌光點，驟然光芒大放！鏡麵不再映照周圍亂流，而是變得一片深邃，彷彿連通了某個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空間。
緊接著，古鑒鏡麵猛地射出一道凝練到極致、色澤混沌、卻帶著一絲奇異“定錨”之力的光束，並非射向“漏鬥”中心，也不是射向生路“流徑”，而是射向了側方亂流中，一塊剛剛被吸力扯過來的、約房屋大小的、表麵布滿了銀色星辰符文的古老金屬殘片！
那殘片似乎源自某艘巨大的上古星舟或建築，材質非金非玉，在亂流中沉浮。古鑒光束精準地擊中了殘片中心一處凹陷的、與古鑒背麵紋路隱隱契合的圖案！
“哢嚓！”
一聲輕響，在狂暴的亂流聲中微不可聞，卻又清晰地傳入李青心神。
那金屬殘片被古鑒光束擊中，表麵的星辰符文驟然亮起，形成一個微小的、穩定的銀色光門！光門之後，不再是狂暴的空間亂流，而是一片相對平靜的、散發著陳舊金屬與塵埃氣息的黑暗空間。
“進去！”李青福至心靈，用儘最後力氣，裹挾著幾乎昏迷的雲璃和油儘燈枯的慧明，朝著那突然出現的銀色光門撞去！
身後，是吞噬一切的歸墟吸力。身前，是未知的、由古鑒意外開啟的避難所。
“噗！”
彷彿穿過一層薄薄的水膜。
狂暴的亂流聲、恐怖的吸力、無儘的撕扯感，瞬間消失。
三人重重摔落在冰冷堅硬的金屬地麵上，滾作一團。
李青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最後殘存的感知，是手中古鑒迅速變得冰涼沉寂，以及那銀色光門在身後迅速閉合、消失的微光。
死寂。
絕對的、帶著濃鬱塵封氣息的死寂，取代了之前毀滅一切的喧囂。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漫長歲月。
一絲微弱的光芒，自上方亮起，照亮了這片黑暗。
李青緩緩睜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個極其廣闊、彷彿沒有邊際的金屬空間裡。頭頂極高處，是弧形的、布滿複雜管道與黯淡符文的金屬穹頂，那微弱的光芒便來自鑲嵌在穹頂上的、幾顆早已靈力耗儘大半、僅能發出微光的“星辰石”。空氣乾燥冰冷，帶著萬年塵封的黴味，靈氣稀薄到近乎於無。
他掙紮著坐起，渾身無處不痛，經脈如同斷裂，靈力幾乎枯竭，神魂更是疲憊欲死。他第一時間看向身旁。
雲璃躺在不遠處，雙目緊閉，臉色慘白，氣息微弱但尚存，星鑰和聖女令散落手邊。慧明老僧則盤坐在更遠些的地方，僧袍染血，氣息衰敗，正閉目艱難調息，顯然也到了極限。
他們還活著。從那場恐怖的空間亂流與歸墟吸力中，僥幸活了下來。
李青長舒一口氣，隨即又被劇烈的咳嗽打斷，咳出幾口淤血。他強忍傷痛，先檢視雲璃狀況，給她喂下最後一滴混沌玉髓，又渡入一絲微弱的混沌之氣護住心脈。然後，他纔有力氣打量周圍。
這是一處……船艙？或者說，是某艘巨大無比的金屬造物內部？地麵是厚重的、刻有防滑紋路的奇異金屬板，牆壁是閃爍著冰冷光澤的金屬壁，上麵有許多早已熄滅的晶石螢幕和複雜的操控符文。一些地方散落著朽壞的桌椅、斷裂的管道、以及一些他完全認不出用途的、風格古樸奇特的金屬構件。
空氣中彌漫著古老與破敗的氣息。這裡顯然已廢棄了不知多少歲月。
“這裡……是何處？”李青喃喃。他試圖感應懷中的混沌古鑒，古鑒安靜地躺著，再無之前半分靈性，彷彿耗儘了力量陷入沉眠。他紫府中的心燈也黯淡微弱，需要長時間溫養。
他勉強起身，扶著冰冷的金屬牆壁，向艙室深處走去。穿過一道半敞的、厚重的金屬閘門（門軸早已鏽死），前方是一個更加廣闊的空間，似乎是這艘“巨艦”的主艙。
而主艙中央的景象，讓李青瞳孔驟縮，呼吸為之一滯！
那裡，並非空無一物。
一座高達十丈、通體由某種暗銀色金屬鑄造、風格古老而精密、表麵布滿了星辰與山海浮雕的奇異“祭壇”或“控製台”，矗立在主艙中心。祭壇頂端，是一個凹陷的、與混沌古鑒大小形狀完美契合的槽位！
而在祭壇下方，盤膝坐著三具身披殘破星辰袍、早已化為玉質骸骨的屍骸。他們圍坐成一個三角形，中間的地麵上，用某種黯淡的、彷彿乾涸血液的顏料，畫著一個複雜的、令人望之心悸的陣法圖案。圖案中心，擺放著一物——
那是一盞僅剩底座、燈焰早已熄滅、燈身布滿裂痕、卻依舊散發著淡淡悲愴與不屈意誌的……青銅古燈殘骸！
看其樣式、材質、道韻，與李青紫府中的心燈，同出一源！隻是更加殘破，也似乎……更加古老。
而更讓李青心頭狂跳的是，那三具星辰袍骸骨中，居中一具的指骨，正緊緊握著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木、刻著“巡天”二字的古樸令牌。令牌的樣式，與他手中的“墟”字令牌，如出一轍！
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這些星辰袍修士是誰？這古燈殘骸……難道又是定世古燈的碎片？這艘巨大的金屬造物，為何會出現在空間亂流深處？與星隕閣，與古鑒，與歸墟海，又有何關聯？
無數疑問，如同潮水般湧上李青心頭。
而就在這時，主艙另一側，那黑暗的角落裡，忽然傳來“哢噠”一聲輕響，彷彿是什麼機關被觸發，又像是……某種沉寂了萬古的東西，被他們的闖入，緩緩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