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霸天訣 第3563章 血夜醉仙樓
醉仙樓前,氣氛凝滯如鐵。
血衣衛的暗紅鎧甲在昏黃天光下泛著冷硬光澤,五十人結成的戰陣散發著鐵血肅殺之氣,長刀如林,鎖定了門口的孑然而立的李青。刀疤將領手按刀柄,眼神銳利如鷹,周身氣息已然攀升至金丹中期頂峰,與身後戰陣氣息隱隱相連,更添威勢。
街道另一頭,七殺幫主厲雄拖著那柄猙獰巨斧,一步步逼近。他身形魁梧,肌肉虯結,**的上身布滿猙獰傷疤,胸口的七把滴血匕首刺青隨著呼吸起伏,彷彿活物。每一步踏下,青石地麵都留下一個淺坑,狂暴的氣勢如同實質的浪潮,衝擊著人的心神。他銅鈴般的眼睛死死盯著李青,毫不掩飾的殺意幾乎要化為火焰噴薄而出。
前狼後虎,絕殺之局。
醉仙樓內,老掌櫃和夥計早已嚇得麵無人色,縮在櫃台後瑟瑟發抖。僅存的幾個看客也大氣不敢出,緊張地注視著門外對峙的雙方。
李青站在醉仙樓破損的門檻內,神色依舊平靜,隻是眼神中多了幾分凝重。星使默默上前半步,與他並肩而立,手已從劍柄移開,垂在身側,指尖卻有微不可查的星芒流轉。天機子不知何時也已出現在二樓欄杆後,手中托著那麵靈光稍複的羅盤,臉色肅然。
“小子,是你打傷我二弟三弟?”厲雄在十丈外停下腳步,聲音粗糲沙啞,如同砂石摩擦。
“是。”李青承認。
“好!有膽!”厲雄獰笑,舔了舔嘴唇,眼中凶光更盛,“那就用你的命來抵!血衣衛的兄弟,此乃我七殺幫私仇,還請行個方便,稍候片刻,待厲某擰下這小子的腦袋,再向城主府請罪!”
他看似粗豪,實則心思不純。先將此事定性為幫派私仇,又點出要向城主府請罪,既是給血衣衛台階,也是暗示自己背後有人。
刀疤將領眉頭微皺,沉聲道:“厲幫主,此人當街行凶,重傷多人,已觸犯城規。按律,當由我血衣衛拿下,交城主府發落。你若私下尋仇,恐有不妥。”
“趙統領,”厲雄看向刀疤將領,語氣轉冷,“我二弟三弟現在還躺著,生死未卜。此仇不報,我厲雄有何麵目統領七殺幫?今日,此人我必殺之!趙統領若要阻攔,便是與我七殺幫為敵!”
他話音落下,身後街道陰影中,又湧出上百名七殺幫眾,雖然修為參差不齊,但人數眾多,將街道另一頭堵得水泄不通,與血衣衛隱隱形成對峙之勢。顯然,厲雄是有備而來,不惜與城主府衛隊硬碰,也要拿下李青。
趙統領臉色陰沉下來。他奉命捉拿要犯,但若與七殺幫在此火並,傷亡必重,也未必能討得好去。城主雖不喜七殺幫坐大,但眼下似乎也未到徹底撕破臉的時候。他目光閃爍,一時沉吟。
就在這時,李青忽然開口,打破了僵持:“趙統領,方纔之事,孰是孰非,有目共睹。七殺幫尋釁在先,欲行不軌,在下被迫自衛。若城主府欲拿我問罪,我願隨統領走一趟,陳明事實。但若有人慾假公濟私,或借機行凶……”他目光掃過厲雄,語氣轉淡,“那也休怪在下,不留情麵。”
他這話說得不卑不亢,既給了血衣衛麵子,也表明瞭自己並非任人揉捏。更重要的是,將“被迫自衛”和“陳明事實”擺在前麵,占據了道理。
趙統領聞言,心中權衡。他本意是拿人,並不想與李青這深不可測之人死磕,此刻有了台階,順勢道:“既如此,閣下便隨本統領回城主府,是非曲直,自有公斷。厲幫主,還請讓開道路,勿要阻撓公務。”
“公斷?”厲雄狂笑,聲震長街,“在這天荒城,老子的話就是公斷!趙岩,你真要為了一個外人與我翻臉?彆忘了,上月你們血衣衛追繳的那批‘黑貨’,還是老子幫忙壓下的!”
趙岩(刀疤將領)臉色一變,眼中閃過一絲惱恨與忌憚。七殺幫掌控著天荒城近半的黑市和地下生意,與城主府某些人確有千絲萬縷的聯係,甚至捏著一些把柄。此刻被厲雄當眾點破,讓他有些下不來台。
“厲雄,你休要胡言!”趙岩厲喝,但語氣已不如之前強硬。
“少廢話!”厲雄已失去耐心,巨斧遙指李青,“小子,納命來!”
他不再理會血衣衛,魁梧的身形猛然暴起,如同出膛的炮彈,帶著淒厲的破空聲,瞬息跨過十丈距離,門板大的巨斧攜著開山裂石之勢,當頭朝李青劈下!斧未至,狂暴的勁風已壓得醉仙樓門前的燈籠劇烈搖晃,地麵飛沙走石。
這一斧,毫無花俏,純粹是力量與速度的碾壓,配合厲雄金丹後期巔峰的狂暴靈力,威勢駭人,尋常金丹中期修士恐怕一斧都接不下。
麵對這凶悍絕倫的一斧,李青眼神一凝,卻不退反進!他右腳踏前半步,地麵青石龜裂,右手握拳,混沌金丹之力湧動,整條手臂瞬間覆蓋上一層凝實的灰濛濛氣流,彷彿戴上了一隻混沌拳套,對著那劈落的巨斧,一拳轟出!
以拳對斧!硬碰硬!
“鐺——!!!!!”
一聲震耳欲聾、彷彿兩座銅山對撞的巨響轟然爆發!狂暴的氣浪以兩人為中心,呈環形炸開!醉仙樓本就殘破的大門連同兩側牆壁轟然倒塌,碎木磚石四濺!靠得稍近的幾名血衣衛和七殺幫眾被氣浪掀得人仰馬翻。
巨響聲中,隻見厲雄那魁梧的身軀竟猛地一震,前衝之勢戛然而止,手中巨斧更是被一股難以想象的巨力震得向上揚起,他虎口崩裂,鮮血淋漓,臉上第一次露出難以置信的驚駭。
而李青,隻是身形微微晃了晃,腳下青石地麵寸寸碎裂,陷下半尺,但那隻與巨斧硬撼的拳頭,卻完好無損,其上灰濛濛的氣流緩緩流轉,將斧刃上附著的狂暴靈力儘數消磨、瓦解。
純粹的力量比拚,李青竟絲毫不落下風,甚至略占上風!八轉混沌金丹帶來的肉身蛻變與力量增幅,恐怖如斯!
“這不可能!”厲雄怒吼,眼中凶光更盛,還夾雜著一絲驚疑。他修煉的《血煞魔身》乃是頂尖煉體功法,配合金丹後期巔峰的修為,力量足以傲視同階,此刻竟在一個金丹初期(他看來)的小子手中吃了虧?
“血煞——裂地斬!”厲雄不再保留,周身血光爆湧,肌肉賁張,手中巨斧掄圓,血色罡氣附著斧刃,化作一道數丈長的血色斧芒,再次狂劈而下!這一次,威勢更勝之前,斧芒所過,空氣被撕裂出刺耳尖嘯,地麵被犁開一道深溝。
李青眼神微冷,知道不能一味硬接。他身形如鬼魅般一晃,險險避開斧芒正麵,同時並指如劍,一道凝練的混沌劍氣自指尖迸發,如同灰色閃電,直刺厲雄肋下空門。
厲雄戰鬥經驗豐富,巨斧迴旋,以寬厚斧麵格擋。
“嗤!”
混沌劍氣擊中斧麵,竟發出一聲輕響,那不知摻雜了何種金屬、堅固異常的斧麵上,被劍氣擊中的地方,出現了米粒大小的凹陷和細微裂紋,更有一股詭異的侵蝕之力試圖透過斧身傳入厲雄手臂。
厲雄又驚又怒,這劍氣之銳利、侵蝕之詭異,遠超他預料。他狂吼一聲,身上血光更盛,暫時逼退侵蝕之力,巨斧舞動如風車,化作漫天血色斧影,將李青籠罩其中。每一道斧影都重如山嶽,帶著撕裂一切的煞氣。
李青身形在漫天斧影中穿梭,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看似驚險萬分,卻總能在間不容發之際避開殺招。他不再硬拚,而是將混沌領域收縮於周身三尺,形成絕對防禦,同時以混沌劍氣、掌勁不斷襲擾,尋找厲雄招式轉換間的破綻。他的戰鬥方式,正從之前的以力壓人,向著更精巧、更省力的方向轉變,將八轉金丹帶來的掌控力發揮得淋漓儘致。
兩人以快打快,身影在醉仙樓前的廢墟上閃爍騰挪,金鐵交擊聲、氣爆聲不絕於耳,狂暴的靈力不斷碰撞炸開,將周圍建築摧毀得一片狼藉。血衣衛和七殺幫眾早已退到遠處,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場金丹層次的激烈對決。
趙岩眼神閃爍,握刀的手緊了又鬆。他在權衡,是否要趁機出手,將這兩方一同拿下?但看到場中兩人展現出的恐怖戰力,他又有些猶豫。尤其是那李青,明明隻是金丹初期(表麵),竟能與厲雄這凶人戰得旗鼓相當,甚至隱隱占據主動,實在深不可測。
星使始終站在李青身後數丈,並未出手,但湛藍眼眸緊盯著戰局,指尖星芒吞吐不定,隨時準備發出致命一擊。天機子則在樓上,手中羅盤清光流轉,悄然佈下幾道隱匿的乾擾陣法,略微影響厲雄的靈力運轉和感知,雖然效果微弱,但在這種級彆的戰鬥中,一絲一毫的乾擾都可能影響勝負。
久戰不下,厲雄越發焦躁。他自恃修為高過對方,又是體修,本該速戰速決,卻沒想到對方如此難纏,那灰濛濛的力量詭異無比,能化解他的血煞靈力,肉身力量也強得離譜。
“是你逼我的!”厲雄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巨斧之上。巨斧血光大盛,斧身上那七把匕首刺青彷彿活了過來,發出淒厲嘶鳴,厲雄的氣息再次暴漲,隱隱觸控到了元嬰的門檻,但麵色也瞬間蒼白了一分,顯然付出了不小代價。
“七殺——誅神!”
他雙手持斧,淩空躍起,巨斧攜著滔天血煞與七道扭曲的怨魂虛影,化作一道血色流星,以無可阻擋之勢,朝著李青當頭砸下!這一擊,已然超越金丹層次,無限接近元嬰初期的全力一擊!血光籠罩了方圓十丈,恐怖的威壓讓遠處觀戰之人呼吸凝滯。
麵對這搏命一擊,李青眼神終於徹底冰冷下來。他不再閃避,也不再留手。
八轉混沌金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旋轉,九顆小金丹光芒璀璨,丹田內那絲得自混沌源釀的本源之力被引動。他雙手虛抱,彷彿懷抱混沌,一股蒼茫、古老、彷彿能演化萬物也能讓萬物重歸混沌的磅礴道韻,自他身上升騰而起。
“混沌——歸墟!”
他口中吐出四個字,雙手向前緩緩推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絢爛的光華。隻有一片灰濛濛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霧氣,自他掌心湧出,迅速擴散,迎向那砸落的血色流星。
霧氣與血光接觸的刹那,時間彷彿都慢了下來。
那足以誅殺尋常金丹後期修士的“七殺誅神”血煞斧芒,一進入灰霧範圍,便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斧身上的七道怨魂虛影發出驚恐的尖嘯,在霧氣中扭曲、淡化,最終徹底湮滅。血色流星的光芒急劇黯淡,速度驟減。
厲雄臉上的瘋狂與獰笑僵住,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恐懼。他感覺自己的力量、氣血、甚至神魂,都在被那詭異的灰霧迅速吞噬、分解!那不是對抗,而是……歸於虛無!
“不——!”他發出絕望的嘶吼,想要抽身退走,卻發現自己已被灰霧牢牢吸住,動彈不得。
灰霧如同磨盤,緩緩碾過。血色流星徹底熄滅,厲雄手中那柄品階不低的巨斧,表麵光澤迅速黯淡,出現無數細密裂紋,最終“哢嚓”一聲,崩碎成無數碎片。
厲雄本人,則如同被抽乾了所有生機,壯碩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麵板失去光澤,眼神渙散,氣息驟降至穀底,如同風中殘燭。他被灰霧輕輕一推,如同破布娃娃般倒飛出去,狠狠撞在遠處一堵斷牆上,軟軟滑落,隻剩下一絲微弱的氣息,已是修為儘廢,形同廢人。
灰霧緩緩倒卷,沒入李青體內。他臉色也微微發白,氣息起伏不定。施展這近乎神通雛形的“混沌歸墟”,對他的消耗也極大,幾乎抽乾了近半靈力。但效果也是顯著的,厲雄這位凶名赫赫的七殺幫主,被一擊廢掉。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逆轉性的一幕驚呆了。前一刻還威勢滔天、施展搏命殺招的厲雄,下一刻就成了躺在廢墟中奄奄一息的廢人。那灰霧的恐怖,深深烙印在每個人心中。
趙岩喉結滾動了一下,看向李青的目光已充滿敬畏與忌憚。他現在無比慶幸剛才沒有貿然出手。此人,絕非他能招惹。
遠處的七殺幫眾更是嚇得魂飛魄散,不知是誰發一聲喊,頓時作鳥獸散,連他們重傷垂死的幫主都顧不上了。
李青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壓下翻騰的氣血,目光平靜地看向趙岩:“趙統領,現在,可以走了嗎?”
趙岩如夢初醒,臉色變幻,最終還是咬牙道:“閣下修為高深,趙某佩服。不過……閣下當眾廢了七殺幫主,此事已非尋常鬥毆。還請隨趙某回府,麵見城主,陳明原委。”語氣已然客氣了許多,甚至帶上一絲商量。
李青知道,這一關必須過。他點頭:“可。”
然而,就在他準備隨趙岩離開時,異變再生!
一道尖銳的、彷彿能刺穿耳膜的嘶鳴聲,突然自天荒古城東北方向遙遙傳來!伴隨著嘶鳴,一股陰冷、死寂、充滿吞噬**的恐怖氣息,如同潮水般迅速蔓延開來,瞬間籠罩了小半個城池!
這氣息,李青、星使、天機子,都無比熟悉——噬道者!
而且,不是一兩個,是至少十道以上的噬道者氣息,其中更有兩道,陰冷浩瀚,遠超之前遇到的任何噬道傀儡,赫然達到了元嬰層次!
“噬道妖人!”趙岩臉色狂變,再顧不得李青,厲聲喝道,“血衣衛聽令!集結,備戰!發警報,通知城主!”
刺耳的警訊鐘聲頓時在天荒城各處響起,打破了夜的寂靜。原本就混亂的城池,瞬間如同炸開的油鍋,驚呼聲、哭喊聲、咒罵聲響成一片。
李青與星使、天機子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噬道者,竟然在這個關頭,以如此規模,直接出現在了天荒古城!目標是什麼?是為了混亂中渾水摸魚,還是……有更明確的目標?
“它們的方位……”天機子快速撥動羅盤,臉色難看,“似乎在向城中心,城主府方向移動!但其中一股氣息,隱隱指向……我們這邊!”
話音剛落,醉仙樓所在的這條長街儘頭,陰影湧動,三道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浮現,額頭上那扭曲的混沌印記,在昏暗中閃爍著幽光。它們空洞的“目光”,齊刷刷地鎖定了李青。
“混沌……道種……吞噬……”冰冷的意念傳來。
果然是衝著他來的!而且,這次出動的噬道者,氣息遠比之前的傀儡強大凝練,顯然是更高階的存在。
“保護目標!”星使清喝一聲,銀色長弓瞬間在手,弓弦上星芒凝聚。天機子也急忙催動羅盤,佈下防禦陣法。
趙岩和血衣衛也如臨大敵,顧不上李青,結陣麵向噬道者出現的街口。
“嘿嘿嘿,真是熱鬨啊……”一個熟悉又憊懶的聲音,忽然在眾人頭頂響起。
隻見醉仙樓那半塌的屋頂上,不知何時,酒癲又坐在了那裡,抱著他那個朱紅大葫蘆,看著遠處湧動的噬道氣息和街口的三道黑影,打了個酒嗝,醉眼朦朧。
“老道我睡個覺的工夫,家裡就鬨翻天了?小月家的娃娃不頂用,引來這麼些臭蟲。”他瞥了一眼遠處城主府方向那更加激烈的能量波動和另一股元嬰層次的噬道氣息,又看了看街口那三道鎖定李青的黑影,搖了搖頭。
然後,他看向李青,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小子,看來你這身混沌肉,是真香啊。連‘噬道將’都引來兩隻。怎麼樣,要不要老道我再幫你一次?老規矩,事後請我喝‘千年醉’,管夠。”
李青抬頭看著屋頂上那看似不靠譜的老道,心中卻莫名一安。他抱拳,朗聲道:“有勞前輩。”
“痛快!”酒癲哈哈一笑,從屋頂一躍而下,落在李青身前,將他擋在身後,麵對那三道緩緩逼近的噬道黑影,晃了晃手中的大葫蘆。
“來來來,老道我新釀了點‘洗腳水’,請你們這些臭蟲嘗嘗鮮!”
話音未落,他拔開塞子,對著那三道噬道黑影,猛地一潑。
潑出的,不是酒,而是一片……璀璨奪目、彷彿蘊含了無儘星光的銀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