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霸天訣 第3564章 星輝滌魔
酒葫蘆中潑出的，並非尋常水流，而是一條凝練無比、璀璨奪目的微型星河！
那星河甫一離葫，便迎風暴漲，瞬間化作一片方圓十數丈的瑰麗星海虛影，無數星辰在其中旋轉、生滅，散發著純淨、浩瀚、亙古不變的星辰偉力。星海光芒所及之處，空氣中彌漫的陰冷死寂氣息如同沸湯潑雪，迅速消退。天荒古城那昏黃的天空，竟在這一小片區域內，被映照得如同清澈的夜空。
三道緩緩逼近的噬道黑影，在觸及這星輝的刹那，動作驟然僵住。它們額頭那扭曲的混沌印記瘋狂閃爍，發出“嗤嗤”的聲響，彷彿被熾熱的烙鐵灼燒，冒出縷縷青黑色的煙霧。黑影本身也開始劇烈波動、扭曲，發出無聲的、充滿痛苦與暴怒的尖嘯。
“星……星力……淨世……”斷斷續續的冰冷意念中，竟帶上了一絲驚懼。
“嘿嘿，老道我這‘洗腳水’，味道不錯吧？”酒癲晃著葫蘆，嘿嘿一笑，眼中卻無半分醉意，反而銳利如星，“專洗你們這些藏汙納垢的‘道之垢’！”
他並指一點，那一片星海虛影驟然收束，化作三道凝練無比的銀色星輝鎖鏈，如同擁有生命般，靈活迅捷地纏向三隻噬道者！鎖鏈之上，古老星辰符文流轉，散發出強大的封鎮與淨化之力。
三隻噬道者厲嘯，身影急退，同時抬起扭曲的手臂，掌心浮現出深邃的黑暗漩渦，散發出恐怖的吞噬之力，試圖將星輝鎖鏈吞沒、瓦解。
然而，酒癲這以酒引動的星輝，似乎對噬道之力有著極強的克製。黑暗漩渦觸及星輝鎖鏈，不僅未能吞噬，反而被星輝中蘊含的某種亙古、秩序的力量迅速中和、抵消。鎖鏈去勢不減，瞬間追上，牢牢纏住了三隻噬道者的身軀！
“嗤——！”
如同滾燙的鎖鏈烙在寒冰之上，劇烈的侵蝕聲響起。噬道者身上的黑影在星輝鎖鏈的纏繞下劇烈蒸發，體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變淡。它們瘋狂掙紮，額頭的混沌印記不斷射出灰黑色的光束，轟擊鎖鏈，卻隻能讓鎖鏈上的星輝微微蕩漾，無法掙脫。
“滅！”
酒癲低喝一聲，手指一握。
三道星輝鎖鏈猛然收緊，爆發出更熾烈的光芒！
“嗷——！”
三隻噬道者發出最後的、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哀嚎，黑影構成的身軀在純淨的星輝中徹底崩解、消散，連同那扭曲的混沌印記一起，化為虛無，隻餘下幾縷淡淡的黑煙，隨即也被星輝淨化。
從酒癲潑出“星輝”，到三隻強大的噬道者被徹底淨化，不過短短數息時間。乾淨利落，舉重若輕。
遠處，趙岩和血衣衛看得目瞪口呆，看向酒癲的目光已充滿駭然與敬畏。他們與噬道傀儡交過手，深知其難纏，尤其是那吞噬靈力的特性，令人防不勝防。可在這位看似邋遢不羈的老道麵前，三隻明顯更強的噬道者，竟如同土雞瓦狗，被隨手淨化！
李青心中也是震動。酒癲施展的，絕非簡單的星辰法術。那星輝中蘊含的韻律，與他紫府中心燈的那點淨世星光，以及星隕令的氣息隱隱同源，卻更加浩瀚磅礴，彷彿引動了亙古星空的真實力量。而且，酒癲對時機的把握、對力量的操控，已臻化境，這份舉重若輕，遠超他目前的境界。
“小子，發什麼愣？”酒癲的聲音將李青的思緒拉回。老道已收回星輝，葫蘆也塞上了塞子，又恢複了那副醉醺醺的模樣，彷彿剛才雷霆出手的不是他。“這隻是開胃小菜，正主在那邊呢。”他努了努嘴，指向城主府方向。
城主府上空，此刻已是光華衝天，轟鳴不斷。兩團籠罩在濃鬱黑霧中、氣息浩瀚如海的身影，正與數道散發著強大氣勢的身影激烈交戰。其中一道身影，血氣衝霄，手持一杆方天畫戟，招式大開大合，威猛無儔，正是天荒城主“血手”厲天狼。另一道身影則清光繚繞，手持玉尺，應是城主府另一位元嬰客卿。還有數名金丹後期的修士在外圍策應，結陣攻擊。
他們的對手，是兩隻體型更為龐大、氣息更加恐怖的噬道者。這兩隻噬道者身周黑霧翻滾，不斷演化出各種扭曲的符文和觸手，不僅吞噬靈力攻擊，更能腐蝕空間，厲天狼等人的攻擊落在黑霧上，往往被削弱大半，難以造成有效傷害。戰況激烈，但隱隱是兩隻元嬰級噬道者占據上風。
“兩隻‘噬道將’，小厲子他們怕是要頂不住嘍。”酒癲灌了口酒，咂咂嘴，“這玩意兒皮糙肉厚，專克道法，麻煩得很。”
“前輩，我們是否要去相助？”李青問道。畢竟噬道者是共同大敵，若城主府被破，天荒城大亂，他們也難以安穩。
“相助？”酒癲斜睨他一眼，“你小子現在過去，是給它們加餐嗎？就你現在這半桶水的混沌氣，對它們來說可是大補。老實待著，看看熱鬨，學學怎麼對付這些鬼東西。”
他頓了頓，又道：“而且，你以為小厲子沒點壓箱底的東西？能在天荒城這鬼地方坐穩城主位子，沒點真本事早被人吞了。看著吧。”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城主府方向，厲天狼突然發出一聲震天長嘯，聲浪滾滾，竟暫時逼開了纏鬥的噬道將。他猛地將手中方天畫戟插在地上，雙手急速掐訣，周身血氣瘋狂湧入地下。
“以我血軀，引地脈煞，喚吾城靈——醒來！”
隨著他嘶啞的吼聲，整個天荒古城的地麵，猛地一震！一股古老、厚重、帶著無儘煞氣與混亂意誌的龐大氣息，自城池地下深處緩緩蘇醒！
“轟隆隆……”
大地開裂，城主府周圍的街道、建築劇烈搖晃。無數道暗紅色的、粗如水缸的煞氣光柱，自城市各處衝天而起，在高空中交織，隱隱構成一個覆蓋全城的、殘缺卻依舊恐怖的巨大陣法虛影！虛影中心，隱約可見一尊三頭六臂、模糊不清的巨靈神像，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天荒……古城……護城煞靈？！”趙岩失聲驚呼，眼中滿是震撼，“城主竟然能喚醒它？！”
“果然。”酒癲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這天荒古城建於上古一處戰場廢墟之上，地下埋葬著無數煞氣與殘魂。曆代城主都會設法加固、利用這股力量，形成最後的護城底牌。不過這玩意兒用一次代價不小，而且煞氣反噬，傷人傷己。小厲子這是被逼急了啊。”
那尊由地脈煞氣與古城意誌凝聚的模糊巨靈，剛一成型，便發出無聲的咆哮，六隻手臂揮舞，帶起滔天煞氣狂潮，狠狠拍向那兩隻元嬰噬道將！
煞氣與噬道黑霧激烈碰撞，相互侵蝕、湮滅，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這一次，噬道將的黑霧不再能輕易吞噬攻擊，反而被那蘊含古城萬載煞氣的力量衝擊得不斷翻騰、黯淡。
厲天狼和那名元嬰客卿精神大振，趁機全力猛攻。方天畫戟化作血色蛟龍，玉尺灑下清光如雨，配合煞靈巨掌，終於壓製住了兩隻噬道將。
其中一隻噬道將見勢不妙，猛地撕開一道空間裂縫，便要遁走。另一隻卻被煞靈巨掌和厲天狼的戟光死死纏住。
“想走？留下點東西！”厲天狼厲喝，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噴在方天畫戟上，畫戟血芒暴漲，化作一道血色閃電，瞬間穿透黑霧，狠狠刺入那隻欲逃的噬道將胸口！
“嗤啦——！”
黑霧劇烈翻滾，那噬道將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小半截軀體竟被血戟硬生生斬下，化作一團翻滾的濃鬱黑氣，被煞靈巨掌一把抓住，狠狠捏爆！而它的主體，則帶著淒厲的尖嘯，倉惶遁入空間裂縫，消失不見。
剩下那隻噬道將獨木難支，在煞靈和兩名元嬰修士的圍攻下，很快也傷痕累累，最終被厲天狼一戟劈碎頭顱，黑霧核心被煞靈吞噬，徹底隕落。
戰鬥結束，城主府上空的黑霧漸漸散去，那尊煞氣巨靈也緩緩沉入地底，消失不見。厲天狼拄著畫戟，立於空中，身形微微搖晃，氣息萎靡，顯然消耗巨大，還受了不輕的反噬。那名元嬰客卿也臉色蒼白。
天荒城內，無數驚魂未定的修士和凡人，悄悄探出頭來，望著城主府方向，心有餘悸。
醉仙樓前，趙岩長長鬆了口氣，連忙指揮血衣衛，一部分警戒，一部分開始救助傷員、清理戰場。
“看到了吧？”酒癲對李青道，“對付這些鬼東西，蠻乾不行，得用對方法。煞氣、星力、願力、某些特殊的天地之力，或者……更高層次的混沌之力，都能克製它們。你那半吊子混沌氣，屬性被它們克製，硬拚吃虧。得想辦法提升純度，或者領悟更深的變化。”
李青若有所思，躬身道：“多謝前輩指點。”
“指點個屁，老道我就是隨口一說。”酒癲擺擺手，又灌了口酒，看向遠處調息的厲天狼，嘿嘿一笑，“行了，熱鬨看完了，麻煩也暫時解決了。小厲子現在沒空搭理我們。小子，跟我來，有東西給你看。”說著，轉身朝醉仙樓內走去。
李青和星使、天機子對視一眼，跟了上去。趙岩張了張嘴，最終沒敢阻攔。
回到醉仙樓後院一間相對完好的靜室，酒癲揮手佈下數層禁製，這才一屁股坐下，從懷中掏出兩樣東西。
一樣是那塊得自星隕閣密庫的黑色“星鑰”，另一樣，則是一枚非金非玉、通體銀白、表麵有星辰光點緩緩流動的奇異梭子。
“認得這個嗎？”酒顛將星梭推到李青麵前。
李青仔細感應，星梭上散發著濃鬱而純淨的星辰之力，與星隕令、星鑰同源，但似乎更加精粹，且內部結構極其複雜精妙。“這是……星隕閣的飛行法寶？”
“不止是飛行法寶。”酒顛道，“這是‘星痕梭’，上古星隕閣核心弟子以上才能配備的保命和趕路之物。以星辰之力或靈石驅動，速度極快，更能進行一定距離的‘星界跳躍’，穿梭虛空。最關鍵的是，它上麵有星隕閣獨有的星路道標，能感應到其他星隕閣重要遺跡或信物的方位。”
他指了指星鑰：“配合這玩意兒，能發揮更大作用。老道我剛才檢查了一下，這梭子裡殘留的最後一條道標，指向的方向，與你那星圖碎片上標記的‘混沌淵’，大致吻合。而且，道標波動顯示，那個方向，似乎有強烈的星力反應，不像是天然形成。”
李青心中一動：“前輩的意思是，混沌淵那裡，可能有星隕閣的重要遺跡？甚至……與星源有關？”
“有可能。”酒顛點頭，“混沌淵那地方，本身就是上古大能隕落所化，環境特殊，星隕閣在那裡留下點什麼，不奇怪。而且，噬道者這次大張旗鼓攻擊天荒城，我總覺得有點不對勁。它們似乎不單單是為了你，更像是在……牽製，或者在找什麼東西。結合星痕梭的反應，我懷疑，它們的目標，也許和混沌淵有關。”
星使急聲道：“前輩，那我們是否應立即趕往混沌淵？若真是星隕閣遺跡，絕不能讓噬道者或銀月宗得手！”
“急什麼。”酒顛白了她一眼，“混沌淵是絕地，就這麼貿然闖進去，找死嗎？得準備準備。而且，天荒城這邊，戲還沒唱完呢。”
他看向李青：“小子，你現在的首要任務，是穩固修為，參悟那幾塊古燈碎片，爭取在去混沌淵前，對混沌之道有更深理解，最好能摸到九轉的門檻。那裡環境特殊，對你可能是機緣，也可能是絕地。另外，七殺幫垮了，天荒城勢力要洗牌，厲天狼經此一役，傷筋動骨，威信受損，接下來一段時間，城裡會很有趣。你們可以趁機收集些資源，打聽更多關於混沌淵和噬道者的訊息。”
“那月無痕如何處置？”天機子問道。
“銀月宗的少主，可是個好籌碼。”酒顛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先關著，說不定什麼時候能用上。老道我已經在他身上下了禁製，跑不了，彆人也搜不到。你們暫時就當沒這個人。”
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好了，老道我去找小厲子‘聊聊’，順便要點酒錢。你們自己小心。七殺幫的殘餘，還有城裡其他覬覦你們的小鬼，不會少。該怎麼應付，你們自己掂量。實在搞不定……就報老道我的名號，多少有點用。”說完，晃著葫蘆，哼著小曲，穿牆而出，不見了蹤影。
靜室內，三人沉默片刻。
“酒顛前輩行事，真是……高深莫測。”天機子苦笑道。
“他自有其道理。”星使看向李青，“接下來你有何打算？”
李青摩挲著那冰冷的古燈碎片，感受著心燈的悸動，又看了看桌上的星痕梭，緩緩道：“先閉關幾日，參悟碎片，穩固修為。同時，請天機子前輩和金不換，儘力收集關於混沌淵的一切資訊，包括地形、危險、最近是否有人前往、有無異動等。另外，打聽一下，除了噬道者，是否還有其他人，比如銀月宗的人，在關注或前往混沌淵。”
“好。”天機子應下。
“星使姑娘，”李青又道，“關於星隕閣的功法、禁製，尤其是與星辰之力、封印相關的，不知你瞭解多少？此去混沌淵，若真與星隕閣有關，或許需要你的知識。”
星使點頭：“我會將所知整理成玉簡給你。不過年代久遠，許多傳承已斷，未必齊全。”
“有勞了。”
計議已定，三人離開靜室。醉仙樓內外一片狼藉，老掌櫃正指揮著倖存的夥計和請來的工匠進行修補。見到李青，老掌櫃態度愈發恭敬，主動提出為他們更換更安靜、更完好的後院獨立小院居住，顯然酒癲剛才展現的實力，讓這位掌櫃更加確信了“投資”的價值。
接下來幾日，天荒城並未平靜。城主府雖然擊退了噬道者，但損失不小，厲天狼閉關療傷，城主府對城內的掌控力明顯下降。七殺幫一夜垮台，留下的地盤和利益成了各方勢力爭搶的肥肉，每日都有衝突發生。血衣衛疲於奔命，也隻能維持主乾道的表麵秩序。
李青三人則深居簡出，在小院中靜修。李青除了參悟古燈碎片，也嘗試以混沌之氣溫養那幾塊碎片，發現心燈燈焰在碎片氣息的滋養下，似乎凝實了一絲，與碎片間的聯係也更深了，隻是距離“重燃”還遙不可及。星使整理了數枚關於星隕閣陣法、星辰道法的玉簡交給李青，其中一些基礎原理，對他理解星辰之力、甚至嘗試將一絲星辰真意融入混沌，頗有啟發。天機子則通過金不換的渠道，獲取了不少關於混沌淵的零散訊息，拚湊起來，那地方確實凶險萬分，近來也確有一些不明身份的高手在附近出沒。
五日後傍晚，天機子帶回一個重要的訊息。
“金不換說，三天前，有一行五人，在城北‘老馬頭’的車馬行雇了最擅長走險路的‘地蜥獸車’，前往北方。為首的是個戴鬥笠、白紗遮麵的女子，其餘四人氣息凝練，皆在金丹中期以上。他們打聽的，正是前往‘混沌淵’邊緣‘黑風坳’的最近路線，還詳細詢問了混沌淵近期的氣候異象和空間波動情況。”
戴鬥笠的女子！李青和星使立刻想起了金不換之前提過，以及那日在奇物閣對麵感受到的目光。
“看來，有人和我們目標一致，而且走在了前麵。”李青沉吟。
“另外，”天機子臉色有些古怪，“金不換還說，黑市上關於我們的懸賞，昨晚突然撤了。不是完成，是發布人主動撤銷，賠付了中間人一筆不小的違約金。而撤銷的時間，大約在那夥人離開後不久。”
“撤銷了？”李青眉頭一挑。這意味著什麼？是對方認為已經獲得足夠資訊，還是……目標改變了？
“還有一件事，”天機子壓低聲音，“城主府內部傳出訊息，厲天狼傷勢不輕，但更麻煩的是，他在與噬道將交手時，似乎被某種詭異力量侵蝕，性情變得有些暴躁，這幾日已處置了好幾個辦事不力的屬下。另外，他似乎在暗中追查什麼東西，調動了不少隱秘力量。”
星使冷聲道：“看來這天荒城，暗流越來越急了。我們不宜久留。”
李青點頭，看向北方昏沉的天空。古燈碎片在懷中微微發燙，星痕梭也在儲物袋中傳來隱約的波動。
混沌淵……無論那裡有什麼，無論是機緣還是陷阱，都到了該去的時候了。
“準備一下，明日淩晨，出發，前往混沌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