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墟市與謊市------------------------------------------,陳渡感覺到腰間的殺謊者震動了一下。,他已經站在謊場上。黑色的石板地麵上,那個刻著教室圖案的副本紋路正在碎裂。一片一片剝落,露出下麵光禿禿的石麵。圖案徹底消失了。特級評價。副本永久消失。。上百雙白眼球全部集中在那片碎裂的圖案上。一個新人,第一次進副本,拿了特級。。他走向墟市的方向。裴引跟在他後麵,右手吊在脖子上,斷骨的位置用校服袖子固定著。她的臉色還是灰白色的,但走路的速度不比平時慢。“你的手。”陳渡說。“三天。”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腕,“三天能好。”“騙人。”。。穿過第二根石柱時,那層無形的阻力又出現了——比第一次穿過時更明顯。陳渡感覺到石柱上的文字在他穿過時亮了一下,像在確認他的身份。第二根石柱上刻著的規則比第一根更多,他掃了一眼,記住了幾條。“第十九則:判定權可於墟市易物。交易自願,概不賒欠。”“第二十則:組隊上限三人。隊員間不可互相判定,違者同罰。”“第二十一則:副本內誤傷不計入鬥毆,但扣減副本評價。”。她的動作比他慢——不是體力問題,是她在默記石柱上的文字。名家的做派,對規則條文有天然的敏感。。上百個攤位沿著石板地麵鋪開,攤主們的白眼球在灰白色的光裡微微發亮。賣熒光石的、賣護身符的、賣情報的、賣食物的——陳渡看到了一個攤位在賣真正的食物,不是副本裡那種灰色的東西。一塊烤得焦黃的餅,上麵撒著芝麻。標價:1個判定權。。一塊餅要一個判定權。
他在中年女人的攤位前停下來。她還在那裡,麵前的泛黃紙張摞得整整齊齊。看到陳渡,她的白眼球轉過來。
“回來了。特級。”她把那張模範中學的完整情報推過來,“5個判定權。”
陳渡把槍抽出來。槍柄上的數字是7。他按住槍柄,心裡想著“支付5”。數字跳了一下,變成了2。中年女人麵前的一塊黑色石板亮了一下,上麵浮現出一個數字: 5。
“到賬了。”她把情報遞過來,“模範中學的副本永久消失了。你是第一個拆穿它的人。謊市會記住你的名字。”
陳渡接過那張紙。紙的正麵是副本的基本資訊——周淑華的謊言錨點、副本隱藏規則、通關最短路徑。背麵還有一行手寫的字,墨跡很新:“第三關:師徒。核心詭語‘師者,傳道授業解惑也’。副本類型:史謊。建議等級:識界以上。已知情報:副本深處有輪迴道傳承線索。”
輪迴道。隱藏修心法之一。
“第三關的情報,多少錢?”陳渡問。
“第三關。”中年女人的白眼球對著他,“那個副本不便宜。基礎情報30個判定權。完整情報100個。你現在買不起。”
陳渡把紙折起來,塞進口袋。“下次再來。”
他轉身離開攤位。裴引跟上來,壓低聲音:“輪迴道。你確定?”
“不確定。但老瘸子——如果情報是真的——他等了三百年。等一個敢用命試謊的人。”
裴引的手指在腿側敲了一下。無名指。意思是:走。
他們在墟市裡繼續走。裴引用剩下的1個判定權續了棚屋的租金——原本隻能住三天,現在延長到七天。她又用另一個判定權買了一小塊熒光石,可以貼在皮膚上,持續恢複精神力。價格:1個判定權。
陳渡看著她把熒光石貼在右手腕的斷骨處。幽藍色的光滲進皮膚,腫脹消下去了一點。
“有用嗎?”
“疼得好一點。”她說。
墟市的儘頭立著一塊巨大的黑色石板,比周圍的攤位都高。石板上貼滿了紙張,大大小小,新的舊的,密密麻麻疊在一起。石板最上方刻著兩個字:謊市。
懸賞榜。
陳渡走近石板。最上麵幾排懸賞令的紙張已經泛黃,懸賞金額高得離譜——500判定權,800判定權,1000判定權。被懸賞的人名字大多冇聽過。他往下看。
中間位置,一張比較新的懸賞令。紙張邊緣還是白的。
被懸賞人:陳渡(新人,欲界1級,規則道。眼睛無謊。第一關特級評價。)懸賞金額:10個判定權。任務:在副本內終結,死活不論。落款:摘星。
10個判定權。他的命值十塊芝麻餅。操。
裴引站在他旁邊,目光掃過懸賞榜。“你的懸賞令下麵還有一行小字。”
陳渡湊近看。確實有一行小字,墨跡比正文淺,像是後來加上去的:“此人已讓一個副本永久消失。危險等級:乙。建議:組隊獵殺,不要單獨麵對。”
危險等級乙。才第一關就乙了。他往下看,懸賞榜最底部還有一行極小的字,刻在黑色石板上的,不是貼上去的紙張。字跡很淺,像是用手指直接刻上去的:“棋。評級師。任務:評估陳渡。報酬:麵議。狀態:已接取。”
棋。那個第三關情報裡提到的謊市評級師。他在等陳渡。
“這個棋,”裴引的手指在腿側敲了兩下——中指,食指。意思是:注意,“他的懸賞令是刻在石板上的,不是貼紙。說明他的任務不是臨時釋出的。謊市早就盯上你了。”
陳渡冇有說話。他看著那個刻在石頭上的名字。棋。評級師。兵陰陽的做派——不是直接博弈,是推演和“勢”的運用。一個以“評估”為職業的人,接了評估他的任務。這個人在第三關副本裡等他。
“走吧。”陳渡轉身離開懸賞榜。
回到棚屋時,門上的“賒”字還在。陳渡推開門,屋裡的熒光石燈發出幽藍色的光。裴引靠在門框上,冇有進來。
“你的屋子呢?”
“隔壁。”她指了指旁邊那扇門,門上也有一個字,但不是“賒”,是“醫”。那間屋子的租金包含了基礎治療——熒光石燈的光有療愈效果。“明天早上,我的手能好一半。”
“好一半是什麼意思?”
“能握槍,不能判定。”她走進隔壁屋子,門關上了。
陳渡關上門,坐在床邊。他把模範中學的情報紙展開,從頭到尾讀了一遍。正麵是副本情報,背麵是第三關的預告。他的目光停在“輪迴道傳承線索”那幾個字上。隱藏修心法。地獄裡隻有三條公開道——**、謊言、規則。其他的修心法隻有無我和接近無我的存在才能靠近。輪迴道是其中之一。
他把紙翻過來。背麵最下方還有一行極小的字,他差點漏掉:“第三關入口特征:謊場上,圖案為一間書院。圖案邊緣有磨損——不是舊的磨損,是被反覆進入又抹除的磨損。該副本已被挑戰上百次,從未有人拿到特級。最高紀錄:甲級。創造者:摘星。”
摘星。懸賞他的那個人。規則之主的親傳弟子。他拿過甲級,但冇拿到特級。那個副本的核心謊言,連他都冇拆穿。
陳渡把紙折起來,塞進口袋。槍柄上的數字:2。今天花了5個判定權買情報,值。但下一關的情報要30個,他現在連零頭都不夠。得在第二關裡多賺點。
窗外,灰白色的荒原上,十根石柱沉默地矗立著。第一根石柱的規則他記住了——禁止鬥毆,必須有居所,謊債日必須進副本。第二根石柱的規則他也記住了——墟市交易,組隊上限三人,副本內誤傷不計入鬥毆。第三根石柱在更深處,上麵的規則隻有進入內圈的人才能看到。
他剛走到第二根。還早。
第二天早上,裴引的手真的好了一半。她站在陳渡門口,右手腕上的腫脹消了大半,手指能握拳了。熒光石的療愈效果比她預想的快。
“能判定嗎?”陳渡問。
“不能。精神力還冇恢複。”她把右手插進校服口袋,“但能握槍。夠用了。”
他們走向謊場。今天是新副本開啟的日子。謊場上已經聚集了上百人,圍在一個新的副本圖案周圍。圖案刻的是一座古代軍營——帳篷、旌旗、兵器架。圖案邊緣有一行小字:“兄弟。建議:欲界3級以上。當前等待:14人。”
陳渡在圖案邊緣蹲下來。右手按上去的瞬間,他感覺到一股吸力,比第一次進入模範中學時強得多。第二關的難度,比第一關翻了一倍不止。
灰白色的謊場消失了。
他站在一座軍營裡。帳篷是粗布縫製的,旌旗在風裡獵獵作響,空氣裡有一股馬糞和鐵鏽混合的味道。遠處傳來兵戈相擊的聲音——有人在操練。天空是灰白色的,和地獄一個顏色。
十五個人站在軍營中央的空地上。陳渡一眼掃過去——毀滅派的人,十二個。分四隊,每隊三人。比第一關多了三個。宋稽站在最前麵,他的眼球還是淡黃色的,看到陳渡時嘴角動了一下。煙疤在他身後,右手小臂上的燙傷疤在校服袖子下麵若隱若現。嚼也在,嘴在動,一直在嚼一片不存在的東西。
還有一個陳渡冇見過的人。站在四隊最邊緣,身形瘦高,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衫。他的臉比其他人的灰白色更深一點,眼睛不是白的——是極淡的灰色,像冬天的霧。他的手指很長,垂在身側,指尖在微微顫動,像在虛點什麼東西。
棋。謊市的評級師。他在空地上虛點的節奏,陳渡看出來了——他在落子。圍棋的落子節奏。
裴引也看出來了。她的手指在腿側敲了一下。無名指。意思是:兵陰陽。
一個穿著甲冑的NPC從營帳裡走出來。他的臉是灰白色的,眼睛是白的。腰間掛著一把劍,劍鞘上刻著兩個字:李牧。
“新兵。”李牧的聲音沙啞,像砂紙擦過鐵器,“我是左軍主將。你們十五人,分左右兩軍。左軍七人,右軍八人。每日演武對抗,敗者全隊受罰。”他停了一下。“受罰的意思是——留校察看。”
又是留校察看。這個詞從模範中學跟到了軍營。
李牧從腰間抽出一張羊皮紙,開始念名字。“左軍:宋稽,陳渡,魏東——”他唸了七個名字。陳渡被分到了左軍,和宋稽同隊。操。
“右軍:裴引,棋,丁蘭——”裴引被分到了右軍,和棋同隊。
副本故意拆散他們。
李牧唸完名單,把羊皮紙捲起來。“左右兩軍,各自回營。明日演武,敗者受罰。”他轉身走回營帳,甲冑摩擦發出金屬的聲音。
陳渡走向左軍營帳。宋稽走在他旁邊,嘴角還是那個弧度。“又見麵了。”
陳渡冇說話。
“你拿了特級。副本永久消失。”宋稽的聲音壓得很低,“摘星很不高興。所以這一關,他派了四個人——影,煙疤,嚼,還有我。四個隊。十二個人。”他停了一下。“影是摘星的直屬。他的能力是謊言嫁接。他可以把一個人說出的謊言,轉移到另一個人身上。被轉移的人會被副本規則判定為說謊者。然後被標記。然後死。”
“你為什麼告訴我?”
宋稽的腳步冇停。“因為我說過,你會記住我的名字。”
他走到左軍營帳門口,掀開簾子,進去了。
陳渡站在營帳外。操場上,右軍的營帳在對麵。裴引掀開簾子走進去,簾子落下前,她的手指在腿側敲了一下。食指。意思是:小心。
陳渡走進左軍營帳。裡麵七張鋪位,宋稽已經占了一張靠裡的。魏東——模範中學裡那個格子襯衫——坐在靠門的鋪位上,膝蓋併攏,手放在膝蓋上。他看到陳渡,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冇說出口。
陳渡把自己的鋪位選在中間。他把殺謊者從腰間抽出來,放在枕頭底下。槍柄上的數字還是2。
營帳外傳來號角聲。不是戰鬥號角,是晚點名。李牧的聲音從操場傳來:“左軍右軍,出營列隊。”
七個人走出營帳。右軍的八個人也從對麵走出來。兩隊麵對麵站在操場上,中間隔了十步。李牧站在中間,手裡舉著一麵令旗。
“明日演武,規則如下。”他把令旗往地上一插,“兩軍對壘。每軍各選三人出戰。一對一,三局兩勝。敗者全隊受罰。”他的白眼球掃過兩隊。“受罰內容:敗者每人扣除十枚真言幣。不夠扣的,扣判定權。判定權不夠的——留校察看。”
操。扣錢。這個副本罰的不是命,是錢。
李牧拔出令旗。“回營。明日卯時,演武場見。”
陳渡回到營帳,躺在鋪位上。宋稽的呼吸平穩,每分鐘十二次。魏東的呼吸還是碎的。
他在黑暗裡把資訊重新跑了一遍。影的能力是謊言嫁接——把一個人的謊言轉移到另一個人身上。這意味著在副本裡,你說真話也可能被判定為說謊。隻要影把彆人的謊言嫁接到你身上。這個能力在第二關裡幾乎無解——除非找到影的位置,在他嫁接之前判定他說謊。
但影不會露麵。摘星的直屬,兵技巧的做派——器械為先。他自己就是摘星的器械。他會躲在暗處,讓謊言在左右兩軍之間流動,讓NPC對彼此產生猜疑,讓陳渡在謊言的河流裡溺死。
除非有人能預判他的嫁接路徑。棋。兵陰陽。推演。
陳渡閉上眼睛。明天演武,他必須和棋搭上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