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權(下) 第19章
第19章
謝舟昱褪下身上的外衫放置一旁,順手將謝妤薇摟進了懷裡,倚在軟榻上蓋著軟被,才道:“你舅舅雖是皇帝,可前有太後,後有江州謝氏......兩者在朝中的地位舉足輕重,前太子康王雖被他禁錮在京中,但太後母族的勢力也還是讓他夜夜不能安枕,這些年他想削弱謝氏在朝中的影響力,卻又怕走前朝老路逼謝氏反水......既然不能輕文臣又忌憚武將奪兵權,汲汲營營十餘載,大晉便落得了今日這般下場......”
謝妤薇依偎在男人懷裡,“大晉九州十四郡,地廣遼闊,陛下這是擔心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
“說到底,不過是蕭家人高高在上的久了,便忘了身下的皇位是如何來得了......”
聞言,謝妤薇身軀不由的一震,“舟昱?”
謝舟昱輕笑一聲,輕撫著謝妤薇後背溫聲道:“謝氏自以為換了皇帝便能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但他們忘了引狼入室,終有一日會被豺狼反撲而食......朝代更替苦的從來不是世家門閥......”
“國興,百姓苦,國亡,百姓更苦......”
“大晉有今日,更是他蕭辰無才無能,任小人為親,棄賢臣而不用,生性多疑,庸人自擾,當年若非謝氏背棄前太子,替他蕭辰在朝中背地拉攏親王權貴,先帝厭棄的他又怎會坐得上那位置......”
謝氏說到底還是憂心新帝勢大後卸磨殺驢,前太子太過獨斷獨行,不受謝氏掌控,太後更想攥權不鬆,是以謝氏纔會背棄前太子......
“如今杯弓蛇影的不止蕭辰......還有謝氏......”
謝妤薇聽著謝舟昱這似是局外之人的姿態,沉默一瞬纔開口問道:“那......夫君呢......”
話音一落,車廂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中。
謝舟昱閉眼撫著謝妤薇腰肢,許久後才道:“若人這一生有的選,為夫更願做那水中無根的浮萍,自在逍遙的過完一生......”
聞聲,謝妤薇不禁抬眸仔細的瞧著麵前的男人,不過三十而立之年,出身顯貴,卻寧願做那無依無靠的浮萍......
“夫君......”
謝妤薇抬手撫平謝舟昱緊鎖著的眉頭,輕聲道:“不破不立,不生則死......”
“夫君心裡藏著事,薇兒不過問......隻是夫妻一體,夫生則妻生,夫敗則妻亡…唔…”
謝妤薇話還冇說完,謝舟昱便俯身吻住了人雙唇。
唇舌糾纏許久,謝舟昱睜眼定定的望著氣喘籲籲的謝妤薇,“從前種種,到底是舟昱虧欠了你......”
當年謝妤薇丟失,他亦有自己的算計。
哪怕是這些年遊走四方,尋謝妤薇也不過是個幌子。
謝妤薇頭抵在謝舟昱額前,雙手捧著謝舟昱的臉,無聲的笑了笑,“過去那些年,或許曾經有恨過舟昱母親,但如今早已經不恨了......”
“嗯?”
“若無那段過去,公主府裡不得主母喜歡的謝妤薇,無論如何都不會有今日同舟昱同床共枕的一天......更不會有代替姐姐成為大晉‘太子妃’,未來一國之母的一日......”
謝妤薇從來都明白,若她幼時未走丟,而是在公主府裡過著衣食無憂的日子,被母親晉寧長公主不喜,府上下人捧高踩低,最終靠著謝舟昱偶爾的憐憫,將她培養成一隻柔若無骨又對他死心塌地的金絲雀......
最後心甘情願的被當作是謝婉嫣的陪襯送去聯姻,為了謝婉嫣的太子妃之位鋪路,為了謝氏一族的榮耀煞費苦心,忠心耿耿的為謝氏獻出一生。
將自己的命運牢牢的係在謝氏同未來夫君的手上,在後宅中同妾室爭搶一個男人,為了固寵還要不停地為那個男人繁衍後代,一生都是男人手裡的棋子,可隨意拿捏或者拋棄的玩意兒。
那種暗無天日的日子,或許隻有到死纔會有片刻的解脫。
“夫君......人這一生,先苦後甜總好過先甜後苦......”
如今的謝婉嫣不正是過著如此的日子。
從前的謝婉嫣金枝玉葉的長公主嫡女,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女,但那又如何?從小到大都活在身邊人編織的“一國之後”的美夢中......
現在的謝婉嫣雖依舊過著衣食無憂尊貴無比的日子......可她的命早已不在她自己的手中,而是在她謝妤薇手裡......
“姐姐享了十五年榮華又有何用?不僅被夫君養成了空有美貌的草包廢物,如今更是連生死都由不得自己......”
謝舟昱聞言揉捏的手不由的一重,“夫人說的在理......隻是夫人說錯了一句,為夫死前......定會為夫人安排好後路......”
“夫君......”
謝妤薇卻搖了搖頭,“覆巢之下無完卵......你即將我尋了回來......便該明白薇兒後半生便早已同謝氏,同夫君係在一根繩上......”
“說起來,鎮北侯夫人的第一子便是在平州懷上的......”
“鎮北侯夫人外祖家便在平州府......”
聞聲,謝妤薇點了點頭,“當年隨義母遊曆至平州,得知其求子,便在侯夫人身上小試一番毒......也是她命大,生生撐了三四日,硬是熬死了那毒物......”
“義母憐其求子心切,便留我在平州為她診治......這纔有她後來接連有孕之事......”
“薇兒......”
謝舟昱輕撫著謝妤薇眉眼,“五六年前......你不過**歲......”
謝妤薇聞言,冇有迴避謝舟昱探究的眼神,徑直回道:“薇兒當年雖年幼......卻也是在毒物裡浸泡了三四年之久......這些年中更有無數殺手追殺義父義母......”
可她還是活到了現在。
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的環境之下,能活下來自然不會是弱者。
“薇兒......”
謝舟昱喚了聲,久久無言。
“夫君......”
謝妤薇臉蹭著謝舟昱手心,柔聲道:“我若不想死,死的隻能是彆人......”
“薇兒說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