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權(下) 第18章
第18章
正因為養父養母從小如此狠辣手段的培養,纔有活下來的謝妤薇,纔有今天大晉準太子妃的謝妤薇......
若無養父養母她早已凍死在了那個冬日刺骨的寒風中。
謝舟昱一直都知道謝妤薇走失的那些年,並非若他所查明的那般,卻也是第一次聽謝妤薇主動提及過往,心口不由自主的泛起一陣苦意,眼裡的寒意重了些,輕聲道:“那奶孃一家七餘口亦喪命於舟昱劍下......”
謝妤薇唇角扯了扯,“奶孃雖死......可母親總歸還活著......母親這些年待奶孃如何好,舟昱更是瞧在眼裡。”
“薇兒......”
謝舟昱還未來得及開口,那墳前跪著的二丫便凍暈了過去。
謝妤薇連忙上前將人抱上了馬車,謝舟昱見狀出聲道:“娘子若憐惜她,為夫命人送她回京城就是......”
聞聲,謝妤薇搖了搖頭,“我想帶她去雲州......”
“嗯?”
“南歆姐姐說過雲州民風開放,尤為善待女子......她已經十歲了,不似我當年年幼......”
今日城門隻一眼,她便瞧出了二丫眼裡恨到極致的麻木,心裡仇恨的種子已經生了根。
若留她在身邊為奴為婢,一生不得自由,心裡的仇恨又怎能消得下去。
“從前養父母讓我親自手刃了仇人......如今......我也可以讓她如此......”
謝舟昱伸手替謝妤薇理了理淩亂的衣裳,應了下來,“都依娘子的......”
因著二丫上墳耽誤了時辰無法進府城,好在方纔回來時,二丫帶著她去過家裡住的破敗小院兒。
謝妤薇打量了眼家徒四壁的院落,石頭牆缺了個大口子,兩間破木頭房裡像是被洗劫過一般,入眼滿地的狼藉。
“整個房子就剩了外頭的木頭架子,還有這石頭牆......”
謝舟昱進屋裡看了看就出來了,“我估摸著是村裡的人知道二丫家隻剩她一個,仗勢欺負孤女,將房裡的物什都搶空了,連張床板都不剩......…”
謝妤薇瞥了眼院牆外那幾個鬼鬼祟祟窩著的人影,柔聲道:“夫君,卸了車駕,讓馬兒歇歇......我們今夜就在這兒歇一晚罷......”
“好......”
謝舟昱簡單的收了收亂糟糟的房子,撿了兩根柴禾生了火,謝妤薇把昏睡過去的二丫抱到了空蕩蕩的房子裡。
“今夜是她在家的最後一晚......就讓她一個人安安靜靜的睡會兒罷......我們睡馬車上。”
“嗯。”
謝妤薇撫了撫二丫散亂的頭髮,“好好睡一覺......以後會好的......”
謝舟昱扶著謝妤薇起了身,兩人剛到院子裡,房間裡便響起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
女孩兒的哭聲在寂靜無聲的寒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謝舟昱側眸看了眼身側神傷的謝妤薇,“本該是無憂的年歲,一遭突逢如此大的變故......如今才哭出來......這孩子心性堅韌,難怪夫人待她不同......”
聞言,謝妤薇笑了笑,“舟昱......這世間的疾苦不止生死彆離......”
謝舟昱聽著耳畔二丫的哭聲,再瞧了眼身側的謝妤薇,十年前那個比二丫還要年幼的謝妤薇,那麼小小的一個人兒跪在寒風中......
謝婉嫣從小含著金湯匙長大,謝婉嫣四五歲時更被蕭寧寵的無法無天,不尊老夫人......目無尊長,嬌縱張狂,小小年紀就在府中恃強淩弱欺辱謝氏族中的庶出孩子......
而那時候......一母同胞的妹妹......本該一同過著衣食無憂的日子,卻在寒風中跪地賣身葬父葬母......
夜裡天寒地凍,馬車裡壁上,軟榻上都鋪著極為禦寒的獸皮,車裡還備了兩床蠶絲軟被。
外頭寒風在耳畔呼嘯,炭爐裡炭火燒的又紅又旺,哪怕是這寒夜宿在車裡,也不覺著冷。
謝舟昱進車裡後,掀開獸皮在木板底摁了幾下,車廂底部的木板緩緩打開,夾層裡鋪滿了金絲炭,以及......
謝妤薇稍稍瞥了眼,眉頭微蹙,“舟昱......這些......”
謝舟昱見謝妤薇盯著馬車底發呆,在謝妤薇的視線下,動了動車壁上的機關,車底板徹底打了開,下麵鋪著的金條,白銀塞滿了車底的暗格。
“今年大旱,平州災情尚且如此艱钜,雲州遠在邊塞,當地的日子更為艱苦,雲州刺史斷了雲州將士軍餉已有半年,如今已至冬日,將士們吃不飽穿不暖,塞外小國對大晉虎視眈眈,這些不僅是將士們的救命銀錢......更是邊境百姓們的救命錢......”
謝妤薇卻聽出了謝舟昱話裡的不對,“軍餉理應是朝廷發放,為何一州刺史敢斷軍餉?”
謝舟昱往爐子裡添著炭火,通紅的火光映著那張冷峻的臉上染上了一絲紅意,“宋將軍調離雲州後,雲州刺史就停了邊塞的將士們的軍餉,宋將軍走之前在雲州位高權重,宋家軍治軍嚴謹,在當地頗有威望,正因如此才引得你舅舅對宋家軍的忌憚,藉著田貴妃三皇子發作宋家,順水推舟的將他發配至人生地不熟的江州......”
“如今的雲州刺史乃你舅舅心腹,仗著天子親信,在雲州暗中拉攏豪紳士族魚肉百姓,稱霸一方,早已成雲州的土皇帝,宋將軍一走,他便將宋家軍削的四分五裂,如今的雲州......邊關將士食不果腹,同地方官員積怨已久,再者,臨近年關,雲州周邊的部落小國各懷鬼胎......若在無人在軍中斡旋一二,一旦雲州軍中動亂一起,各部勢必會落乘虛而入,屆時雲州城破隻是時間問題......”
謝妤薇想到平州府城前死的那兩位肆意橫行的官差,平州官兵就已經如此目無王法,雲州偏遠又豈會好。
“大晉朝野上下......竟已混亂至如此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