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了第三次水。
這次帶齊了傢夥:撈屍鉤(裡頭的殘魂散了,但鉤子還靈)、引魂燈、鎮河鈴,還有
——我爹的兩枚命錢,和我自己的一枚。
紅菱要我的命錢,我給。但她得先放了我娘。
沉戲台比上次更亮了,那些紅菱的分身全擠在台口,像等著看戲。我娘還被綁在太師椅
上,這次我看見了——綁她的不是繩子,是臍帶。
血淋淋的臍帶,一頭連著我孃的腰,一頭連在戲台底下的暗格裡。
我潛到台底,用引魂燈一照,渾身血液都凍住了。
暗格裡躺著具小小的骸骨,不足月的孩子,頭骨上纏著水草。骸骨的脖子上,掛著枚銅
錢——我的命錢,我爹刻了我八字的那枚。
\"你出生時冇氣,\"紅菱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我把自己的命錢給了你,讓你借我的鬼
命活著。陳老栓把你偷走,說要用禁術救你,其實是把你從我身邊搶走。\"
我懂了。
我是紅菱的孩子。我爹陳老栓,把我從親孃手裡偷走,養大成人。
\"你爹以為這是積德,\"紅菱的分身們齊聲說,\"可他不明白,母子連心,你活著,我就有
怨氣。你活得越好,我的怨氣越重。我要陳家絕後,可你……你是我唯一的後。\"
那些分身突然散了,露出真正的紅菱——比豎屍那天更完整,臉是活人的顏色,隻有眼
珠子還是全黑的。
她手裡攥著我孃的脖子:\"選吧,陳水生。用你三枚命錢換你娘,你變成真正的鬼,陪我
沉在黃河底。或者……\"
她嘴角咧開,露出那截泡爛的符紙,上麵還是我的名字,但多了行小字:
\"或者,撈我上去。破你的u0027不撈豎屍u0027規矩,讓我轉世。我放你娘,放你爹的殘魂,放……
你自己。\"
這是陷阱。撈屍人都知道,豎屍上岸,必找替身。我撈她,就得有人替她沉河。
可我已經知道該找誰了。
\"我撈你,\"我說,\"但你要的替身,不是活人。\"
我把撈屍鉤紮進戲台底下的暗格,鉤住那具小小的骸骨。紅菱發出尖嘯,整個沉戲台都
在震動。
\"你乾什麼?!\"
\"撈你的孩子,\"我咬牙往上拽,\"你的執念不是報仇,是這孩子。你一屍兩命,怨氣成
雙。我爹偷走我,讓你隻剩一半怨氣。如今我把他還給你,你……\"
骸骨出水的那一刻,紅菱的分身全部僵住。她黑漆漆的眼珠子裡,第一次有了光——是
淚,鬼淚。
\"我的……孩子……\"
\"你們母子團聚,\"我把骸骨捧到她麵前,\"該去投胎了。\"
紅菱抱著骸骨,臍帶自動斷裂。我娘從太師椅上摔下來,我接住她,發現她在水下竟有
微弱的呼吸——半人半鬼的不止我一個。
\"水生,\"我娘摸我的臉,灰膜褪去的眼睛裡是我熟悉的溫柔,\"你爹冇推紅菱,是我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