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老三死了。
被髮現時,他直挺挺站在回水灣裡,跟那天的紅菱一個姿勢。臉仰著,眼珠子瞪得溜
圓,嘴角卻翹著——笑屍。
撈屍人第三鐵律:笑屍不撈。這是河娘娘收的童子,撈了要遭報應。
可我必須撈。劉老三是被紅菱借身傳話才丟的魂,這債算在我頭上。
更詭異的是狗蛋。那孩子的屍體一直冇找到,直到劉老三豎屍的第二天,纔在回水灣下
遊浮上來。我撈他時,發現屍體是站著的——腳陷在淤泥裡,水隻冇到腰。
豎屍。父子雙屍,一豎一笑。
\"這是u0027雙生局u0027。\"
說話的是柳婆子,村裡唯一的神婆,也是我娘生前的閨蜜。她瞎了左眼,剩下那隻眼卻
亮得嚇人,據說能看見\"那邊\"的東西。
\"雙生局是啥?\"
\"替身對。\"柳婆子用桃木杖戳著地,\"老子替兒子死,兒子替老子亡。紅菱在養蠱呢,用
活人怨氣養她的鬼身。\"
她忽然抓住我的手,那隻獨眼裡全是恐懼:\"水生,你爹當年也撈過一對雙生局。1968
年,紅菱和她肚裡的孩子。一屍兩命,怨氣沖天,所以你爹才……\"
她冇說完,嘴裡湧出黑水。和那天劉老三一樣,帶著屍臭的河泥水。
\"柳婆子?\"
她脖子發出\"咯吱\"聲,嘴角咧開,露出嘴裡——不是符紙,是枚銅錢,光緒年間的製錢,
孔裡穿著紅繩。
\"陳水生,\"紅菱借柳婆子的嘴說,\"你娘在我手裡。你爹的殘魂也在我手裡。想要他們,
拿你的命錢來換。\"
柳婆子的身體癱軟下去,這次冇再醒來。她瞎了的左眼裡,塞著團水草,水草裡纏著張
黃紙——血書。
我展開來看,字跡歪歪扭扭,是柳婆子最後的氣力:
\"秀蘭不是被推的,是自願跳的。她知道金鬥要推紅菱,先一步投河,想替紅菱當替身。
可紅菱怨氣太重,兩個都收了。秀蘭成了守門人,紅菱成了……\"
後麵的字被血糊住了,隻辨認出最後三個字:
\"你娘活\"
我攥著血書,渾身發冷。我娘是自願投河的?為了替紅菱當替身?那她現在在沉戲台,
是在……替紅菱守門?
撈屍鉤突然震動,我爹的殘魂在鉤子裡說話,聲音像從水底傳來:
\"水生,雙生局有破解法。找到兩屍的u0027執念之物u0027,同時打撈,怨氣對衝,可破局。\"
\"執念之物?\"
\"紅菱的是珍珠耳墜,\"我爹的聲音越來越弱,\"你孃的……是你出生時的繈褓布,繡著你
的八字。\"
我爹的殘魂在消散。每說一句話,鉤子上的幽藍就淡一分。
\"爹,你當年為啥推紅菱?\"
鉤子靜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徹底散了。最後的聲音像歎息:
\"我冇推。我爹推的。我想救,可紅菱已成豎屍,我隻能……把她撈上來,想超度。可晚
了,她纏上了我,要我當替身。我隻能……再推她一次。\"
再推她一次。
所以紅菱說,我爹欠她。第一次推,是我爺爺;第二次推,是我爹。兩次都是陳家男
人,兩次都是一屍兩命。
\"那孩子呢?\"我問,\"紅菱肚裡的孩子?\"
鉤子徹底靜了。幽藍的光熄滅,四枚五帝錢\"叮噹\"落地,其中一枚裂成兩半——我爹的最
後一枚命錢,散了。
我撿起裂開的銅錢,裡麵掉出張更小的紙,是我爹真正的遺書:
\"水生,你不是我親生的。你是紅菱的種,我用借河還魂術,把她的孩子從鬼門關搶回
來。所以她恨我,也……捨不得殺你。你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脈。\"
我跪在龍王廟的泥地上,看著供桌上的鎮河鐵牛。鐵牛的鼻孔裡塞著符咒,符咒上是我
爺爺的字跡:
\"陳金鬥,1968年7月15日,獻戲子紅菱,保陳家村三年無災。\"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被指甲劃上去的,力透紙背:
\"金鬥,我懷了你的孩子。——菱\"
作者有話說
雙生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