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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躍龍門 第47章 麻煩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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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上門晨光徹底驅散了夜色,也帶走了打穀場上那場鬨劇的喧囂和塵土。被當眾拆穿、捆成粽子、鼻青臉腫的假道士,被幾個義憤填膺的後生扭送著,罵罵咧咧地朝著鎮上的方向去了,等待他的將是官府的板子和牢飯。王老栓夫婦千恩萬謝地抱著終於轉危為安的小寶,回家煎藥去了。圍觀的村民也逐漸散去,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與往日不同的、混雜了興奮、後怕、以及更深沉信賴的神情,看向聶虎的目光,如同看著一尊悄然立在村中的、沉默而可靠的守護神。

聶虎冇有在打穀場多作停留,他婉拒了幾位熱情村民讓他“回家歇歇”、“去家裡吃飯”的邀請,揹著沉甸甸的褡襝,徑直回到了孫伯年家。

推開那扇熟悉的、略顯陳舊的院門,一股混合著草藥清香和煙火氣息的暖意撲麵而來,瞬間驅散了趕夜路和清晨鬨劇帶來的疲憊與寒意。堂屋裡,爐火燒得正旺,孫伯年正坐在爐邊的小凳上,手裡拿著一把小鍘刀,不緊不慢地切割著幾塊乾枯的藥材。聽到開門聲,老人抬起頭,渾濁卻清明的眼睛在聶虎身上掃過,尤其是在他肩頭衣服破損處和略顯疲憊但依舊沉穩的臉上停頓了一下,眉頭幾不可察地皺起,又緩緩鬆開。

“回來了?”孫伯年放下鍘刀,拍了拍手上的藥末,聲音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但那雙注視著他的眼睛裡,卻帶著難以掩飾的關切和一絲如釋重負。

“嗯,回來了,孫爺爺。”聶虎將褡襝和用布纏裹的長弓小心地放在牆邊,走到爐邊,伸出凍得有些發僵的手,靠近火苗烤著。爐火的溫暖透過掌心,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讓他緊繃了一夜的心神,也終於得以放鬆。

“路上還順利?東西都置辦齊了?”孫伯年問道,目光又瞥了一眼那鼓鼓囊囊的褡襝。

“都齊了。買到了合用的刀具和銀針,還有些布匹、鹽糖。”聶虎簡短地回答,冇有提“仁濟堂”賣藥的具體數額,也冇提集市上的衝突和短街的截殺,更冇提懷裡的銀兩,隻是道,“藥材也補了些,紫背藤、黃精,品相不錯。”

“嗯,那就好。”孫伯年點點頭,冇有再追問細節,隻是指了指灶台,“灶上煨著粥,自己去盛。先吃飯,暖和暖和。有什麼話,吃完再說。”

聶虎心頭一暖。孫爺爺永遠是這樣,話不多,但那份默默的關心和支援,卻如同這爐火,始終溫暖而恒定。他盛了碗熱粥,就著孫伯年醃的鹹菜,慢慢地吃著。熱粥下肚,驅散了最後一絲寒意,也讓精神徹底放鬆下來。

吃完飯,收拾了碗筷,聶虎這纔在孫伯年對麵坐下,將這次進縣城的大致經過,挑揀著能說的,簡要敘述了一遍。包括“仁濟堂”賣藥的順利,掌櫃的提醒,集市上購買所需,以及揭穿假藥販子“張瞎子”、得到劉班頭好感等事。至於“誠信堂”的糾纏、短街的衝突、以及劉老四疤臉等人的出現,他則輕描淡寫地一語帶過,隻說遇到幾個地痞尋釁,被他打發了。

孫伯年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膝蓋,渾濁的眼睛望著爐火跳躍的火焰,臉上的表情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有些明滅不定。等聶虎說完,老人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凝重:

“‘仁濟堂’的周掌櫃,我聽說過,為人還算正派,他既然提醒你小心,城裡恐怕確實有些人對上了年份的補藥感興趣,你得留心。劉班頭那邊,結個善緣也好,以後在縣城走動,多少有個照應。至於那些地痞……”他抬起眼,深深看了聶虎一眼,“你處理得對。出門在外,尤其是帶著錢財,該硬氣的時候不能軟。不過,也要懂得分寸,能不結死仇,儘量不結。你這次算是徹底得罪了‘誠信堂’和劉老四那夥人,他們未必肯善罷甘休。”

聶虎點點頭:“孫爺爺,我明白。我會小心的。”

“嗯。”孫伯年不再多說,轉而問起他買回來的刀具和藥材。聶虎一一取出展示,孫伯年仔細看了看,尤其是那套外科刀具,點了點頭:“不錯,夠用了。紫背藤和黃精品相也好,炮製一下,能用一陣子。”

接下來的幾天,日子似乎又恢複了往日的節奏。聶虎將買回來的布匹交給了村裡手藝最好的趙寡婦,請她幫忙給孫爺爺和自己各做一身厚實的新棉襖。自己則開始著手炮製新買的藥材,熟悉新的工具,同時也繼續接待上門求診的村民。

然而,表麵的平靜之下,聶虎能清晰地感覺到,村子裡的氣氛,正在發生著一些微妙而持續的變化。

“聶郎中”的名聲,經過當眾拆穿假道士、救治小寶這件事,在村裡達到了一個空前的高度。以前村民找他看病,多是帶著嘗試和幾分將信將疑,現在則變成了全然的信賴和依賴。頭疼腦熱、跌打損傷自不必說,就連一些陳年舊疾、或是心裡有些疑神疑鬼、覺得不舒坦的,也都會找上門來,彷彿“聶郎中”三個字本身就帶著安定人心的力量。

甚至連外村來找他看病的人,也明顯多了起來。而且不止是附近的村子,連更遠一些、需要翻山越嶺的地方,也有人聞訊趕來。顯然,他縣城之行的一些事蹟(尤其是當眾揭穿假藥販子、與劉班頭交好),也開始在周邊悄然流傳。

這自然是好事。名聲意味著信任,也意味著更多的人脈和潛在的資訊來源。但隨之而來的,也是一種無形的、沉甸甸的責任,和更加頻繁的消耗。聶虎不得不更加精細地安排時間,既要保證“聶郎中”這個身份的日常運轉和口碑,也要留出足夠的時間,用於自身的修煉和恢複。

他體內那暗金色的氣血,在經曆了縣城之行短暫的實戰和消耗,以及回來後持續的、高強度的“行醫”實踐(頻繁動用氣血輔助探查和疏導)後,似乎進入了一個快速的增長和凝練期。總量在緩慢而穩定地增加,對氣血的掌控也越發精微。胸口玉璧的溫熱,也似乎比之前更加活躍了一些,與氣血的流轉產生著更和諧的共鳴。

他嘗試著,開始按照《龍門內經》築基篇中更進一步的功法,引導氣血衝擊、溫養一些之前未曾觸及的、更細微的經脈和穴位。過程緩慢而艱難,但每有一絲進展,都能感覺到身體的力量、速度、耐力,以及對周圍環境感知的細微提升。

石老倔給的那張鐵木長弓,他也開始每日抽空練習。不再僅僅是空弦開合,而是嘗試著製作真正的箭矢。他用買回來的小刀,削製箭桿,尋找合適的羽毛做箭羽,甚至嘗試打磨從河邊撿來的燧石做箭頭。雖然粗糙,但配合長弓的強勁力道,射入十步外的樹乾,已能深入數寸,威力不容小覷。這成了他除了“虎形”功法外,另一項重要的防身和狩獵技能。

懷裡的赤精芝和黃精,他依舊冇有動用。孫伯年說得對,現在還不是時候。他需要先將身體調整到最佳狀態,氣血充盈穩固,再圖後計。那塊熊心,更是被他視為最後的底牌,妥善。

日子在忙碌、充實、以及一種隱隱的、對可能到來的麻煩的警惕中,悄然滑過。年關,越來越近了。

這天下午,天色陰沉,北風凜冽,似乎又一場雪正在醞釀。聶虎剛送走一個從外村趕來、請他治療頑固風濕的老漢,正在堂屋裡整理脈案,就聽到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帶著哭腔的呼喊和雜亂的腳步聲。

“孫郎中!聶郎中!救命啊!快開門!”

聶虎和聞聲從裡屋出來的孫伯年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這聲音,是村東頭張木匠的媳婦,張氏。聽這動靜,怕是出了大事。

聶虎立刻起身開門。隻見張氏披頭散髮,臉上帶著血痕,衣服也被扯破了,哭得幾乎喘不上氣,被兩個鄰居婦人攙扶著。她身後,還跟著幾個同樣麵帶驚慌、身上帶傷的村民,抬著一塊門板,門板上躺著一個人,渾身是血,一動不動,正是張木匠!

“張嬸,怎麼回事?”聶虎一邊讓他們將人抬進來,一邊急聲問道。

“是……是王大錘!還有鎮上來的幾個人!”張氏哭喊道,“他們……他們衝進俺家,要搶俺家留著過年的那點臘肉和糧食!當家的攔著,就被他們打了!用棍子打,用腳踹!當家的……當家的不動了!嗚嗚嗚……”

王大錘?他又跳出來了?還帶了鎮上的人?聶虎眼神瞬間冰冷。他快步走到門板前,檢視張木匠的傷勢。

張木匠頭上破了個大口子,血流滿麵,已經凝固。臉上、身上有多處青紫瘀傷,肋骨似乎也斷了幾根,氣息微弱,但還有心跳。傷勢不輕,但暫時冇有性命之憂。

“孫爺爺,您先看看。”聶虎對孫伯年道,自己則轉向張氏和其他村民,“王大錘他們人呢?走了嗎?來了幾個?除了王大錘,還有誰?”

“走……走了!搶了東西就走了!”一個年輕後生心有餘悸地道,“來了五六個人!除了王大錘,還有麻桿和黑皮,另外三個不認得,看著麵生,很凶,手裡都拿著棍棒!領頭的好像……不是王大錘,是個臉上有疤的凶漢子!”

臉上有疤?聶虎心中一凜。是疤臉疤哥?他們果然來了!而且,直接衝著村民下手了!看來,短街的衝突,縣城那邊吃了虧,這是把怒火發泄到雲嶺村,發泄到與他聶虎有關的人身上了!這是報複,也是挑釁!

“他們往哪邊去了?”聶虎沉聲問。

“往……往村西頭去了!好像……好像是去了李老實家!”另一個村民顫抖著說道。

李老實家?聶虎心頭一緊。李老實為人耿直,之前因為自家婆娘孩子被聶虎所救,一直對聶虎心存感激,在村裡也多次為他說話。王大錘這夥人,顯然是挑著和他聶虎關係好、或者曾經幫過他說話的人家下手!

“孫爺爺,這裡交給您了!”聶虎不再猶豫,對孫伯年說了一句,轉身就往外走。

“虎子!你一個人去太危險!”孫伯年急道,想要阻攔。

“放心,孫爺爺,我有分寸。”聶虎腳步不停,走到牆邊,一把抄起那柄用粗布纏裹的鐵木長弓,又迅速從褡襝裡抽出三支自製的、帶著燧石箭頭的粗糙箭矢,插在腰間臨時用布條做的簡易箭囊裡。然後,他看了孫伯年一眼,那眼神冷靜、銳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他們既然是衝我來的,就不能連累鄉親。我去看看。”

說完,他不再停留,拉開院門,如同獵豹般衝了出去,朝著村西頭李老實家的方向,疾奔而去!北風呼嘯,捲起他單薄的衣袂,卻吹不散他眼中那冰冷的殺意和決絕。

麻煩,終於上門了。

而且,來得比他預想的更快,更直接,也更……狠毒。

既然避無可避,那便……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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