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江潮 第22章 暗潮漸起
天蟾戲院門口車水馬龍,今晚的《霸王彆姬》一票難求。沈知意捏著那張匿名戲票,在二樓雅座猶豫不前。
「小姐找人?」茶房殷勤地上前引路,「您的位置在蘭香閣。」
雅座垂著珠簾,隱約可見個穿長衫的背影。沈知意深吸一口氣掀簾而入——座位上卻是杜清晏,正專注地看著戲單。
「清晏?」她驚訝道,「你怎麼」
杜清晏抬頭,同樣詫異:「硯深給的票,說你有事來不了。」他取出票根,「讓我來記下這出新戲的唱腔,說是要改良勞工劇社的演出。」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意識到問題。此時鑼鼓聲驟響,戲台大幕拉開。虞姬還未登場,二樓突然傳來驚呼——電閘斷了!
黑暗中,沈知意感覺有人塞了張字條到她手中。再亮燈時,戲院已亂作一團。杜清晏護著她往外走,指尖觸到字條邊緣:「剛纔有人」
「回去再說。」沈知意攥緊字條,瞥見角落有個戴白手套的身影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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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沈家花園。徐硯深檢查著字條——粗糙的草紙上畫著個奇怪的符號:圓圈套著三角,似曾相識。
「不是戲院的人。」他神色凝重,「我查過,停電是人為的。」
杜清晏推著眼鏡細看:「這符號我在日本古籍裡見過,是某個極道組織的標記。」
沈知意忽然想起:「老趙說的那個陌生人,右耳下是不是也有這個符號?」
徐硯深猛地起身:「我去趟警局。」
他離開後,杜清晏輕聲問:「你最近是否得罪了什麼人?」
沈知意搖頭。陽光透過葡萄架灑在她臉上,杜清晏下意識伸手想拂開她鬢邊的碎發,卻最終收回手。
「最近少單獨外出。」他遞過個小巧的銅鈴,「掛在包上,有事搖響它。報童們都認得這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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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檔案室彌漫著灰塵味。徐硯深翻遍卷宗,終於找到類似符號——三年前查封日本賭場時,在賬本上見過這個標記。
「黑龍會。」老警探肯定道,「日本最大的極道組織,專乾臟活。」
徐硯深立即致電日本領事館交涉,對方卻矢口否認該組織存在。返回司令部時,副官送來緊急軍情:吳淞口發現可疑船隻。
望遠鏡裡,那艘「漁船」的吃水線深得不正常。徐硯深下令攔截,對方卻突然加速衝向公海。
「要追嗎?」艦長請示。
徐硯深放下望遠鏡:「放它走。」在對方鬆口氣時突然補充,「讓海鷹號跟著。記住,保持距離。」
海鷹號是徐家暗中培養的偵查船,最擅長遠距離追蹤。他倒要看看,這條魚會遊向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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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應邀參加商會晚宴。重建中的上海需要更多合作,她代表沈家出席。
宴會上,一位日本商人主動搭訕:「沈小姐比傳說中更美麗。」他遞來名片——山口貿易社長,山口次郎。
沈知意心中警鈴大作:「山口先生中文很好。」
「家兄曾長駐上海。」山口次郎微笑,「他常說上海是,故意寫錯幾個細節。」
文章刊登後,果然有人夜探沈家老宅。埋伏的士兵當場擒獲三人,都是日本浪人。
審訊室裡,徐硯深把玩著浪人身上的符號令牌:「誰指使的?」
浪人咬毒自儘前獰笑:「黑龍抬頭,血海滔天。」
沈知意隔著單向玻璃注視這一切,忽然發現有個男人右耳下並無疤痕。
「不是老趙說的人。」她疑惑道,「難道有兩批人?」
徐硯深臉色驟變:「調虎離山!快回司令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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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部保險箱果然被撬。丟失的不是機密檔案,而是徐硯深私藏的一本相簿——全是沈知意的照片,從少女時期到現在。
「變態!」副官怒罵。
徐硯深卻盯著空蕩蕩的保險箱角落:「他們拿走了更重要的東西。」
那裡本該放著枚翡翠胸針,是徐母遺物,刻著徐家暗碼。如今隻剩一張字條,畫著同樣的符號,下麵寫著:
「物歸原主」
當夜,徐硯深獨自驅車至黃浦江邊。潮水上漲時,他朝江心扔進個鐵盒。黑暗中傳來一聲輕笑,隨即歸於寂靜。
回到家,他發現窗台多了個錦盒。裡麵正是那枚胸針,還帶著江水的潮氣。盒底壓著張戲票——下週的《牡丹亭》,同一個雅座。
電話突然響起。杜清晏急切的聲音傳來:「知意不見了!基金會說她被輛黑色轎車接走了!」
徐硯深握緊胸針,針尖刺入掌心。月光照亮他冷峻的側臉,和窗外一閃而過的白手套。
江麵飄來模糊的歌聲,似是《牡丹亭》的唱段: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