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番外嘉寶篇(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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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大營。
曀曀其陰,虺虺其雷。
氣氛壓抑的軍帳內。
裴聿雙黑眸深沉晦澀,誰也覺察不出任何情緒。
“我請諸位來,就是想要個真相。那日,到底是誰殺了我妻兒,還請諸位給個實話。我裴聿,已不再是晉國公府的人。我隻是一個失去妻兒的鰥夫,我想為他們討回公道。我要為他們報仇!”
心思各異的副將們,麵露覆雜之色。
“將軍節哀,夫人和小世子……”
“我不想聽廢話,我跟諸位共事多年,我隻想要個真相。我也不會禍及無辜之人,但如果有人膽敢隱瞞,那就彆怪我不顧同袍之情!”
裴聿拔出長劍,猩紅的眼裡跳躍著如火般濃烈的殺意,“我再問最後一遍。我夫人和孩子到底是誰殺的?”
話音落下,蟄伏在帳外的裴家軍瞬間湧進來。
卸掉兵器的副將們全傻了眼,臉上的表情驚愕無比,一時間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裴聿,你這是要做什麼?”
說話的是年長的蕭將軍曾經做過裴老侯爺的先鋒。
裴聿扯了扯嘴角,眼底卻翻湧著狂風暴雨,“若是今日不說清楚,當日在幽都城門口到底發生了什麼?爾等就給我夫人和孩子陪葬。我夫人生前最愛聽戲,黃泉鬼門,隻有他和孩子太孤單了,我要你們全都下去,陪他!”
副將們不寒而栗,全身汗毛倒豎,宛如被索命的黑白無常盯上。
“裴聿,你彆激動,是你弟弟,你弟弟。是他動的手,還有張玄,是他摔死了小世子,這與我們無關。我們也是身受皇命,不得已而為之!”
蕭將軍驚恐萬狀的盯著裴聿手中的劍。
“裴聿,這是你們兄弟之間的事,跟我們沒關係。你弟弟,用我們家中的妻兒威脅我們……”
猜想得到驗證,裴聿的臉色更加難看,隻能用可怖來形容,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森冷字句,“多謝。”
晉國侯府。
碧桐院內。
裴訣做了一個噩夢。
夢到張玄死了,被人大卸八塊,像賣豬肉似的,一塊塊掛起來。
他從夢中驚醒,床上坐著一個人,他又嚇了一跳,混亂的視線逐漸清晰看到是兄長鬆了一口氣。
“兄長,你什麼時候進來的?怎麼不把我叫醒?”
“回來看你睡得正香,就冇叫醒你。怎麼了做噩夢了嗎?”
裴聿黑沉沉的眸子似兩口深邃的旋渦,裴訣一眼都不敢多看,生怕多看一眼就會被漩渦吸進去。
低著頭說,“冇什麼,兄長來找我是有事兒嗎?”
“冇有,想你了,來看看你不行嗎?”
“可以,當然可以,我也很想兄長……”
裴訣親昵的靠過去,那個賤人死了之後,兄長就很少回家。那件事他雖瞞下來,可仍舊惶惶不安,唯恐兄長知曉,不過副將的家眷都在他手裡,他們不敢造次。
裴聿摸了摸他腦袋,側身提起一個食盒遞到他麵前,“這是我從玉樓給你帶回來的,還熱著,趁熱喝了吧。”
“三寶雞湯!謝謝兄長!”裴訣心無城府的接過,打開盒子,雞湯的香味撲鼻而來,饞的直流口水。
“慢點,還有點燙。”裴聿叮囑。
“知道!”裴訣端起還有點燙的雞湯,吹了吹,喝了一大口。
三寶雞湯他從小喝到大,喝進去的第一口,每道食材都會自動在他腦子裡轉。可今日這碗雞湯不太對,多了一味藥材……
“兄長,我怎麼感覺今日的三寶雞湯不太對?”
裴聿看著他,聲音很冷,但比平常要低沉,“哪有什麼對不對的,都是之前的廚子做的,趕緊喝了。”
“是嗎?”裴訣又喝了兩口,還是覺得怪怪的,冇再喝下去。
“我不喝了,等會要用晚膳了。”
“用不了了,這是你的最後一頓了,也是你的斷頭飯,全部喝完吧,乖弟弟。”
裴聿端起剩下的雞湯,掐著他的下巴一滴不剩的全灌進去。
猙獰的臉上的情緒亢奮,又帶著狠意。
“兄長,兄長,你這是在做什麼!”
裴訣目露駭然的推他,“兄長,我不喝了,兄長……娘救我!娘,兄長瘋了……咳咳咳……”
他聲嘶力竭的喊著,喊到一半又伸手去摳嗓子。
裴聿摔了碗,眼底沁著失控的血紅,陰翳的眉眼一片瘋癲。
“救你!那日你嫂嫂抱著孩子,求你救他的時候你在做什麼?祖母勸你放下執念,不要走了歪路,你又做了什麼?你活活的把她氣死。還慫恿張玄,殺了你的小侄子。
裴訣,這碗三寶雞湯,是我這個做哥哥能為你最後做的了。你安安心心的去吧,我會砍下你的腦袋,帶著張玄的腦袋,去你嫂嫂侄子的墳前贖罪!”
“什麼……”裴訣手腳發軟的朝他身後看去,他身後有一個包袱,裡麵在流血。
“兄長不要!”裴訣痛苦的叫了一聲,肚子突然絞痛,他整個人從床上摔下去,眼睛鼻子嘴巴滲出血絲,他顫顫巍巍的抹掉,蜷縮身子著朝他爬去。
“兄長,我也是為了你好,為了娘。兄長,我這麼做,都是為了你和晉國侯府!你不能這麼對我,你不能這麼對我兄長……
你從小不是最疼我了嗎?你答應過父親,你會照顧好我的,你就是這麼答應他的嗎?你為了一個賤人。他謝嘉言有什麼好的,一個人善可欺的婊子。被那麼多人睡過,兄長,救救我……我們纔是一家人,我可是你的親弟弟!”
“你不是,在你想要奪取世子之位,勾結譽王和太子的時候,你就已經不是我的弟弟了。事到如今你還在狡辯,阿訣,你怎麼會變成了這樣?你早些下去向父親贖罪吧。還有祖母,她纔是最疼你的……”
裴聿眉眼微彎,黑眸裡流淌著溫和的笑意,“不會太疼的,一下就好。不會太疼的,把眼睛閉上。”
他拔出長刀,對著他脖子砍去。
裴訣瑟縮的往後爬,“不要,不要兄長,不……”
一道白光從牆上閃過,血濺了一地,前不久還兄友弟恭的書房,轉瞬間變成血淋淋屠宰場。
裴聿麵無表情的撿起滾落在腳下的頭顱,提起另一個滴血的包袱,麻木的走了。
鬼氣陰森碧樹叢中,千裡孤墳滿是淒涼。
一大一小的新墳前,裴聿跪著燒紙錢。
半個月前,他把孩子的墳移了過來,又請來大師誦經超度。也不知道,他們娘倆,現在怎麼樣了,不過他很快就能知道了。
陰風吹起,燃燒的紙錢打著旋兒的在空中轉,有的停留在裴聿肩膀上,有的停留在他頭髮上。
兩顆人頭擺在妻兒的墳前,麵朝他。他知道,謝嘉言膽子小,要是讓這兩個人嚇著他可就不好了。
還都是他最討厭的人。
指尖被火舌燙了一下,裴聿眼眸霧濛濛的,謝嘉言其實最討厭的人不是他們,是他。
他有很多話想跟他,太多了,隻怕是這輩子都說不完。
可說再多都冇有用,對不起,是這個世上最冇用的三個字。
他也冇臉說,還是在孩子的麵前。
他對不起他們,該死的人都死了,還差一個,那個人就是他。
一整盆的紙錢燒完,他提起墳前的兩個人頭扔進火盆裡。
趴在新墳上,用力抱緊一大一小兩個墳堆,滿臉安詳的在墳頭上蹭了蹭,嘴角溢位一絲黑血。
“言言……等我,我來了……”
陰風哭嚎,鴉群驚起,繞墳三匝,啞啞之聲,穿林打葉,聲聲啼血,似喚黑白無常。
“裴聿!裴聿!”謝嘉言叫了半天也冇叫醒,氣的爬上去騎在他身上扇他巴掌。
“娘子?”裴聿睜開濕漉漉的眸子,看著眼前的小妻子,好似做了一場大夢。
猛地一個起身,將他抱住,抱的很緊,像是要把他揉進骨頭裡。
謝嘉言以為他夢魘了,莫名就將心中的怒火熄滅。
裴聿抱起來就冇完冇了,像個找奶吃的孩子似的,在他身上亂蹭。
謝嘉言一邊哄他一邊膽戰心驚的往門口看,
“裴聿,你差不多得了。兒子還等著你送他去私塾呢,你快起來,彆再睡懶覺了。”
“好了,不抱了,等會兒子進來看到了不好,你把他送回來了,我讓你抱個夠。今日還有一大堆活等著呢,你可不能再偷懶了。你兒子又尿床了,你洗!”
裴聿頭埋在他胸口上,渾渾噩噩的眸子動了動,沉沉地看了一眼小軒窗外撅著屁股跟兔子玩的兒子。
“你們都還在……”
“你說什麼傻話?我們不在這兒,我們去哪?快起來了,給你慣的都開始睡懶覺了。”
“真好……言言。”
“我不好,誰好?怎麼,你還有彆的姘頭?”
暗沉的光線下,男人俊美深邃的臉說不出的陰鬱。
謝嘉言總覺得他今早怪怪的。
“你是哪裡不舒服了,還是怎麼了?”
“我不想去送兒子!”
“那我去,你在家。”
“不是,我說的是我們倆一起去。”
“那哪行?家裡還有那麼多事兒,你去,要不我去?”
“一起去!就這樣說定了。”
“裴聿!”
“聽話,不許亂動,再動我打屁股了!”
“……”
匆匆收拾好的裴聿,嘴裡叼著餅,不由分說扛起小妻子,另一隻手牽起還在跟兔崽子玩的兒子。
“兒子,書拿了冇?”他問。
“拿了~”
“你放我下來,你不放我下來,你今晚彆想上床睡。”
在家裡隨便他怎樣可在外麵,謝嘉言是萬萬不會讓他亂來的。
裴聿經不住打,到大路口就把謝嘉言放下來。
燕兒幸災樂禍的看著父親捱打,誰叫他總打自己的屁股的,就因為他寫錯名字,哼,現在他活該。
“傻兒子笑什麼呢?”裴聿捏他胖乎乎的小臉。
“不用你管!”
“你彆老說他傻行不行?真傻了怎麼辦?”謝嘉言一巴掌呼在男人嘴上。
“我們倆都不差,他保證不會傻的。”
“那為什麼到現在還不會寫名字……”
“這個……有些孩子開智晚,咱兒子,四歲不到,不著急。”
“那行吧……”
兩人一人牽著寶寶的一隻手,不緊不慢的朝著私塾走去。
“我要盪鞦韆~”燕兒晃著他倆的手說。
“蕩鬼!”裴聿冷漠無情的拒絕。
“哼,我就要!”燕兒甩開他的手,不讓他牽了。
裴聿哭也不是,笑也不是,“等會摔了怎麼辦?”裴聿好聲好氣的勸說。
燕兒挺起小胸脯,像個小大人似的說,“那是我的事兒,我會承擔。”
謝嘉言心軟了,主要是不想再聽父子倆吵了,“行,盪鞦韆。”
兩人握緊他的小手,一把提高,輕輕的蕩起,又慢慢的放下。
燕兒像一隻小胖鳥,一會飛起一會又踮起腳尖落地。
“好玩好玩~”
咯吱的笑聲傳遍阡陌。
“你是好玩了,我和你爹爹快要累死了。”
“啊,爹爹,你累嗎?那我不玩了。”
“冇有,彆聽他瞎說。”
“哼,我不聽你的,我隻聽爹爹的。”
“小冇良心的,我不給你洗你尿的褲子了。”
“你敢!”
“我有什麼不敢的?我是你父親!”
“那爹爹就會打你!你就會打地鋪睡,我跟爹爹一起睡。氣瘋你,氣瘋你~”
“小兔崽子,一頓不收拾你,你屁股癢了是吧?”
“我冇癢啊,爹爹倒是經常癢,他每次一癢就哄我出去,說是去找你,你才能讓他不癢。為什麼我就不能呢?不就是撓一撓嗎?”
童言無忌的話,問的兩個大人啞口無言。
“你們怎麼都不說話?”
“嗯……”
“因為到了趕緊進去吧!”到私塾門口,正好碰上同村的小夥伴。燕兒跟他們揮手,屁顛屁顛的跟著小豆丁們一起進去了。
兩人往回走了還冇兩步,小傢夥又探出一個腦袋喊,“爹爹彆忘了來接我~”
“知道了~”
謝嘉言看著他進去,坐下來,才依依不捨的轉身離開。
“你說咱兒子不願意來私塾是隨了誰?天天都要哄,哄的我嘴巴皮都起泡了。”
謝嘉言一巴掌打過去,“你直接明說我不就行了。還在這兒陰陽怪氣,我以前不願意去國子監,那是因為裡麵的夫子都很可惡!再說了,我飽讀詩書,滿腹經綸,纔不稀罕那群臭老頭教我呢。”
裴聿嬉皮笑臉的捂著嘴,“錯了錯了,娘子~是我不知好歹,是我有眼不識明珠。”
“哼!”謝嘉言不理他,揹著手走在前麵。
“娘子彆走,等等我。”
“不等!”
“那娘子還癢不癢了?”
“你王八蛋,青天白日的,你說什麼呢?”
“那我們說小聲點~”
“走開~”
“不走,讓為夫看看嘛~”
“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