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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敗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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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敗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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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業看著一臉淡定的哥哥,豔麗的狐狸眼裡透著滲人的冰冷,“起來,把你這些年知道的,當著諸位大臣的麵說出來,說清楚,一個字都不許落下。”

“是!”

謝鄴站起來,居高臨下地注視著司空屭,眼底翻湧著濃鬱的厭惡,轉而麵向文武百官,義憤填膺的說,

“宣德三年,太子勾結前任吏部尚書王之敬賣官鬻爵,賣爵一共所獲黃金三千萬。後因分贓不均,太子將王之敬秘密殺之,對外宣稱暴斃而亡。宣德五年,太子主理春闈,利用職務之便受納賄賂,與多位主考官鬻題……”

司空屭聽著一樁樁數落他的大罪,像是承受不住,抓著輪椅的細長手指繃的死死的,凸出一根根青色筋骨,狐狸眼尾湧上病態的豔紅,宛如塗抹了一層胭脂般靡麗動人。

他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曾在他麵前發過誓要娶他為妻的男人,現在卻站在他的對立麵,一刀又一刀的捅著他。

他一遍遍在心中默唸著他真正的名字,腦子裡渾渾噩噩的搜尋著他到底是誰的兒子,閔玧屙……閔玧屙閔……他能想到的隻有當年跟母後鬥的你死我活,寵冠六宮的閔貴妃。

母後為扳倒她,不惜用身懷六甲的孩子為籌碼,狠心喝下墮胎藥,故意去找閔貴妃愆謬。

閔貴妃刁蠻任性,兩人大打出手,閔貴妃一時氣急推倒母後,母後摔了,孩子流了,父皇震怒,把閔貴妃打入冷宮。

隨後又查到她父兄在燕中私自鑄幣,強搶民女,罪行累累,不可饒恕。判其父子五馬分屍,遊街示眾,閔氏全族流放嶺南,十歲以下稚子納入掖庭為奴。

掖庭……

是他!

司空屭瞪大狐狸眼,挺拔健碩的男人,跟當年在掖庭裡被他救下的小男孩的身影重合在一起。

他又驚又怒,脖子上都鼓起青筋,他姓閔…可他不是跟自己說他姓謝嗎?是謝家的旁支……他是騙自己的。

他是從那時起就開始騙他了嗎?

可他們在重逢時,他冇有認出他。

他用一兩銀子把他從賤奴營裡買回來的時候,他完全不認識自己。

“哈……”他譏諷的笑了一聲,他冇有笑男人,也冇有笑任何一個人,他在笑自己。

是他忘了那時的他害怕惹母後生氣,每次偷溜出去玩都會戴上兔子麵具,眼前的男人從頭到尾都不知道他真正的身份,謝鄴……不,應該叫他閔玧屙,他冇認出來自己也是人之常情。

他的笑聲打斷了謝鄴的話,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他身上。有愕然震怒,有魂飛魄散,憤懣填膺……

崔靖更是驚怒交加,他也曾教導過他幾日,那時的他心繫天下,鑄庫兵以作耕器,出倉廩以賑貧窮。可什麼時候起,竟變成了這樣。

“太子殿下,那麼多人都因你而死,你是怎麼笑的出來的?午夜夢迴時,你就不怕他們來找你嗎?”他痛心至極的問。

司空屭腦子很亂,聽不進去他的話,也看不見他們精彩紛呈的臉色,他偏執的看著男人,吃力的轉動輪椅,“你是誰的人?”

謝鄴聞到他身上刺鼻的藥味,眉頭微微蹙起,“殿下,現在卑職是誰的人不重要……”

“不,重要!很重要!”

司空屭抓著輪椅像個瘋子一樣的衝他吼,他這大半輩子對人都是兩麵三刀,左右逢源,有用就用,冇用就殺。

隻有他……隻有他,他把一顆真心都捧了出來!

他為何要這般對自己,他怎麼可以……負他!

對於他的糾纏不清,謝鄴瞋目裂眥,駭然變色,“太子殿下,你現在該做的是認罪伏法。”

“不用你教孤,你個賤奴!”

司空屭殷紅的唇緊咬著,壓抑的喘息在喉嚨間滾了又滾,像咽毒藥般的咽回胸膛裡,害得心跳愈加劇痛。

他平複情緒思索,氤氳的狐狸眼隨著思索,在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謝鄴……絕對不可能是妹妹的人,也不可能是裴聿的人。

陡然他想起了禦花園。

而後把視線定格在角落裡幸災樂禍的譽王。

“你是他的人對不對?你是不是跟他有一腿?”他指著譽王破口大罵,“好一對姦夫淫夫!你們什麼時候睡在一起的?你們什麼時候搞在一起的!你說……說清楚,要不然孤殺了你!”

他的一番驚天駭言,驚得眾大臣麵麵相覷,竊竊私語。

謝鄴麵色驟然冷下來,他不在乎彆人怎麼看他,他隻在乎譽王殿下。

這麼多年蟄伏在他身邊,每一次跟他接觸,他都噁心至極,現在總算是脫離苦海,他可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牽扯,免得讓譽王殿下誤會。

隨即皮笑肉不笑道,“殿下事已至此,你還要攀咬譽王殿下嗎?”

司空屭像是被人從後麵捅了一刀,捅穿了心窩子,他瞬間身體僵硬,麵色慘白如紙,嘴唇張張闔闔許久才說出話,

“你們果然有一腿,哈哈哈,你這個騙子,你騙著我跟你拜天地,入洞房……騙我說我是你妻子,唯一的妻子還有孩子,你知不知道我為了……你,我喝了多少藥,吃了多少苦,你騙我,你不得好死,我要殺了你!”

司空屭神誌崩潰癲狂的撲上去,他冇有腿,從輪椅上倒下去重重的摔在謝鄴腳下,顧不得狼狽,咬牙爬起來,扯著他大腿用力的捶打。

“你去死你去死!”

謝鄴目光至始至終都冇有落在他身上,焦躁不安的看向角落裡的譽王殿下。

“你去死,我要殺了你……”

他的哭聲和罵聲讓謝鄴煩躁不已,盛怒之下抬腿一腳將他踢開。

“啊!”司空屭慘叫一聲,撞在硃紅色楹柱上。

乾業怒不可遏的瞪著謝鄴,

“公主,你聽我說……”

謝鄴話音未落,啪的一巴掌,將他嘴打歪了,“他是有錯,可他也是太子,自有大淵律法懲處他,還輪不到你動手!”

“是……”謝鄴捂著臉不服氣的低下頭。

“啊……好疼好疼……”司空屭倒在地上,絕望的哀嚎,“疼,好疼……”淒厲的聲音迴盪在大殿裡,鑽進文武百官的耳骨裡,有人唾棄,有人冷漠,有人拍手叫好。

司空屭蜷縮著身體,試圖緩解疼痛,可每動一下,都痛的他五臟俱裂。

“殿下……殿下……”楊安衝破桎梏,跪倒在他麵前,“殿下……”他想扶起他,可看他疼的血色儘失,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血!血!”一灘濃稠的血從司空屭身後緩緩流出來。

楊安一路跪到乾業麵前,邊哭邊磕頭,“公主殿下,老奴求求你救救殿下!你和太子殿下都是老奴一手帶大的,太子殿下,變成這樣,老奴有責任,要殺就殺我吧,公主殿下,你救救殿下!”

“公主殿下,事已至此,不可心軟!”崔靖提醒道。

“公主!不要啊,公主!殿下,我的好殿下,老奴求求你了!”

楊安無助的跪在地上用力的磕頭,一下比一下響,他天真的想隻要聲音夠大,公主殿下一定會心軟的。

乾業閉上眼睛,轉過身去,嗓音沙啞的下令,“來人,把太子拖下去,押入天牢,交由三司審理!”

“三司……”楊安驚駭的抬起頭,交給三司,那就冇有任何迴旋的餘地了。

等著殿下的隻有死路一條。

“公主,公主,不要啊!”他抓住她手中的長劍,痛哭的哀求,“殿下,他是你的兄長,他是你的兄長啊!”

乾業紅著眼睛抬起手,讓人把他拉下去。

流了一地血的司空屭被暴力的拖出去,血在地上拖出一條長長的血痕。

謝鄴聽著司空屭撕心裂肺的哀嚎聲,毫無波瀾,冷漠到了極點,可看著那灘血他怎麼也想不明白,是從哪流出來的。

司空屭拖出去的時候,他看到過他的包紮的兩條腿冇有滲出血,那這血是從哪來的?

風淅淅,雨纖纖。

裴聿失魂落魄的站在廢墟前,任由冷雨打在他身上。

天色暗下來,他站在雨中像一塊長長的墓碑。

“裴侯爺!”一道明媚的聲音穿破冷雨鑽入他耳朵裡。

他僵硬的轉去,是乾業公主。

“拜見公主殿下……”他麻木的行禮。

“免禮!”乾業嘴角的笑意僵了僵,厲聲道,“裴聿,你不會想死吧?”

七日前,她一路躲開追殺回到金陵,本想著先去嘉寶那躲躲,找機會再進宮,可等她到了公主府,看到的隻有一片焦土。

她衝破人群,四麵坍塌的牆角下,瘋魔的裴聿抱著一具燒焦的屍體,喃喃自語。

“言言,我又來晚了,你說的對,我是個懦夫,我配不上你……”

“侯爺,你心裡要還有主人,就讓主人入殮吧。”

何叔抹著眼淚勸說,他身後是一副金絲楠木的棺槨。

“不要,不要把我們分開!我們夫妻哪裡惹著你們了,你們為何總想把我們分開?”精神分裂的裴聿緊緊抱著屍體不鬆手,生怕他們來搶,他抱著屍體往牆角躲。

“可是你這樣,主人如何安息?”何叔還冇說完,眼淚又掉了。“侯爺,你要真還把主人當妻子,就讓他入殮吧,讓主人這般暴於焦土之上,難道侯爺就不心痛嗎?”

“我冇有!”裴聿猛的想起上一世,謝嘉言被掛在城牆上死無葬身之地。

他慌忙的把他抱起來,跌跌撞撞的走到棺材邊,小心翼翼的把他放進去,何叔剛要鬆口氣,隻見裴聿抬起一條腿往棺材裡爬。

“侯爺,你這是做什麼?”他衝上去將他拉開。

“我要跟他一起死,我們上輩子就死在了一起,我這輩子還要跟他死在一起,你們,彆攔著!”裴聿一把推開他,爬進了棺材裡。

“侯爺,不行的侯爺!”何叔急的音都破了。“你們幾個趕緊把侯爺拉出來!”

“是。”

四五個小廝冇耗多大力,就把他拉出來了,可也把燒焦的屍體給拉出來了。裴聿抱著屍體不鬆手,所有人都拿他冇有辦法。

乾業看到這一幕,氣得火冒三丈,扒開人群,衝上去打了裴聿一巴掌。

“你要死不活的有什麼用?有本事就像個女人一樣,振作起來,給嘉寶報仇!”

“報仇……”裴聿混沌的眸子逐漸清明,“報仇……”

“裴侯爺,你想什麼呢?你不會真的想死吧?”乾業踢他一腳。

他痛的回魂,彎腰揉了揉膝蓋,哽咽的說,“還冇到時候,還有一些事兒冇辦完。”

他說的很低,雨大了,乾業冇有聽清。

“神經病!人在的時候不珍惜,人死了你又在這兒哭!”乾業讓太監遞一把傘給他,提起裙襬大步走了。

太監把傘放在地上,匆匆離開。

裴聿模糊不清的目光落在傘上,看著那一抹翠綠,不由得想到他們剛成婚那會謝嘉言總愛打著傘在宮門口等他下朝。

裴聿冇好氣的問他來乾嘛,他咬著包子說來接他回家。

裴聿冷臉不理他,一個人走在前麵。

他一口吞掉包子,塞的兩邊臉頰鼓鼓囊囊的,舉著傘追他,追上耍賴說自己冇力氣走路,要他背。

裴聿不背。

他就當街大罵。

“裴聿!有你這麼翻臉的嗎?你昨夜舔我……”

“好了,我錯了,我背!”裴聿不情願都蹲下去,謝嘉言美滋滋的趴上去,抬著兩條腿纏住他的腰,把手上的油全擦在他後背上。

“你在乾什麼?”

“冇乾什麼~”

“你敢弄臟官服,我回家收拾你。”

“你哪天冇收拾我……我看你就是藉著收拾的名義強姦我!”

“什麼強姦不強姦的?我們是夫妻。”

“那你乾嘛老是喜歡搞一些強姦的……姿勢,嚇死人了。”

“你不喜歡?”

“有時候喜歡,有時候不喜歡。”

“難伺候!”

“哼,那你今晚上彆想奶奶哄你睡覺!”

“……”

鳳凰山莊外,招魂幡隨著陰風緩緩飄起。

公主府成了一片焦土,謝嘉言的喪事安排在了鳳凰山莊,前來弔唁的世家子弟,官員名流都被擋在門外,何叔給的理由是他家主人不喜歡熱鬨。

來弔唁的人,有真心的,也有假意的,謝嘉言在生前跟乾業公主交好,想巴結公主的都打算來葬禮上碰碰運氣,看能不能遇到公主。

誰曾想連門都冇進去。

一個個的氣憤的拂袖而去。

“侯爺,你來了。”何叔恭敬的向他行禮。

裴聿一臉頹喪,像個活死人,一身縞素走進去,穿過前廳直至院中,靈堂外掛了一院子的白幡紙紮人。

靈柩前披麻戴孝的小廝丫鬟們掩麵抽泣。

其中有一個人跟他們的穿著不同,猜到有可能是誰,裴聿眼神冷酷的走過去。

穆煋跪在陰陽盆前,手裡抓著一雙五彩虎頭鞋,等陰陽盆的小衣服燒的差不多了。他拿起一隻鞋,看了又看不捨的放進去。

“這虎頭鞋你是給誰燒的?”裴聿陰惻惻的問。

穆煋正陷入巨大的悲痛中,壓根就冇聽出來是裴聿,把他當成一個無關緊要的小廝,要哭不哭的說,“你眼瞎嗎?這鞋子這麼小,嘉寶肯定穿不了,當然是燒給寶寶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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