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虎的步槍砸在那具複活屍體的腦門上時,發出“咚”的一聲悶響,跟砸在老槐樹的樹疙瘩上似的,震得他虎口發麻。那屍體卻跟沒知覺似的,空洞的眼窩盯著陳硯秋手裏的半塊青銅令牌,僵硬的胳膊又抬了起來,指甲縫裏還沾著剛才抓撓木牆的木屑,黑黢黢的,看著就疹人。
“他孃的這玩意兒是鐵做的?”趙虎罵了一句,往後踉蹌半步,順勢把林晚晴往身後一拽,“陳小子,你那風水術不管用啊?再不想轍,咱們仨今兒就得交代在這破屋裏!”
陳硯秋緊攥著青銅令牌,指節泛白,額頭上的冷汗混著臉上的灰塵,幾道黑印子掛在臉頰上,沒了平時的沉穩,多了幾分狼狽。他盯著屍體胸口那半塊一模一樣的青銅令牌,又瞥了眼牆角那堆泛著陰氣的稻草,急聲道:“別硬剛!這東西是玄鳥部的屍傀儡,靠陰氣撐著,這屋裏稻草吸了煞氣,正好給它供能,咱們先撤出去!”
林晚晴嚇得臉色慘白,雙手死死抓著趙虎的胳膊,聲音發顫卻還強撐著:“我、我剛纔看到屍體手腕上有圖騰,和寨口石碑上的一樣,是玄鳥紋……”
“管它什麽紋,先跑再說!”趙虎說著,端起步槍,又往屍體膝蓋上踹了一腳,那屍體踉蹌著跪倒在地,動作頓了半秒。就是這半秒的功夫,陳硯秋拽著林晚晴的另一隻手,往門外衝:“走!往寨子裏深處跑,找個沒陰氣的地方暫避!”
三人魚貫而出,身後傳來“哐當”一聲,是屍傀儡撞翻了屋裏的木桌,沉重的腳步聲緊隨其後,咚咚咚的,像敲在人心上。黑嶺的霧氣比剛才更濃了,能見度不足三丈,腳下全是碎石和腐爛的落葉,踩上去軟乎乎的,偶爾還能聽到腳下傳來“咯吱”的聲響,不知道是枯枝斷裂,還是別的什麽東西。
“往哪跑啊?這破寨子跟迷宮似的,全是斷壁殘垣!”趙虎邊跑邊回頭,看到那具屍傀儡跟在身後,距離越來越近,屍體身上的腐臭味混著陰氣,飄得老遠,嗆得人直犯惡心。
陳硯秋目光掃過四周,借著微弱的天光,瞥見不遠處有一間相對完整的石屋,屋頂雖然破了個洞,但牆體還算結實,門口沒有稻草之類的東西,陰氣也淡了不少。“那邊!石屋!”他指著石屋的方向,拽著林晚晴加快腳步。
趙虎殿後,時不時回頭開一槍,子彈打在屍傀儡身上,隻留下一個小小的彈孔,根本起不到作用,反而徹底激怒了它,速度又快了幾分。“這玩意兒是刀槍不入啊!”趙虎急得直跺腳,“陳小子,你爺爺沒教你怎麽弄死這東西?”
“我爺爺隻教我看風水、識機關,沒教我對付屍傀儡!”陳硯秋翻了個白眼,率先衝到石屋門口,用力推了推門,門軸“吱呀”一聲響,竟然推開了。“快進去!”他把林晚晴推進去,又伸手拉了趙虎一把,緊接著反手關上門,用一根粗木杠頂住。
“哐當——”屍傀儡撞在門上,門板劇烈晃動,木杠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聲,像是隨時都會斷裂。三人都屏住呼吸,貼著牆站著,能聽到門外屍傀儡發出的低沉嘶吼,還有爪子抓撓門板的聲音,刺耳得很。
過了好一會兒,門外的動靜才漸漸小了下去,隻剩下斷斷續續的嘶吼聲,還有沉重的腳步聲,慢慢往遠處去了。趙虎這才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把臉上的汗,罵道:“他孃的,這趟渾水真是越趟越深,早知道跟著你進山這麽危險,我還不如在家運貨掙大洋。”
林晚晴也漸漸平複了情緒,從懷裏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臉上的灰塵,輕聲道:“多虧了趙大哥,不然我們剛才就被追上了。”她頓了頓,又看向陳硯秋,“陳先生,那屍傀儡為什麽會盯著你的青銅令牌?還有它胸口那半塊,是不是和你的能拚在一起?”
陳硯秋從懷裏掏出自己的半塊青銅令牌,令牌入手冰涼,上麵刻著殘缺的玄鳥紋,紋路之間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陰氣。“應該是,”他點點頭,眉頭緊鎖,“我爺爺失蹤前,隻留下了這半塊令牌,他日記裏提過,青銅令牌分兩半,拚接起來能解鎖玄鳥部的秘密,看來那屍傀儡,就是守護令牌的。”
“守護令牌?”趙虎湊過來,伸手想摸令牌,被陳硯秋一把躲開。“別碰,這令牌沾了玄鳥部的煞氣,普通人碰多了,容易招邪祟。”陳硯秋的語氣嚴肅,“而且那屍傀儡,應該是玄鳥部的守墓人,死後被部族秘術煉成了傀儡,專門守護寨子裏的秘密,不讓外人靠近。”
趙虎訕訕地收回手,撓了撓頭:“得,聽你的。那咱們現在怎麽辦?總不能一直躲在這石屋裏吧?那屍傀儡萬一又找回來,咱們可就沒那麽好運氣了。”
陳硯秋走到石屋門口,輕輕挪開木杠,探出頭看了看,外麵的霧氣依舊很濃,看不到屍傀儡的身影,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還有遠處偶爾傳來的詭異鳥鳴,聽起來毛骨悚然。“先別急著出去,”他縮回身子,“這石屋相對安全,我們先休整一下,順便想想辦法。林小姐,你剛才說寨口的石碑上有玄鳥紋,你能解讀上麵的文字嗎?”
提到石碑,林晚晴眼睛亮了亮,臉上的怯懦少了幾分,多了幾分學者的認真:“我剛才匆匆看了一眼,石碑上的文字是上古玄鳥部的文字,我隻能認出幾個零星的字,好像有‘懸棺’‘懸崖’‘陰氣’之類的,具體的,還需要再仔細看看。”
“懸棺?”陳硯秋心裏一動,“我爺爺的日記裏提過,玄鳥部的族人死後,會被懸葬在黑嶺的懸崖峭壁上,形成懸棺群。看來那石碑上的文字,應該是在提示懸棺的位置。”
趙虎撇了撇嘴:“懸棺?那玩意兒有什麽好看的,裏麵不就是死人嗎?我看啊,你爺爺失蹤,說不定就是被那屍傀儡害了,咱們不如找到那屍傀儡,給它碎屍萬段,再找找你爺爺的下落,然後趕緊下山,別在這鬼地方待著了。”
“你懂什麽,”陳硯秋白了他一眼,“我爺爺一生都在研究玄鳥部的懸棺,他進山,肯定不是為了看死人,而是為了破解玄鳥部的秘辛。而且那屍傀儡刀槍不入,咱們根本打不過它,隻能想辦法避開它,找到懸棺,說不定就能找到我爺爺的線索。”
林晚晴點點頭,附和道:“陳先生說得對,玄鳥部的文字記載,肯定藏著很多秘密,隻要我們能解讀出石碑上的文字,找到懸棺的位置,就能離真相更近一步。而且那屍傀儡雖然厲害,但它是靠陰氣行動的,隻要我們避開陰氣重的地方,應該就能安全一些。”
趙虎雖然還是覺得麻煩,但也知道陳硯秋和林晚晴說得有道理,隻能歎了口氣:“行吧,聽你們的。不過咱們可得小心點,那屍傀儡要是再找來,我可不一定能再擋住它。”
陳硯秋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不會讓你白白拚命的。這石屋的牆體是青石砌的,陰氣進不來,屍傀儡應該不會輕易找到這裏。我們先休息半個時辰,等霧氣稍微散一點,就去寨口看石碑,解讀上麵的文字,順便找找有沒有我爺爺遺留的線索。”
三人各自找了個地方坐下,石屋裏很簡陋,地上鋪著一層厚厚的灰塵,牆角堆著一些廢棄的陶罐,罐身上也刻著模糊的玄鳥紋,看起來有些年頭了。林晚晴靠在牆上,閉目養神,臉上依舊帶著一絲疲憊;趙虎則把玩著手裏的步槍,眼神警惕地盯著門口,時不時側耳聽一聽外麵的動靜;陳硯秋則拿著青銅令牌,反複摩挲著上麵的玄鳥紋,心裏一直在琢磨,爺爺失蹤前,到底遇到了什麽事,那半塊青銅令牌,又為什麽會在屍傀儡的身上。
半個時辰很快就過去了,外麵的霧氣果然散了一些,能見度提高了不少,遠處的斷壁殘垣隱約可見,風吹過寨子,帶來一陣涼意,也吹散了空氣中的腐臭味。
“可以走了。”陳硯秋站起身,把青銅令牌收好,“趙虎,你走前麵開路,林小姐,你跟在我身後,注意腳下,別踩到什麽不該踩的東西。”
“得嘞!”趙虎站起身,端起步槍,率先走出石屋,左右看了看,確認沒有屍傀儡的身影,才朝陳硯秋和林晚晴擺了擺手,“過來吧,安全。”
三人小心翼翼地走出石屋,沿著寨子裏的小路,慢慢朝寨口走去。路上,他們看到了更多廢棄的房屋,有的屋頂塌了一半,有的牆體裂了大大的縫隙,地上散落著一些破碎的陶器和骨頭,不知道是人骨還是獸骨,看起來陰森森的。
“你看這裏。”林晚晴突然停下腳步,指著一間廢棄房屋的牆壁,“這上麵也有玄鳥紋,和石碑上的一樣,而且比石碑上的更完整。”
陳硯秋和趙虎湊過去,隻見牆壁上刻著一隻展翅的玄鳥,玄鳥的爪子抓著一塊令牌,令牌上刻著模糊的文字,周圍還有一些詭異的符號,看起來像是某種巫術咒語。“這應該是玄鳥部的圖騰,”林晚晴伸手,輕輕撫摸著牆壁上的紋路,“這些符號,好像是在祭祀,玄鳥部的人,應該是在祭祀玄鳥,祈求部族平安。”
“祭祀?”趙虎皺了皺眉,“我看就是裝神弄鬼,不然怎麽會全員覆滅,還變成了屍傀儡?”
“不能這麽說,”林晚晴搖搖頭,“上古部族的祭祀,都有自己的意義,玄鳥部擅長巫術和墓葬之術,他們的祭祀,可能和懸棺、和部族的秘辛有關。而且他們的覆滅,說不定和祭祀有關,說不定是觸碰了什麽禁忌。”
陳硯秋點點頭,認同道:“林小姐說得有道理,我爺爺的日記裏提過,玄鳥部的覆滅很離奇,一夜之間,全員死亡,沒有留下任何掙紮的痕跡,就像是被什麽東西瞬間奪走了性命。說不定,真的和他們的祭祀、和懸棺有關。”
三人繼續往前走,一路上,又看到了不少刻著玄鳥紋的牆壁和石碑,林晚晴一邊走,一邊記錄著上麵的文字,偶爾停下來,琢磨一會兒,嘴裏還念念有詞,試圖解讀那些古老的文字。
“前麵就是寨口了。”趙虎指著前麵,隻見不遠處,立著一塊巨大的青石石碑,石碑上刻滿了玄鳥部的文字,石碑旁邊,還放著一個破碎的鬥笠,鬥笠上沾著一些泥土和血跡,看起來像是剛被丟棄不久。
陳硯秋眼睛一亮,快步走過去,撿起那個鬥笠,鬥笠的材質很特殊,是湘西特有的竹篾做的,上麵還繡著一個小小的“陳”字。“這是我爺爺的鬥笠!”他的聲音有些激動,“我爺爺失蹤前,就戴著這個鬥笠,他一定來過這裏!”
趙虎也湊了過來,看了看鬥笠上的血跡:“看來你爺爺在這裏遇到了危險,這血跡,說不定就是他的。”
林晚晴沒有說話,目光落在石碑上,認真地解讀著上麵的文字,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絲興奮:“陳先生,我解讀出一部分文字了!”
陳硯秋立刻湊過去,急切地問道:“怎麽樣?上麵寫了什麽?有沒有我爺爺的線索?有沒有懸棺的位置?”
“別著急,”林晚晴笑了笑,指著石碑上的文字,慢慢說道,“上麵寫著,玄鳥部的族人,死後懸葬於黑嶺深處的玄鳥崖,懸棺之中,藏著部族的秘辛與聖物,守護懸棺者,化為傀儡,驅逐一切闖入者。還有,想要找到懸棺,必須持有完整的青銅令牌,否則,必遭陰氣反噬,不得好死。”
“玄鳥崖?”陳硯秋喃喃自語,“我爺爺的日記裏,提到過這個地方,說玄鳥崖是黑嶺最危險的地方,霧氣最濃,陰氣最重,而且懸崖峭壁,根本無法攀爬。”
“還有,”林晚晴又指了指石碑上的另一段文字,“上麵還寫著,三年前,有一個風水先生,帶著半塊青銅令牌,闖入黑嶺,試圖探尋懸棺的秘密,結果被守墓傀儡阻攔,下落不明。”
“是我爺爺!”陳硯秋的聲音有些顫抖,“三年前,我爺爺就是帶著半塊青銅令牌進山的,看來,他確實是被那屍傀儡阻攔了,他的失蹤,和懸棺、和青銅令牌,都有著密切的關係。”
趙虎拍了拍陳硯秋的肩膀,安慰道:“陳小子,別太著急,至少我們知道你爺爺來過這裏,而且還活著的可能性很大。隻要我們找到完整的青銅令牌,找到玄鳥崖的懸棺,就能找到你爺爺的線索。”
陳硯秋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裏的激動和擔憂:“你說得對,我們不能放棄。現在,我們已經知道了懸棺的位置在玄鳥崖,也知道了完整的青銅令牌是關鍵,接下來,我們要做的,就是找到那具屍傀儡,拿到它身上的半塊青銅令牌,然後想辦法前往玄鳥崖。”
林晚晴皺了皺眉:“可是那屍傀儡刀槍不入,我們根本打不過它,怎麽拿到它身上的青銅令牌啊?”
陳硯秋目光掃過石碑,又看了看周圍的環境,嘴角勾起一抹淺笑:“它刀槍不入,但它靠陰氣行動,隻要我們能找到克製陰氣的東西,就能製服它。我爺爺的日記裏提過,湘西的硃砂,能克製陰氣和邪祟,這寨子裏,說不定就有硃砂。而且,那屍傀儡盯著青銅令牌,隻要我們用我手裏的半塊令牌引誘它,就能找到機會,拿到它身上的另一半。”
趙虎眼睛一亮:“硃砂?那東西我知道,以前在軍隊裏,遇到邪祟的東西,就用硃砂塗在身上,確實管用。行,那咱們現在就去找硃砂,然後設計引誘那屍傀儡,拿到令牌!”
林晚晴也點了點頭:“好,我跟你們一起去。不過我們可得小心點,那屍傀儡說不定就在附近,萬一被它發現,我們又要陷入危險了。”
三人收拾好情緒,陳硯秋把爺爺的鬥笠收好,小心翼翼地揣在懷裏,這是爺爺留下的唯一線索,他一定要好好保管。然後,三人沿著寨子裏的小路,慢慢尋找硃砂的蹤跡,霧氣又開始變濃,周圍的環境變得越來越詭異,偶爾傳來的詭異聲響,讓人心頭發緊,但他們沒有退縮,眼神堅定,朝著目標一步步前進。他們知道,接下來的路,會更加危險,但為了找到陳青山,為了破解玄鳥部的秘辛,他們必須勇敢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