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跟纏人的棉絮似的,沾在臉上濕冷黏膩,陳硯秋把爺爺的鬥笠揣進懷裏,指尖還能摸到竹篾上的血跡,心裏發沉卻不敢多耽擱。趙虎扛著步槍走在最前麵,腳踩在碎石子上哢嚓響,嘴裏還碎碎念:“硃砂硃砂,這破地方連隻活雞都見不著,哪來的硃砂?我看你爺爺那日記就是哄人的。”
“少廢話。”陳硯秋跟在後麵,目光掃過路邊的廢棄陶罐,“玄鳥部搞巫術,硃砂是必需品,肯定藏在寨子裏,仔細找,別漏了任何一間屋子。”
林晚晴攥著個小本子,跟在兩人身後,時不時停下來記兩句牆上的玄鳥紋,腳步放得極輕:“趙大哥,陳先生說得對,硃砂在巫術裏是鎮邪的,玄鳥部不可能沒有。而且剛才我看到,有些陶罐上的紋路裏,有紅色的痕跡,說不定就是硃砂。”
趙虎聞言,立馬停下腳步,轉身就往旁邊一間塌了半扇門的屋子鑽:“早說啊!省得我瞎轉悠。”他剛邁進去,就“哎喲”一聲,差點踩空摔在地上,扶住門框罵道,“他孃的,這屋子是被炮轟過還是咋地?連塊平整的地都沒有。”
陳硯秋和林晚晴跟著走進屋,屋裏彌漫著一股黴味,地上散落著破碎的陶片和幹枯的稻草,牆角堆著幾個完整的陶罐,罐身上刻著模糊的玄鳥紋,紋路縫隙裏果然嵌著暗紅色的粉末。
“找到了。”林晚晴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個陶罐,輕輕倒了一點粉末在指尖,湊到鼻尖聞了聞,“是硃砂,而且純度很高,應該是玄鳥部專門用來畫符咒、鎮煞氣的。”
趙虎湊過來,伸手就想抓一把,被陳硯秋一胳膊肘懟開:“作死呢?這硃砂沾了玄鳥部的巫術氣息,直接用手碰,小心招邪祟。”他從懷裏掏出一塊幹淨的麻布,鋪在地上,“倒在這上麵,小心點,別灑了。”
趙虎撇撇嘴,悻悻地收回手:“至於這麽矯情嗎?我當年在軍隊裏,屍山血海都闖過,還怕這點硃砂?”話雖這麽說,還是乖乖幫著林晚晴倒硃砂,動作笨拙得生怕灑一點。
三人正忙著收拾硃砂,忽然聽到屋外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咚咚咚的,跟敲鼓似的,還夾雜著低沉的嘶吼聲,熟悉得讓人頭皮發麻。
趙虎瞬間繃緊了神經,端起步槍,眼神警惕地盯著門口:“來了來了!這玩意兒鼻子比狗還靈,肯定是聞到硃砂的味了!”
陳硯秋也立刻站起身,把裝硃砂的麻布攥在手裏,快速掃了一眼屋子:“別慌,這屋子有後門,咱們先躲到後門,等它進來,再用硃砂對付它。”
林晚晴嚇得臉色發白,趕緊把小本子塞進懷裏,跟著陳硯秋往屋後跑。屋後是一片雜草叢生的空地,旁邊還有一間更小的柴房,柴房裏堆著幹枯的柴火,陰氣比別的地方淡了不少。
“躲進柴房。”陳硯秋壓低聲音,推開門,讓林晚晴和趙虎先進去,自己則站在門口,把半塊青銅令牌掏出來,握在手裏。他算準了,屍傀儡盯著令牌,隻要自己拿著令牌引誘,就能把它引過來。
趙虎在柴房裏壓低聲音罵:“陳小子,你瘋了?你一個人在外麵,那玩意兒刀槍不入,你扛得住?”
“放心,我有分寸。”陳硯秋聲音不大,卻很堅定,“你們在裏麵別出聲,等我把它引到柴房門口,我喊一聲,你們就把硃砂撒出去,記住,往它臉上撒,硃砂克陰氣,肯定能暫時製住它。”
林晚晴點點頭,攥緊了麻布的一角,聲音發顫卻很清晰:“陳先生,你小心點,我們會準時撒硃砂的。”
腳步聲越來越近,屍傀儡的嘶吼聲也越來越清晰,陳硯秋深吸一口氣,故意把青銅令牌舉高,輕輕晃動了一下。令牌上的玄鳥紋在微弱的天光下泛著淡淡的微光,果然,腳步聲頓了一下,緊接著,屍傀儡的嘶吼聲變得更加急促,朝著陳硯秋的方向衝了過來。
陳硯秋餘光瞥見屍傀儡的身影,那玩意兒依舊是僵硬的模樣,空洞的眼窩死死盯著他手裏的令牌,指甲又長又黑,在霧氣裏泛著冷光。他不敢硬剛,轉身就往柴房門口跑,嘴裏喊著:“撒!快撒!”
柴房裏的趙虎和林晚晴立刻衝了出來,趙虎一把搶過林晚晴手裏的麻布,使勁往屍傀儡臉上撒去。硃砂粉末在空中散開,落在屍傀儡的臉上,瞬間冒出一陣白煙,伴隨著“滋滋”的聲響,像是燒紅的烙鐵碰到了冰。
屍傀儡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身體劇烈抽搐起來,僵硬的胳膊胡亂揮舞著,像是被燙到了一樣,連連後退了幾步,空洞的眼窩裏流出黑色的汁液,看起來惡心又恐怖。
“成了!”趙虎眼睛一亮,端起步槍,就要往屍傀儡身上開槍,被陳硯秋一把攔住。
“別開槍!”陳硯秋急聲道,“硃砂隻能暫時製住它,不能殺死它,開槍隻會激怒它,到時候咱們更難對付。趁它現在動彈不得,趕緊去拿它身上的青銅令牌!”
趙虎恍然大悟,收起步槍,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朝著屍傀儡走過去,嘴裏還唸叨:“他孃的,這次看你還囂張!”他走到屍傀儡麵前,確認它動彈不得,才伸出手,一把扯下它胸口的半塊青銅令牌。
令牌入手冰涼,和陳硯秋手裏的那半塊一模一樣,上麵刻著殘缺的玄鳥紋,拚接起來,正好是一隻完整的玄鳥,玄鳥的眼睛處,還嵌著一顆小小的黑曜石,泛著詭異的光澤。
“快拿過來!”陳硯秋催促道,眼神依舊警惕地盯著屍傀儡,生怕它突然反撲。
趙虎趕緊把令牌扔給陳硯秋,轉身就往柴房的方向退:“拿到了拿到了!這玩意兒太邪門了,趕緊撤!”
陳硯秋接住令牌,來不及細看,就拉著林晚晴,跟著趙虎往柴房裏跑,反手關上柴房門,用一根粗木棍頂住。剛頂住門,就聽到門外傳來屍傀儡的嘶吼聲,還有爪子抓撓門板的聲音,刺耳得很,門板劇烈晃動,像是隨時都會被撞碎。
三人靠在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上全是冷汗。趙虎抹了把臉,罵道:“他孃的,這玩意兒也太耐造了,撒了硃砂都殺不死它,要是再纏上來,咱們可就真沒轍了。”
林晚晴也平複了情緒,看向陳硯秋手裏的青銅令牌,眼睛亮了亮:“陳先生,你快把兩塊令牌拚起來,看看能不能解鎖玄鳥部的秘密,說不定能找到對付它的辦法。”
陳硯秋點點頭,把兩塊令牌拚在一起,剛拚好,令牌就發出一陣淡淡的微光,玄鳥的紋路變得清晰起來,令牌的背麵,還浮現出一些模糊的文字和簡易的地圖,地圖上標注著一個地方,正是玄鳥崖。
“這是……玄鳥崖的路線?”陳硯秋皺著眉,仔細看著地圖,“還有這些文字,林小姐,你能解讀嗎?”
林晚晴湊過來,盯著令牌上的文字,看了好一會兒,才緩緩說道:“我能認出幾個字,好像是‘玄鳥崖,懸棺藏,陰氣聚,聖物現’,還有一些,是關於巫術封印的,好像說,隻有用完整的青銅令牌,才能開啟玄鳥崖的封印,進入懸棺群。”
“聖物?”趙虎湊過來,撓了撓頭,“什麽聖物?難道是金銀珠寶?要是能找到聖物,咱們這趟也不算白來。”
“你就知道錢。”陳硯秋白了他一眼,“我爺爺的日記裏提過,玄鳥部的聖物,不是什麽金銀珠寶,而是能平衡黑嶺陰氣、解除詛咒的東西。而且剛才石碑上也寫了,沒有完整的青銅令牌,靠近懸棺就會遭陰氣反噬,所以這令牌,是我們前往玄鳥崖的關鍵。”
林晚晴點點頭,附和道:“陳先生說得對,玄鳥部的聖物,應該和他們的覆滅有關,說不定就是因為聖物出了問題,他們才會遭到反噬,全員覆滅。隻要我們能找到聖物,說不定就能解開所有謎團,也能找到陳老先生的線索。”
門外的嘶吼聲漸漸小了下去,爪子抓撓門板的聲音也消失了,隻剩下斷斷續續的低沉嗚咽,聽起來有些詭異。趙虎小心翼翼地挪到門口,耳朵貼在門板上,聽了一會兒,回頭說道:“好像走了,這玩意兒終於識相了。”
陳硯秋也鬆了口氣,把青銅令牌收好,揣進懷裏:“應該是硃砂的作用還沒消,它暫時不敢過來。咱們趁這個機會,趕緊離開這裏,前往玄鳥崖。不過玄鳥崖在黑嶺深處,霧氣更濃,陰氣更重,還有很多未知的危險,咱們得小心謹慎。”
“怕什麽?”趙虎拍了拍胸脯,端起步槍,“有我在,什麽屍傀儡、邪祟,都能給你打跑!再說,咱們現在有完整的青銅令牌,還有硃砂,就算遇到危險,也能應付。”
林晚晴從懷裏掏出小本子,把令牌上的文字和地圖記下來,輕聲道:“我把這些都記下來,萬一令牌出了什麽問題,咱們也有備用的線索。對了,陳先生,你爺爺的鬥笠上,除了血跡,還有沒有別的線索?比如羽毛之類的?”
陳硯秋聞言,趕緊從懷裏掏出爺爺的鬥笠,仔細檢查了一遍,果然,在鬥笠的邊緣,發現了一根黑色的羽毛,羽毛很堅硬,根部還沾著一些泥土,看起來不像是普通鳥類的羽毛。
“這裏有一根羽毛。”陳硯秋把羽毛遞給林晚晴,“我爺爺的日記裏提過,玄鳥部的人,都會佩戴玄鳥的羽毛,這根羽毛,說不定就是玄鳥部的人留下的,也有可能,是我爺爺遇到玄鳥部的守墓人時,不小心沾上的。”
林晚晴接過羽毛,仔細看了看,又放在鼻尖聞了聞,說道:“這確實是玄鳥的羽毛,而且是成年玄鳥的羽毛,玄鳥部的人,通常會把這種羽毛當成信物,用來證明自己的身份。看來,陳老先生確實和玄鳥部的守墓人交過手,而且這根羽毛,說不定就是他留下的線索。”
趙虎湊過來,看了一眼羽毛,撇撇嘴:“一根破羽毛,能有什麽線索?我看啊,咱們還是趕緊出發,早點找到玄鳥崖,找到你爺爺,然後趕緊下山,別在這鬼地方待著了,再待下去,我都要被這陰氣熏出病來了。”
“別著急,”陳硯秋笑了笑,把羽毛收好,“這根羽毛說不定有用,咱們先收好,說不定以後能派上用場。現在,霧氣稍微散了一點,咱們先出去,確認一下屍傀儡是不是真的走了,然後就出發前往玄鳥崖。”
三人整理好東西,趙虎先推開門,探出頭看了看,外麵的霧氣依舊很濃,但看不到屍傀儡的身影,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還有遠處偶爾傳來的詭異鳥鳴,聽起來毛骨悚然。
“安全了。”趙虎朝兩人擺了擺手,率先走了出去,左右看了看,確認沒有危險,才停下腳步,等陳硯秋和林晚晴。
陳硯秋和林晚晴跟著走出去,沿著寨子裏的小路,慢慢朝著黑嶺深處走去。路上,他們看到了更多刻著玄鳥紋的牆壁和石碑,林晚晴一邊走,一邊記錄著上麵的文字,偶爾停下來,琢磨一會兒,嘴裏還念念有詞。
趙虎走在最前麵,時不時停下來,用步槍撥開路邊的雜草,嘴裏還碎碎念:“玄鳥崖到底在什麽地方?這黑嶺也太大了,再走下去,我腿都要斷了。”
“快了。”陳硯秋看了一眼令牌上的地圖,“根據地圖上的標注,再走半個時辰,就能到玄鳥崖的山腳了。不過玄鳥崖的懸崖很陡,霧氣又濃,攀爬起來很危險,咱們得提前做好準備。”
林晚晴點點頭,說道:“而且玄鳥崖的陰氣很重,肯定有很多邪祟和機關,咱們得小心,不能大意。對了,陳先生,硃砂還有多少?咱們得省著點用,萬一遇到更厲害的邪祟,沒有硃砂,咱們就麻煩了。”
陳硯秋從懷裏掏出裝硃砂的麻布,看了看,說道:“還有不少,省著點用,應該夠咱們用到玄鳥崖了。要是不夠,咱們再在沿途找找,說不定還能找到更多的硃砂。”
三人繼續往前走,霧氣忽濃忽淡,腳下的路越來越難走,全是懸崖峭壁,一不小心就會摔下去。趙虎走得格外小心,時不時扶著旁邊的樹幹,嘴裏還罵道:“他孃的,這地方也太險了,難怪沒人敢來,這要是摔下去,連屍骨都找不到。”
陳硯秋一邊走,一邊觀察著周圍的環境,利用風水知識,避開陰氣重的地方:“別抱怨了,咱們現在已經沒有退路了,隻能往前走。你爺爺的線索,玄鳥部的秘辛,都在玄鳥崖的懸棺裏,隻要咱們能找到懸棺,就能解開所有謎團。”
林晚晴也說道:“趙大哥,再堅持一下,隻要到了玄鳥崖,咱們就離真相更近一步了。而且陳老先生還在等著我們,我們不能放棄。”
趙虎撇撇嘴,沒再抱怨,隻是加快了腳步,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他雖然魯莽,但也知道,現在不是抱怨的時候,陳硯秋和林晚晴都在堅持,他也不能拖後腿。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霧氣漸漸淡了一些,遠處隱約出現了一座高聳的懸崖,懸崖峭壁上,掛著不少黑色的懸棺,遠遠望去,陰森森的,讓人不寒而栗。
“那就是玄鳥崖!”陳硯秋眼睛一亮,指著懸崖的方向,“你看,懸崖上的懸棺,就是玄鳥部的懸棺群!”
趙虎也停下腳步,抬頭望去,看到懸崖上的懸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我的娘嘞,這麽多懸棺,看著也太疹人了,這玄鳥部的人,也太會折騰了,死後還要懸在懸崖上,不怕掉下來嗎?”
林晚晴也抬起頭,看著懸崖上的懸棺,眼神裏充滿了好奇和敬畏:“這就是上古懸棺,玄鳥部的墓葬之術果然名不虛傳,能把這麽多棺木懸在懸崖峭壁上,而且曆經千年,還沒有掉下來,太神奇了。”
陳硯秋握緊了懷裏的青銅令牌,眼神堅定:“咱們先到山腳,找個地方休整一下,然後想辦法攀爬懸崖,進入懸棺群。記住,一定要小心,懸棺周圍肯定有很多機關和邪祟,千萬不能大意。”
三人朝著玄鳥崖的山腳走去,腳下的路越來越陡,周圍的陰氣也越來越重,偶爾能聽到懸崖上傳來的詭異聲響,像是有人在低聲嗚咽,又像是棺木摩擦的聲音,讓人頭皮發麻。但他們沒有退縮,眼神堅定,一步步朝著玄鳥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