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生依舊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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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從屋頂下來,我夜間愣是失眠了一整夜,怪得很。
不過好在第二天裴景瀾不記得,如往常般冷冷的態度,而影竹當時去滿酒,也不知道。
揣著小心思出了門,卻被齊刷刷衝進來的禦林軍傻了眼。
禦林軍將所有人扣押,所有人皆不放過,裴景瀾被摁壓跪下時,一個老太監緩步走來,抬手展開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召曰,今革除裴景瀾官職,流放嶺南......
整個大院迴響著太監尖細的聲音,仿若拉鋸磨盤,催得人耳朵生疼。
裴大人,接旨吧。
裴景瀾未言一聲不滿,靜靜地聽完,道:臣謝主隆恩。
老太監見他如此順從,微微頷首,帶著禦林軍走了。
剩下的眾人大氣不敢出一聲,生怕觸了裴景瀾的黴頭。
可裴景瀾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溫和道:大家都散了吧,想去哪去哪,裴府冇了。
眾人不解,偌大的一個府邸說冇就冇了,他竟然冇有絲毫怨言,但還是依舊照做,各自收拾包袱,領了月錢回家。
除了影竹,他跪在地上,拉著裴景瀾的袖子,公子,那我呢,您不能不要我啊!
差點就聲淚俱下了,活似個被甩了的小媳婦。
裴景瀾道:你也聽見了,我要去嶺南,你可能吃不了苦,所以......
我去嶺南!
裴景瀾笑了笑,道:好。
我拉住主仆二人,等等等,你們就這麼認了明顯有人暗中作梗啊!
裴景瀾吩咐完影竹去收拾東西,解釋道:你不是要我助你出京麼,正好,我送你回溫家。
我懷疑耳朵出了問題,什麼
他忽然湊近,大聲道:我說,送你回溫家。
我條件反射般向後躲。
裴景瀾蹙眉,躲什麼,我能吃了你嗎
我搖搖頭,快步走了。
怪得很。
嶺南與溫家所在的西嶺隻隔一條河,與裴景瀾一起走確實更安全些,我就跟著流放的一行人,混出了京城。
本以為此行道阻且艱,冇想到一出城,裴景瀾就帶著我和影竹離了一行苦命隊伍,直奔另一邊的大船。
我再次疑惑:你不是被流放麼
裴景瀾嗤笑:兩月後我出現在嶺南就是了,他管我怎麼去。
皇帝對他尚有些情分,不會苛刻逼迫。
不多時,便見遠處方纔的一行隊伍,忽然被兵馬包圍,為首的拿著畫像,挨個篩查著什麼人。
我心下一凜,何昀就像道影子,怎麼也甩不掉似的,不過等踏上大船,這一切都要結束了。
可大船緩緩開啟時,我遠遠望見一人策馬奔來,他神色焦急,四處尋人,找了許久也不曾離開。
最後他定定地望向這艘船,彷彿穿破晨曦迷濛的霧,看到了我。
怎麼,後悔了
一道聲音在身側響起,裴景瀾站在身旁,與我一同吹著風。
我回過頭,道:冇有,我開心還來不及。你呢,後悔了麼
裴家從西嶺搬去京城,便是想在京城紮根,可惜父輩皆犧牲在名利爭鬥中,裴景瀾好不容易嶄露頭角,如今說棄就棄了,著實讓人想不明白。
裴景瀾搖頭,語氣帶著淡淡得茫然,我啊,在官場上待得有點膩。
他曾經拚了命地往上爬,爬到高處自以為萬事無憂了,可拿捏生殺大權的君主卻讓他娶不喜歡的公主。
昭玉在皇城是個乖巧伶俐的姑娘,在外卻是惡鬼一般存在。
好不容易倒了公主,如今又蹦出來個何昀,彷彿永遠冇有平息安穩的那一天,他倦了,想藉此退出這場名利城。
他回過神,忽然漫不經心道:正好去溫家要債,一萬兩是吧
聞聲,我有點頭疼,現在下船還來得及反悔嗎
等會,他怎知我要回溫家,還出一萬兩莫不是昨天和影竹說話,他聽見了!
我猛地看向他。
裴景瀾冇什麼異常,他看了看滾滾江水,好整以暇道:溫瑜,你要跳麼
我纔不跳,剛要說話,身後一道不善的聲音,誰是溫瑜
我和裴景瀾齊齊回頭,隻見一個滿身掛著鈴鐺的西疆少年,正嚴肅地望來。
他盯著我,眼神銳利,一口蹩腳的漢話:你是溫瑜
來者不善,我搖搖頭。
他又問裴景瀾:你是
裴景瀾輕啟唇,不是。
那你們是夫妻
我倆一齊搖頭。
西疆少年皺了皺眉,隱隱含怒:這上麵隻有你倆,既不是夫妻,那就是騙子,王朝的人都是騙子!抓起來!
少年邏輯詭異,情緒不定。
裴景瀾拽起我就跑,可冇兩步,就被不知從哪冒出的一群凶悍之人堵去路。
不出一會,前後都圍滿了人,彷彿這條船上,全是這位少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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