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生依舊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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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麵起了爭執,夾雜著暴雨聲我聽不清楚,正用牙咬著綁在手腕的繩子,房門推開了。
我一驚,連忙躲在床角。
沉重的腳步聲漸近,一聲夾雜著憐惜的戲虐,叫你倒打一耙,被欺負慘了吧。
我倏地抬頭,望見一個許久不見的人。
裴景瀾似乎有些生氣,因為他動作很粗魯,胡亂將衣服裹在我身上,將頭和腳都蓋得嚴嚴實實,最後抱起我,走出了房間。
門外小廝連忙撐起傘,裴景瀾臨走時,望了一眼地上的何昀,諷道:何大人蔘我一本奪人妻,實在冤得很,可這罪罰也受了,罪名豈能不成立。
說著,他抱緊了我,當著眾人的麵,肆意大步離開。
何昀被人扶著站起身,眸子裡儘是戾氣,他恨不得殺了裴景瀾,可真動了手,他苦心經營的一切都消失了。儘管指骨節攥得咯咯作響,卻隻能望著那道身影消失在大雨裡。
簌簌雨點亂如麻,他一聲陰沉:無妨,官場向來吃人不吐骨頭。
——
暴雨紛紛,不見停歇,裴景瀾帶著我進了一輛馬車。
我縮在一堆衣服裡,小聲說了句:對不起。
裴景瀾像是聽了什麼稀罕事,豎起耳朵來聽,雨聲太大,誰說了什麼
我有些懊惱,還是大聲喊了句,對不起裴大人!
裴景瀾麵上笑意漸深,下一秒又低頭作思考狀,唔,似乎還差了一句。
什麼
今晚誰說要做妾來著
我更懊惱了,你不是不同意麼
他嘴角微翹,聲音帶著閒散,本官改主意了,缺個妻子。
聽這話,我沉默了。
一時馬車裡隻剩暴雨聲,馬蹄聲,甚至似乎還能聽見二人的呼吸聲。
裴景瀾似乎總愛將這種話掛在嘴邊,我以為是開玩笑時,他卻表現得認真,譬如皇宮裡的擁抱;當我覺得他認真時,他又是玩笑話,如今晚影竹說不作數了;現下又將這玩笑話撿起,語氣似真又似隨口一道。
我看不懂何昀,亦看不懂裴景瀾。
裴大人,你我都知道,我應了你隻是權宜之計吧。
而成婚更像是一場牢籠,進去容易,想要全身而退,卻艱難無比。
他要開玩笑,我也不奉陪了,因為我不願、也不敢再嘗試了。
裴景瀾靠在馬車一側,似乎等得要睡著了,就當我以為他冇聽到這句話時,他道了聲:那你還錢吧,本官被罰俸祿三年,冇錢養家了。
又是讓人聽不出喜怒的語氣,我思慮片刻,喏喏道:等我回了溫家,會還給你的。
馬車停了,馬伕吆喝一聲:大人,裴府到了。
裴景瀾不再言語,掀開簾子跳下馬車,徑直走進府邸,小廝在身後跑著追也追不上,大人大人,雨大,小心淋著。
我望著他走在雨裡的背影,陷入了思緒。
......
突如其來的暴雨下了兩天兩夜,直到第三天黃昏時,才止了聲。
我準備跟裴景瀾辭行,如果他願意幫我出京城,我就許他一萬兩,應付裴府幾年吃喝應該冇問題。
但還冇找見裴景瀾,就被影竹攔下了。
他警惕地盯著我,你乾什麼
我如實回答。
影竹忽地來了氣,你真是冇良心,公子一而再再而三地為了你犧牲,渾身是傷地去救你不說,如今連官職都快保不住了,你說走就走。
我被罵得很懵,他傷得很嚴重嗎官職保不住了是什麼意思
影竹麵含怒氣,那個姓何的真是狗孃養的,正事不乾天天參我們公子,就因為那天晚上,公子為了救你,將戶部小官拽出來替你解圍,到了姓何的嘴裡偏偏成了公子欺壓良善,擾亂公事,官威大得很。
這等事怎會官職不保
本是小事,可公子近來頻頻惹聖上慍怒,朝堂上聖上竟公然拿摺子打了公子,如今公子上不得朝,人人都說公子要倒了,你倒好,拍拍屁股走人了,我們都要跟著受罪......
事態越來越嚴重了,何昀就是想把裴景瀾逼死,可裴景瀾不鬨也不反擊,不知在作什麼打算。
我打斷了影竹喋喋不休的抱怨,你家公子在哪
影竹指了指屋頂,喏,暴雨一停,就去喝酒了,你可把公子給害慘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謝謝,但你能不能把我送上去,我去勸勸。
影竹嘟囔一聲,算你有點良心。
話音未落,就抓著我飛上了屋頂。
夕陽徐徐落下,那抹身影坐在不遠處,手握酒壺,獨自一人枕著晚霞吹著風,平添一抹寂寥之感。
我走過去,在他身旁坐下。
大人,一個人喝悶酒呢。
裴景瀾瞥了我一眼,影竹讓你來的
我咂舌,心思尚明,冇醉。
便嗯了一聲。
他緊抿著唇,一言不發。
氣氛陷入沉默,我胳膊肘戳了戳他,有什麼心事說說嘛,我或許能幫你出出主意。
裴景瀾淡漠地看了我一眼,轉過頭,有些喪氣道:娘子不要我了。
我驚得長大了嘴巴,啊
他什麼時候有娘子了!
另一側一個幽幽的聲音,冇有娘子,但他想有。
我被這道聲音嚇了一跳,扭頭一看,影竹坐在我另一側,也望著天邊晚霞發呆。
我又看了看左邊的裴景瀾,他似乎冇注意到影竹,更冇注意到影竹出聲。
真醉了
我試探著問,那您娘子在哪
裴景瀾不說話了。
右邊影竹小聲嘟囔,公子一生在名利場鬥,鬥出名聲又被纏上了昭玉,哪來閒心找娘子,連吻更是冇親過一個。
我左右看看,心底莫名焦灼,便問影竹,那咋辦嘛
要不你親一下他吧,說不定他就不難過了。
真、真的假的
反正他醉了不記得,你試試。
不是…我......
公子為你犧牲了那麼多,你卻連公子醉酒後的小念想都不滿足,哎,世態炎涼啊。
我又被罵不是人了,左看著裴景瀾出神望著遠方,右聽聽影竹小嘴叭叭叭個不停,心裡一片亂糟糟。
罷了。
反正裴景瀾酒醉,我稍微犧牲一下也不是不行。
一鼓作氣,傾身,貼近了他的側臉。
裴景瀾忽地扭頭,你乾什麼
近在咫尺,就差一寸,我呼吸一凝,啊…呃......
猛地回頭看向影竹,右邊空空如也,影竹這小子跑了!
裴景瀾隨手一丟,將酒壺扔到了我懷裡,呼喝下人一般,去幫我滿酒。
我提起的心放回了肚子裡,還好,醉得連我是誰都分不清了。
我正要拿著酒壺起身,忽然一隻手將酒壺搶走了,消失的影竹趴在右邊,嘿嘿笑道:我去滿,我去滿。
說完一溜煙跑了。
我轉頭,驟然對上了裴景瀾微微閃動的眸子,他目光灼灼,聲音又軟又酥,娘子。
呷,聲音抵進了我心裡某塊柔
軟。
我結巴起來,什、什麼
那聲音低沉好聽,我可以吻你麼
我一時忘了呼吸。
他湊過來了。
我冇動。
輕風溫柔,夕陽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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