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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雙冊無言明素誌.寸心有鐵破沉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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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的日頭把南三河的水汽熬成了一鍋黏糊糊的粥,潑在小姬莊的房頂上、樹梢上、人脊梁上,蒸騰起白茫茫的熱氣。

姬永海背靠著屋後那株老槐樹,樹皮皴裂得像祖父的手掌,紮得他後頸發癢。

他手裡捏著的初中畢業成績報告單,紙頁邊緣已經被汗水泡得發漲,捲成了波浪形,像條剛從河裡撈上來的泥鰍。

可那上麵的字跡卻硬挺得很,每門功課後麵的“優”字紅得發紫,像是用雞冠子血蘸著寫的。

最底下校長題的“全校首薦”四個字,墨汁深得能擰出黑水來,筆畫裡的力氣恨不得要把紙戳穿——

這四個字燙得他指尖發麻,順著胳膊往心裡鑽,像揣了塊剛從爐膛裡夾出來的烙鐵,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哆嗦。

老槐樹的葉子被曬得打了卷,蔫頭耷腦地掛著,蟬在樹杈上扯著嗓子喊,聲嘶力竭的,像是被誰捏住了脖子。

風從曬穀場那邊刮過來,裹著一股子熱烘烘的穀糠味、汗臭味,還有牲口糞便的酸餿氣,蠻橫地撞在姬家那三間土坯房的泥牆上,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有誰在牆外哭。

牆皮被這股子熱風啃得坑坑窪窪,露出裡麵黃不拉幾的夯土,像塊冇發好的玉米麪餅子。

這份能把人燙出水泡的榮光,到了曬穀場那塊被千萬隻腳底板磨得油光鋥亮的黃土地上,就變了味。

二柱子蹲在穀堆旁邊的青石碾子上,那碾子被磨得像塊墨玉,泛著賊光。

他手裡的旱菸杆是用棗木做的,油亮油亮的,煙鍋裡的火“劈啪”地跳著,把他那張黑黢黢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他下巴上的胡茬子沾著穀殼,說話的時候一動,那些穀殼就簌簌地往下掉:

“嘖嘖,全校首薦?”他故意把聲音壓得像蚊子哼,可那股子酸溜溜的勁兒,順風能飄出二裡地去。

“他家五個娃,一個個跟餓狼似的,張開嘴就等著餵食,都去上學讀書。

姬忠楜這身子骨再硬,就一個人留在隊裡扛活。

拚了老命年底也得透支呀!

我看出於照顧一家人生計,也應該讓姬永海這小子留下來掙工分幫助其父親一道養家餬口。

農村小孩念個初中,文化水平也可以了,推薦他再讀高中,不是讓姬忠楜繼續受累遭罪嗎?

姬永海乾農活也是一把好手。

一天掙八個工分,不比啥強?偏要往那高中的門裡鑽——那洋學堂的門檻高著呢,是他家那三間漏風的土坯房能踮著腳夠著的?”

他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唾沫星子在滾燙的地上瞬間就冇了影。

然後慢悠悠地吸了口煙,吐出的藍煙像條毒蛇,在他眼前扭來扭去:

“再說了,”他把煙鍋子在碾子邊上磕了磕。

“梆梆”兩聲,像是敲在誰的腦門上,“隊裡眼瞅著就要開鐮割稻子了,哪旮旯不缺勞力?

他小子壯得跟剛上套的牛犢子似的,不在家掙工分幫襯爹媽,反倒想去唸書?

這不是忘了本麼!忘了自個兒是從哪塊地裡刨出來的了!”

“就是這話!”

村西頭的快嘴王嬸尖著嗓子就接了茬。

她剛從地裡薅草回來,褲腿上沾著的泥塊還往下掉,頭髮被汗浸得像一蓬亂糟糟的稻草,貼在腦門上。

“讀書讀書,讀得再多,那字兒能當飯吃?能變成金疙瘩銀疙瘩?到頭來,還不是得回到這泥巴地裡刨食?”

她拍著大腿,粗布褲子上的補丁都跟著顫。

“他爹姬忠楜就是個悶葫蘆,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他娘昊文蘭那身子骨,風一吹就能倒。

我看啊,是他們兩口子心氣太高,貪心不足!

自個兒累得骨頭縫裡都能榨出油來,還非要把娃往那不著邊際的雲彩眼裡送!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個兒啥模樣!”

這些話像帶著倒刺的鞭子,一鞭子一鞭子地往姬家抽。

風順著半敞的院門往灶房裡鑽,裹挾著穀殼的碎屑和濃重的汗腥味,紮得人鼻子發癢。

昊文蘭正佝僂著腰,在昏暗的灶房裡揉麪。

灶台上的豁口用泥巴糊著,被煙火熏得黑黢黢的。

她手裡的玉米麪團摻了不少紅薯麵,粗糙得像砂紙,硌得她掌心的老繭生疼。

“忘本”、“貪心”這幾個字,像冰錐子似的紮進她的耳朵,順著血管流遍全身,凍得她骨頭縫都發麻。

她揉麪的手猛地停住了,麪糰上留下五個深深的指印,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

眼圈像被辣椒水潑了似的,瞬間就紅了,一層水霧蒙上來,把眼前的麵盆都糊成了一團白。

她趕緊仰起頭,使勁眨巴著眼,把那點濕意憋回去——在這個家裡,眼淚是最不值錢的東西,流出來也頂不了玉米餅子吃。

她悄悄拽了拽旁邊姬忠楜的衣角,她男人那件藍布褂子,補丁摞著補丁,布紋都磨得發亮,像塊油布。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像是秋風裡的一片枯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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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爹……要不……咱豁出去,請那幾個叔伯嬸子來家吃頓晌午飯?把……把那隻下蛋的老蘆花雞殺了?

我再跟他們好好分說分說?娃的前程……不能就這麼……”

後麵的話被哽咽堵在喉嚨裡,像塊冇嚥下去的紅薯,硌得生疼,最後化成了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消散在灶膛裡飄出的青煙裡。

姬永海端著個豁了口的粗瓷盆從裡屋出來打水,他孃的話像一顆冰冷的鐵釘子,“噗嗤”一聲釘進他的耳朵裡。

他的腳步猛地頓住,盆沿磕在門框上,發出“哐當”一聲響。

他臉上冇什麼表情,可那雙深陷的眼窩裡,像是有兩簇黑炭在燒,火苗子舔著五臟六腑,燒得他嗓子眼發乾。

他把手裡那個磨得起了毛邊的藍皮本子往堂屋那張吱呀作響的破方桌上一放,“啪”的一聲,像塊石頭砸在地上。

那是生產隊會計給他記的勞動工分簿,封皮上沾著洗不淨的泥點和汗漬,邊角都捲了起來,像隻受了委屈的狗耳朵。

“娘,不用。”

少年的聲音異常平靜,平靜得像南三河底的深水,可那水麵下,誰都知道藏著能掀翻船的力氣。

“該說的話,這兩個本子,都替我說了。”

他冇再看爹孃一眼,也冇管他們臉上瞬間湧上的複雜神色——那裡麵有擔憂,像烏雲似的壓著;

有心痛,像刀子割似的;

更有一種被逼到牆角的茫然,像迷路的孩子。

他轉身,脊梁骨挺得像曬穀場邊那根用來晾麥子的竹竿,直溜溜的,帶著股子寧折不彎的勁兒。

他邁開步子,穿過自家低矮的院門,朝著大隊部的方向走去。

夕陽正趴在西邊的土坡上,把最後一點力氣都撒出來,把天空染成了一塊燒紅的鐵。

姬永海的影子被拉得老長老長,像一柄沉默的劍,橫在滾燙的曬穀場上。

那些嗡嗡營營的議論聲,像是被這柄無形的劍斬斷了似的,戛然而止。

曬穀場上的人都停住了手裡的活計,挑著擔子的、揚著木鍁的、蹲在地上抽菸的,眼珠子都黏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裡,有好奇,像貓瞅著老鼠洞;

有嘲諷,像刀子颳著骨頭;

有漠然,像看著路邊一塊石頭;

也有那麼一絲絲不易察覺的探究,像在掂量一塊未琢的璞玉。

姬永海的鞋底碾過曬得發燙的土地,地裡的裂縫像一張張嘴,在他腳下“滋滋”地喘著氣。

風捲著穀糠和塵土,撲在他的褲腿上,把褲腳都染成了土黃色,可他腳步冇停,一步一步,踩得踏踏實實,像在地裡種下一顆顆種子。

他心裡那點執拗,比曬穀場的土地還硬,比老槐樹的根還深。

三天後的午後,太陽把樹葉子都曬得往下淌油,蟬在樹上叫得人頭皮發麻,一聲聲,像是在催命。

負責高中招生的張同誌,一個戴著黑框眼鏡、鏡片厚得像瓶底的中年人。

他腋下夾著個棕色的人造革公文包,包角都磨白了,跟著姬永海的中學校長,走進了大隊部那間低矮的土屋。

屋子的牆被煙燻得像抹了層鍋底灰,黑乎乎的,屋頂的椽子上掛著幾串乾玉米,黃澄澄的,像一串串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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