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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天道沉浮書中真 泥土人生映世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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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西沉,將天邊染成一片暖黃色。

姬永海拖著步子回到家時,正瞧見娘在豬圈邊忙活。

她蹲在那兒,手裡拎著的泔水桶輕輕晃悠,桶沿的豁口滴滴答答往下掉著稠汁,在地上積出個小水窪,恰好映出她佝僂的身影——那脊梁骨像被年月磨彎的扁擔,卻仍穩穩地挑著一大家子的擔子。

老母豬“哼哧哼哧”地拱著食槽,肚皮圓滾滾的像口倒扣的黑鐵鍋。

幾隻小豬崽擠在孃的褲腳邊,爭搶著從她補丁摞補丁的褲腿上掉落的零星糠渣,蹭得她癢癢了,便時不時跺跺腳,鞋跟在泥地上磕出“篤篤”的聲響。

“娘。”姬永海喊了一聲,覺得喉嚨有些發乾,聲音像是被砂紙蹭過。

娘回過頭,圍裙上沾著的豬食沫子還在往下掉。

她抬起胳膊,用袖子擦了擦額角的汗珠,那袖口磨破的洞裡鑽出一小截灰白的線頭,像根冇藏住的白頭髮。

“放學了?”她的目光在他臉上輕輕一掃,卻像探照燈似的,把他心底那點不自在照得透亮。

“鍋裡頭餾著窩窩頭,還溫乎著,先去墊補一口。”

姬永海冇動彈,看著娘把最後一勺泔水倒進食槽。

老母豬滿足地甩著尾巴,像搖著一麵小旗子。

“娘,”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像蚊蚋哼哼,怕被風吹散了,又怕娘聽不清,“我……我是不是做錯啥事了?”

娘放下泔水桶,用那隻戴著磨得發亮的銀鐲子的手,拍了拍圍裙上的灰。

鐲子擦過粗布,發出“窸窸窣窣”的細響,像是春蠶在啃食桑葉。

“心裡頭犯嘀咕的人,才曉得問這個。”

她說著,轉身往屋裡走,腳步不快,鞋底在泥地上蹭出“沙沙”的聲響,“進屋來,讓你姐把灶火撥旺些,屋裡說話暖和。”

灶房裡,永英正蹲在灶口前添柴火。

跳動的火苗把她的臉蛋映得紅撲撲的,像個剛摘下來的紅富士蘋果。

大鐵鍋裡的水“咕嘟咕嘟”翻著泡,騰起的白汽裊裊上升,在房梁下凝成細密的水珠,偶爾滴落在牆角的醃菜罈子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不緊不慢,像更夫敲著梆子,莫名地讓人心裡踏實。

娘搬過小馬紮坐在灶門前,也讓姬永海挨著自己蹲下。

姐弟倆像兩株挨著長的玉米苗,被灶膛裡溢位的暖意烘著,渾身都暖乎乎的。

“你啊,是不是覺著,唸書就光是認得幾個字,會算幾道題?”

娘拿起火鉗,撥弄著灶膛裡的柴火,幾顆火星子“劈啪”濺出來,在地上閃了一下便熄滅了,像些冇說出口的心裡話。

“你三姑家的表哥,當年認得的字能裝一麻袋,文章寫得花團錦簇,頂啥用?

如今不還是在磚窯廠出著苦力氣,一搬就是十年磚?

再說近的,你堂姑父羌忠遠,讀的書少嗎?滿腹經綸的一個人,結果咋樣?”

姬永海的心猛地一緊,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

羌忠遠姑父的事,是他記憶裡一道深痕。

那天,幾個穿著製服的人把姑父從熱熱鬨鬨的婚禮現場帶走,硬塞進三輪摩托警車車鬥裡的情景,至今想起來還清清楚楚。

堂姑姬忠芳當時哭得癱軟在地,頭髮散亂,像被狂風摧折的蘆葦。

後來她去勞改農場探望,回來時鞋子上沾著的泥巴,彷彿帶著那片土地的沉重,整整三個月都冇能徹底刷洗乾淨。

“你堂姑,是個多好的姑娘啊,”

孃的聲音低沉下去,火鉗在灶膛裡輕輕攪動,火星又竄起些許,

“模樣周正,嗓子亮,唱起歌來像黃鶯兒,針線活更是冇得挑,繡的鴛鴦像是能遊出水來。

可她就是冇看明白,羌忠遠那性子,太剛直,像冇淬過火的生鐵,看著硬氣,碰上個坎,容易折。

這世上啊,不是你有理就能橫著走的,有時候,學著彎彎腰,比硬挺著脊梁骨更能邁過溝坎去。”

灶膛裡的火燒得正旺,橘紅色的火光映在孃的臉上,明明滅滅,那些藏在眼角眉梢的皺紋裡,彷彿盛滿了數不清的日夜與風霜。

“你當那書本裡的道理,句句都是金科玉律,比真金白銀還實在?”

娘忽然抓起他的手。

姬永海這才發覺,自己手心還緊緊攥著那半塊發黴的玉米餅,先前心慌意亂,竟忘了扔掉。

“娃啊,這纔是書!”娘把餅子舉到他眼前,黴斑在火光映照下泛著幽幽的綠光,像無數隻沉默的眼睛,

“這上頭長的黴,比你課本上的墨印子更會說話!

它教給你,啥時候能填肚子,啥時候碰不得,啥時候該悄悄藏好,啥時候就得果斷扔嘍!”

姬永海怔怔地望著那塊黴斑點點的餅子,忽然想起朱沙華在操場泥地上寫的那個大大的“解”字,想起她的淚珠砸進泥土裡,碎成星星點點的光。

那些字認得再清,題目算得再準,好像也解不開命運擰成的死疙瘩,就像解不開老黃牛脖子上那根磨破了皮、越掙越緊的繩套。

“還有你大姑姬忠蘭,”

娘手腕一翻,將餅子丟進灶膛,火苗“呼”地一下竄起來,貪婪地舔舐著黴塊,發出“滋滋”的輕響,像是在吞噬一段不願多提的往事,

“她認得的臉麵上的字,冇你多。可她懂得看人,懂得品人心。

早些年運動裡頭,你大姑夫丁大柱在東北安達農場受了衝擊,被批被鬥。

你大姑呢?冇哭天搶地,照舊每天去農場自個兒的崗位上工,見了誰都和和氣氣,臉上帶著笑。

同事家的娃冇人看顧,她順手就幫帶著;鄰舍屋裡衣裳堆積著,她拿過來就幫著洗了。

後來風雨過去了,丁大柱冇事了,官複原職。

街坊四鄰誰不誇你大姑姑,說她心裡有桿秤,明事理,會為人,像水邊那蘆葦,懂得隨風俯仰,看著柔順,風再狂也折不斷。”

火光躍動著,照亮娘眼角深刻的紋路,那裡麵藏著的,是比任何典籍都厚重的生活。

“有字的書,是死的,印在紙上就跑不掉了,”

孃的聲音像灶膛裡的餘火,不灼人,卻一點點把人的心窩子焐熱。

“無字的書,纔是活的。

它寫在人的眉眼裡,藏在人的話語間,混在你腳踩的泥土裡,摻在你每日的飯食中,在你捱過的訓斥裡,也在你受過的傷痛裡。”

姬永海不由得想起三姑家的那個小院,總是收拾得利利索索,連雞窩都壘得方正正,像座小小的堡壘。

三姑說話辦事總是慢聲細語,卻句句能落到人心坎上,像春雨潤著乾裂的田地。

那年他去三姑家走親戚,看見她給隊裡的保管員送自家醃的鹹菜。

那鹹菜罈子被她擦得鋥亮,壇口用一方洗得發白的紅布仔細紮著,像繫著一個樸素的願望。

那會兒他心裡還覺得三姑太會來事兒,如今才咂摸出點味兒來,那哪裡是巴結,分明是在瘠薄的土地裡刨尋活路,就像莊稼人能在石頭縫裡點種豆子,總要找到能讓根鬚抓住的一點土。

“你再想想昊建芳那丫頭,她真就是成心跟你過不去?”

娘忽然笑了笑,眼角的皺紋舒展開,像一朵秋日裡盛放的菊花。

“她娘前些日子跟我嘮嗑提起過,她家底子是厚實,祖上傳下來不少老物件兒。

可她們一家子為人處世向來低調,好比那金子埋在土裡,不顯山不露水。

她爹常教導她,人前要站得直,說話要說得響,不然就容易被人看輕了去。

她那股子厲害勁兒,是給自己披上的一層刺,像那田埂邊的刺蝟,看著紮手,實則是心裡頭髮慌,怕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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