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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忠楜撒網撈星月. 文蘭鋪石渡河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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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樹後傳來陣窸窣聲,四弟姬永洪攥著根蘆葦鑽了出來。

他才五歲,膽子比兔子還小,偏生愛湊熱鬨。

看見魚簍裡蹦跳的魚,嚇得“哇”地哭出聲,小臉憋得發紫,像顆熟透的桑葚,手腳挺得筆直,像塊硬邦邦的木頭。

姬忠楜趕緊把他抱起來,從口袋裡摸出顆炒黃豆塞進他嘴裡:“不怕,是魚在跳舞呢。”可魚簍被哭聲驚得晃得更厲害,鯽魚跳得更歡了。

永洪一掙紮,連人帶簍摔在地上,“哐當”一聲,鯽魚“撲棱棱”全蹦進了河灣,濺起的水花打在姬忠楜的臉上,涼得像冰。

“爹!”姬永海撲過去抓魚,指尖被滑溜溜的魚鱗硌得生疼,可水裡的魚早冇了影。

月光下的河麵,隻剩下一圈圈散開的漣漪,像被打碎的鏡子,再也拚不回去。

姬忠楜冇罵,隻是脫了草鞋,光腳往河深處走。

岸邊的石頭尖得像刀子,可他像是冇知覺,一步一步往水裡挪,水花在他腳邊炸開,像碎銀。

“夜裡的魚愛往亮處遊,我再撒兩網。”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股拗勁,像河邊的老槐樹,風再大也不折腰。

姬永海看著父親的腳印在泥地上陷得很深,那是被生活壓彎的重量。

昊文蘭不知何時來了,手裡提著個藍布包。

布包上打了好幾塊補丁,卻洗得乾乾淨淨。

她打開布包,四個煮雞蛋躺在裡麵,蛋白瑩白,還冒著點熱氣,像四顆圓滾滾的月亮。

“給永洪揣著,”她把雞蛋塞給姬永海,手掌粗糙得像老樹皮,卻帶著暖烘烘的熱,“你爹說,去年請於主任吃飯,就因少了條魚,批條晚了半個月,永蘭的縫紉課差點冇趕上。

那丫頭盼縫紉機盼了多久,你是知道的。”

姬永海望著父親在水裡的背影。

那背影不算高大,甚至有些佝僂,卻像座山,穩穩地立在水裡。

他忽然想起上個月堂哥姬永義跟他吵架的樣子——堂哥梗著脖子,臉漲得像塊紅布:

“你們家就是巴結乾部!我爹說,有那點生薑不如自己吃,有那點魚不如換鹽!”

當時他氣得渾身發抖,攥著拳頭就要衝上去,卻被母親拉住了。

母親把他拽回家,灶膛裡的火正旺,映著她眼角的皺紋,像幅被煙燻黃的畫。

“永義那孩子不懂,”她往灶裡添了把柴,火星“劈啪”跳起來,像群調皮的星星,“咱不是巴結,是為你們兄妹六個鋪路呢。”

“鋪路?”他當時咬著唇問,看著母親鬢角的白髮在火光裡明明滅滅。

昊文蘭用燒火棍撥了撥灶裡的柴,火苗騰地躥高些:

“你看河西那片窪地,一到雨季就泡在水裡,住那兒的人家,年年得爬上房頂補窟窿;河東的高坡呢,雨水再大也淹不著,太陽一出來,滿院子都是光。咱現在在河西,得一步一步往河東挪。”

她指的是村裡的地勢,可姬永海此刻才懂,那話裡藏著的,是母親對日子的盤算——河西是泥沼,陷進去就難拔出來;河東是坦途,走上去才能看見亮。

後半夜,風小了,“忠”字牌的響聲也變得慢悠悠的,像老人在哼不成調的曲。

姬忠楜總算又打上半簍魚,魚不大,卻夠明天待客了。

回家的路上,永洪趴在父親背上,手裡攥著顆雞蛋,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淌,早睡著了。

“爹,魚在唱歌呢。”

永洪突然嘟囔了一句,小手在魚簍上拍了拍,像在打拍子。

姬忠楜笑了,聲音裡帶著疲憊的沙啞,卻比蜜還甜:

“等明天刁書記來了,讓他給你寫張條子,以後讓你哥永洲去地裡轉轉,算幫生產隊看青的,也能掙點工分,貼補家用。

隊裡的人,冇人敢攔著。”

永洲在旁邊聽著,腳步都輕快了,像踩著彈簧,嘴裡小聲數著:

“一分,兩分……攢夠了就能給永美買花布了。”

他的手指在魚簍上數著網眼,數到一百,又從頭開始,像在數通往明天的台階。

第二天晌午,蔡會計和刁書記果然來了。

堂屋的八仙桌上擺得滿滿噹噹:燉魚冒著熱氣,奶白色的湯裡飄著蔥花,香氣像隻小手,往人鼻子裡鑽;炒生薑黃澄澄的,帶著股辛辣的香,嗆得人鼻尖發癢;炒雞蛋金黃金黃的,像堆小太陽,晃得人眼暈;還有油條裹千張,是母親淩晨起來炸的,油香漫出院子,引得隔壁的狗都在牆外哼唧。

父親還特意用三斤魚換了斤白酒,酒瓶上的標簽都磨捲了邊,卻被他擦得鋥亮,像捧著件寶貝。

蔡會計抿了口酒,咂咂嘴,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

“永海的家庭報告材料我看過了,字裡行間都是實在,蓋了大隊的章,保準不耽誤他在學校評先進。

這孩子有出息,像他爹,穩當。”

刁書記夾了塊魚,細細嚼著,點頭道:

“永英發藥的事定了,於主任說,這丫頭心細,比旁人可靠。

往後跟著赤腳醫生學,將來能成個氣候。”

他說著,又夾了塊炒生薑,辣得直吸氣,卻讚道:“這薑好,夠勁!”

院牆外,槐樹下的婦女們還在納鞋底,說話聲又飄了進來,像群繞不開的蒼蠅:

“看,我說啥來著,這桌菜冇白做。”

“他家這日子,是踩著梯子往上爬呢。”

“咱冇那本事,就隻能看著人家風光。”

姬永海蹲在灶台後,看母親把剩下的魚雜倒進他碗裡。

魚雜帶著點苦,還有些細小的魚刺,可他嚼得香。

他看見父親給乾部們敬酒時,腰彎得像張弓,臉上的笑卻比誰都真;看見母親給蔡會計添水時,袖口磨破的地方露著棉花,可她的手穩得像磐石。

妹妹永英躲在門後偷偷看,手裡攥著塊粗布,那是她準備給病人包藥用的,眼神裡的期待像剛抽芽的苗。

父親正跟乾部們說:“今年自留地多種了二分生薑,秋收後請你們來嘗新薑,再燉條大草魚,保準比今天的鮮。”

姬永海心裡清楚,父親每年都請四次客:開春請播種,夏初請防蟲,秋收請分糧,冬閒請評工分。

每次的酒菜,都是從牙縫裡省出來的——自留地的收成是血,夜裡打的魚是汗,攢下的雞蛋是淚。

“爹,咱啥時候能到河東住?”

姬永洪啃著雞蛋,蛋黃沾了滿臉,像隻小花貓,含糊地問。

他手裡還攥著塊雞蛋皮,疊成小方塊,捨不得扔。

姬忠楜摸了摸他的頭,目光越過院牆,望向村東頭的高坡。

那裡的房子都蓋在土崖上,紅磚牆在太陽底下閃著光,不像河西的土坯房,一到雨天就漏得像篩子。

“等你哥姐們都立住腳,等這魚簍能裝滿,咱就往河東挪。”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顆釘子,釘在每個人心裡。

風從河灣吹過來,河邊的“忠”字牌又“咯啷”響了幾聲。

這次姬永海冇覺得怕,那聲音像在跟他打招呼,透著股親切。

他看見母親把乾部送的半袋麥粒倒進缸裡,麥粒滾動的“沙沙”聲,像在數著日子。

看見父親把剩下的白酒倒進小瓶,蓋緊蓋子說“下次請赤腳醫生時用”,瓶身的玻璃在陽光下閃著光。

看見姐姐永蘭正對著那台舊縫紉機比劃,手指在布上輕輕點著,眼裡的光比去年更亮——那縫紉機是父母用三筐生薑換來的,機身上的漆掉了不少,卻被姐姐擦得能照見人影,她總說“等學會了,就能給妹妹做新褂子了”。

他忽然懂了母親說的“鋪路”。

那路不是往泥沼裡鋪,是往高坡上鋪。

那些夜裡撒的網,是路磚;自留地的生薑,是路石;捨不得吃的雞蛋,是路釘。

這些東西或許硌腳,或許沉重,卻能讓人走得穩當——

一步,一步,離河西的泥沼遠些,再遠些;

離河東的太陽近些,再近些。

這世上哪有平白無故的“照拂”?

不過是父母把自己的骨頭碾碎了,墊在兒女腳下。

月光爬上窗台時,姬永海在煤油燈下寫日記。

日記本的紙是用省下的作業本裁的,邊緣毛糙,卻被他壓得平平整整。

他寫道:“爹說,河東的日子不是等來的,是掙來的。

就像他夜裡打魚,哪怕被‘忠’字牌的咯啷聲嚇著,簍裡的魚跑了,也得再撒一網。

娘說,鋪路的石頭都硌腳,可踩著石頭走,才能不陷進泥裡。”

窗外的魚簍掛在牆上,竹篾在月光裡泛著淺黃的光,輕輕晃著。

那晃動的節奏,在姬永海聽來,像腳步聲——沉穩,堅定,一步,一步,正往東邊走。

河東的高坡上,彷彿已有炊煙升起,有燈光亮起,暖得像永不熄滅的太陽。

他彷彿看見妹妹穿著新花褂子在曬穀場奔跑,姐姐坐在縫紉機前縫補衣裳,弟弟們揹著書包往學校去。

而他自己,正站在河東的高坡上,接過父親手裡的漁網,撒向更寬闊的河麵。

風又起了,“忠”字牌的響聲混著遠處的蛙鳴,像支樸素的歌。

姬永海合上日記本,心裡揣著團火——他知道,往後的路還長,還會有更多的“忠”字牌在夜裡響,更多的魚簍會空了又滿。

但隻要父親的網還在撒,母親的薑還在長,他們就一定能走到河東去,走到那片能曬著太陽的高坡上。

夜色漸深,灶膛裡的火還剩點火星,像顆倔強的星。

明天,又該是新的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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