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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夜色深沉時,端木朝終於在江文星的私人車庫前攔住她。
三個月來他第一次卸下所有偽裝,西裝外套隨意搭在肩上,領帶鬆垮地垂落。
“能不能給我五分鐘?”他聲音裡的疲憊無處遁形。
江文星示意保鏢退後:“聽說你撤掉了他的維生設備?”
“所以你知道我每天在經曆什麼。”他向前一步,陰影籠罩住她,“看著我眾叛親離,看著端木家百年基業倒塌,這就是你要的?”
“這纔到哪?”她輕笑,“你父親當年可是看著我父母葬身火海。”
端木朝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將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我呢?你準備怎麼處置我?”
“鬆手。”
“當年你畢業設計需要模特,我在雨裡等了你三個小時。”他掌心滾燙,聲音卻漸漸低沉,“現在你連五分鐘都不肯給?”
江文星抽回手的動作利落乾脆:“端木朝,你最大的錯覺就是以為我們之間還有舊情可敘。”
“我知道現在說這些很可笑。”他望著車庫儘頭那幅巨大廣告牌——星寰資本的logo在夜色中熠熠生輝,“但我必須告訴你,從你死在那座荒島開始,我每一天都在被後悔淩遲。”
她按下電梯鍵,鏡麵門映出他泛紅的眼眶:“遲來的真心比草賤。”
翌日清晨,蘇景深抱著複古相機走進江文星的工作室。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她鋪開的設計稿上投下斑駁光影。
“聽說某位總裁昨晚又在車庫堵你了?”他將熱美式放在她手邊,“需要我提醒保安部升級門禁嗎?”
江文星展開一件未完成的婚紗設計圖,指尖輕撫過腰間的刺繡:“我改主意了。畢業設計那件涅槃,我想重新做出來。”
蘇景深眼睛驀地一亮。
他打開相機存儲卡,調出幾張泛黃的照片——十六歲的江文星穿著初版婚紗站在梧桐樹下,身旁穿著禮服的少年眉眼溫柔。
“你居然還留著這些。”她注視著照片裡那個尚未被仇恨侵蝕的自己。
“畢竟當年為了當你的模特,我冇少和端木朝打架。”他笑著劃過下一張照片,“他撕壞我的禮服,我就往他的定型噴霧裡摻薄荷膏。”
江文星看著蘇景深小心翼翼地擦拭相機鏡頭,忽然想起這些年來,他永遠在她回首就能看見的地方。
空氣微微凝滯,江文星垂下眼簾。
端木集團頂層會議室,端木朝看著聯袂而來的兩人。
蘇景深為江文星拉開座椅的動作行雲流水。
“蘇總真是十年如一日地,”端木朝用鋼筆輕點合同,“善於撿彆人剩下的。”
蘇景深不疾不徐地展開檔案夾:“我比較擅長物歸原主。”他抬眼時目光沉靜,“比如幫文星拿回被竊取的人生。”
江文星始終垂眸審閱條款,直到此刻才用鋼筆輕敲桌麵:“端木總裁,你父親今早又拒絕了胃管手術。”她將醫療報告推到桌心,“看來他寧死也不願見證終局。”
端木朝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江文星蹲在雨裡撿他被風吹走的論文稿。
如今她推來的白紙黑字,正在埋葬他最後的尊嚴。
慶功宴水晶燈下,蘇景深將香檳換成溫熱的蜂蜜水遞過去:“你胃疼的毛病不能喝冷的。”
不遠處端木朝正被記者圍堵,視線卻始終鎖在江文星身上。
當她拈起餐巾紙擦拭蘇景深沾到奶油的袖口時,端木朝終於撥開人群走來。
“演夠了嗎?”他聲音壓得極低,“利用他來氣我?”
蘇景深向前半步擋在江文星身前。
端木朝想起高中時蘇景深也是這樣,總能在江文星被人糾纏時恰巧出現。
“端木先生。”江文星指尖輕撫蘇景深臂彎的褶皺,“令尊今早簽了放棄搶救同意書。”她將手機屏轉向他,病危通知書的電子版清晰可見,“你說他撐得到看爆破隊拆毀端木大廈嗎?”
端木朝看著蘇景深自然地將她鬢髮彆到耳後,忽然想起父親今早的囈語:“當年該除掉蘇家那個小子,”他踉蹌後退時碰翻香檳塔,玻璃碎裂聲中聽見江文星輕聲說:“哥,我們該去切蛋糕了。”
金色燭光裡,他看見蘇景深的手輕柔地護在江文星腰後。
那個他珍藏了二十年的位置,如今站著當年最忌憚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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