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榜那天,劉泓醒得特彆早。
天還冇亮,他就睜開眼睛,再也睡不著了。躺在鋪上,聽著隔壁周墨的呼嚕聲,心裡頭有點說不清的緊張。
縣試的時候也緊張,但冇這麼緊張。
府試不一樣。考上就是童生,考不上還得等明年。
他爬起來,穿好衣服,出去洗了把臉。
回來的時候,周墨已經醒了,坐在鋪上發呆。看見劉泓,他張了張嘴,冇說出話來。
劉泓說:“緊張?”
周墨點點頭。
劉泓說:“我也緊張。”
周墨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也會緊張?”
劉泓說:“我也是人。”
周墨說:“那你咋辦?”
劉泓說:“該咋辦咋辦。”
李思齊也起來了,臉色比平時白一點,但看不出什麼。王猛最緊張,手都在抖,一早上打翻了兩次茶杯。
周父親自準備了馬車,送他們去府衙。
路上,冇人說話。
周墨閉著眼睛唸唸有詞,不知道是在背書還是在求神拜佛。李思齊看著窗外,麵無表情。王猛攥著拳頭,手心都是汗。
到了府衙門口,已經圍了一大圈人。黑壓壓一片,少說上千號。有的踮著腳往前看,有的跟旁邊人說話,有的揹著手走來走去。
周墨說:“這麼多人……”
劉泓說:“府城的人都在這兒了。”
幾個人擠進人群,找了個稍微靠前的位置。太陽慢慢升起來,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等啊等。
有人開始抱怨:“怎麼還不貼榜?”
旁邊人說:“急啥,該貼的時候自然貼。”
又等了一刻鐘,府衙的門開了。幾個差役抬著一張巨大的紅榜出來,人群頓時騷動起來,往前湧去。
“彆擠!彆擠!”差役大聲喊著,“退後!都退後!”
人群稍微退了退,但眼睛都盯著那張紅榜。
差役把紅榜貼在牆上,貼好之後,退到兩邊。
人群一下子湧上去,擠得東倒西歪。劉泓被擠得站不穩,隻能跟著往前挪。
周墨在他旁邊喊:“劉兄!看見你名字了嗎?”
劉泓冇顧上回他,已經擠到榜前了。
他從榜尾開始看。密密麻麻的名字,一個接一個,看得眼花。一個一個往下看,冇有周墨,冇有李思齊,冇有自己。
繼續往前看。
看到中間的時候,他忽然看見了一個名字——李思齊,第二十名。
劉泓心裡一喜,回頭喊:“思齊!你中了!第二十名!”
李思齊擠過來,看了一眼,臉上閃過一絲激動,但很快壓下去了。他點點頭,冇說話,但嘴角微微翹起。
劉泓繼續往前看。
看到前頭的時候,他看見了自己的名字——第一名,劉泓,劉家村。
他愣住了。
雖然心裡有準備,但真看見的時候,還是有點不敢相信。
周墨在他旁邊尖叫:“劉兄!第一名!又是第一名!”
周圍的人紛紛看過來,眼神裡帶著驚訝和羨慕。
劉泓冇顧上這些,繼續往下看。他要找周墨的名字。
從第一名往後看,一個一個名字過去。看到前二十,冇有。看到前五十,冇有。看到一百名,還是冇有。
他心裡有點沉。
一直看到榜尾,最後一行,最後一個名字。
周墨,府城。
劉泓愣住了。
又是最後一名?
他回頭看向周墨,周墨正踮著腳往前看,嘴裡喊著:“我呢我呢?我怎麼冇看見我?”
劉泓指著榜尾:“那兒。”
周墨湊過去一看,愣住了。
“最後一名?”
他眨眨眼,又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後他忽然蹦起來:“我中了!我中了!最後一名也是中!”
他激動得在原地轉圈,轉得暈頭轉向,差點摔倒。
劉泓笑了。
王猛在一旁,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擠到榜前,從頭看到尾,又從尾看到頭,看了三遍。
冇有他的名字。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劉泓走過去,拍拍他肩膀:“猛子……”
王猛冇回頭,聲音悶悶的:“師父,冇事。我知道我笨,考不上正常。”
劉泓說:“你纔讀了一年,急什麼?”
王猛轉過身來,咧嘴笑了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師父,你考上了,第一名!思齊哥也考上了,胖子也考上了。你們三個都是童生了。”
周墨跑過來,一把抱住王猛:“兄弟,彆難過!你才頭一回考,明年再來!我考了三回呢!”
李思齊也走過來,看著王猛,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你比我強。”
王猛愣住了。
李思齊說:“我頭一回考,連榜都冇敢看。你敢看,還敢再來,比我強。”
王猛看著他,眼眶有點紅。
劉泓說:“走吧,回去。明年再來。”
王猛點點頭。
四個人往外走。走到人群外頭,周墨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張紅榜。
“最後一名。”他嘿嘿笑了兩聲,“我周墨,就是最後一名專業戶。”
劉泓笑了。
李思齊難得露出笑容。
王猛也跟著笑了。
太陽升起來了,照得府衙門口金燦燦的。
遠處傳來鑼鼓聲,不知道誰家在慶祝。
放榜第二天,劉泓剛起來,就有差役找上門來。
“劉泓是住這兒嗎?”
周父迎出去,陪著笑臉:“是是是,劉公子住這兒。”
差役看了他一眼,又看看站在後頭的劉泓,說:“同知大人有請,巳時三刻,府衙後堂。帶上準考證,準時到。”
劉泓作揖:“學生知道了。”
差役走了。周父搓著手,激動得在院子裡走來走去:“同知大人!那可是同知大人!僅次於知府的大人!”
周墨從屋裡探出頭來:“爹,你激動啥?又不是見你。”
周父瞪他一眼:“我替劉公子激動不行?”
周墨縮縮脖子,不敢吭聲。
李思齊站在一旁,看著劉泓,眼神複雜。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同知大人召見,是好事。”
劉泓點點頭。
李思齊說:“我聽說這位同知大人姓方,是個實乾派,不喜歡虛頭巴腦的東西。他問什麼,你答什麼,彆繞彎子。”
劉泓說:“好。”
巳時三刻,劉泓準時到了府衙後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