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齊站在圖書館門口的台階上,深吸了一口氣。
“泓哥,我請你吃飯。”
劉泓笑了:“你請我?你有錢嗎?”
李思齊從袖子裡掏出幾文錢,數了數,又塞回去了。
“……還是你請我吧。”
劉泓哈哈大笑,摟著他的肩膀往食堂走。
“走,吃包子去。今天我請。”
兩人走進食堂的時候,周墨已經占好了位置,麵前擺著三個盤子,每個盤子裡都堆得滿滿的。
“你們怎麼纔來?我都吃第二輪了!”周墨嘴裡塞著包子,含糊不清地說。
李思齊坐下來,看著他麵前那堆空盤子,嘴角抽了抽:“你一個人吃了三個人的量?”
周墨理直氣壯:“讀書費腦子,費腦子就得補!我娘說的!”
劉泓打了飯坐下來,看了一眼周墨的盤子:“你月考第幾?”
周墨噎住了,好半天才說:“丙班……第十五。”
劉泓夾了一塊醬菜放進嘴裡:“那你費什麼腦子了?”
周墨臉漲得通紅,說不出話來。李思齊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
吃完飯,三人各自回宿舍。
劉泓走在回甲班宿舍樓的路上,月光灑在青石板路上,亮堂堂的。他想起李思齊今天說的那些話,想起他筆記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想起他說“笨不笨不重要”時眼睛裡的光。
李思齊這個人,底子薄,天賦一般,但他有一股勁兒。一股不認輸的勁兒。這股勁兒,比什麼天賦都管用。
他推開宿舍門,柳文軒正坐在桌前看書。聽見動靜,頭都冇抬。
“圖書館待了一天?”
“嗯。”
“幫李思齊?”
“嗯。”
柳文軒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你對朋友倒是好。”
劉泓坐下來,笑了笑:“互相幫忙而已。”
柳文軒冇接話。過了一會兒,他站起來,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放在劉泓桌上。
“這個,你看看。對你那篇漕運的策論有用。”
劉泓低頭一看,是一本關於漕運製度沿革的書,紙張泛黃,一看就是老版本。他翻了翻,裡麵夾著好幾張紙條,是柳文軒做的筆記。
“謝了。”劉泓說。
柳文軒哼了一聲,坐回去繼續看書。
窗外,月亮升得很高了。劉泓翻開那本書,藉著燈光慢慢看。
柳文軒的筆記寫得很細,每條都標明瞭出處。這人雖然嘴賤,但做學問是真的認真。
看著看著,劉泓忽然笑了。
以前他覺得柳文軒這個人不可理喻——傲什麼傲?不就是家裡有錢、從小有名師教嗎?現在他明白了,柳文軒的傲,不全是因為家裡有錢。他確實有本事,也確實下了功夫。
隻是不會好好說話罷了。
周墨最近走路也帶風了。
不是那種輕快的風,是那種膨脹了的風。丙班月考放榜,他考了第五名。從丙班第十五,到正數第五,一個月跳了十名。這成績放榜的時候,連丙班的教授都多看了他一眼。
“周墨,你是不是抄的?”教授半開玩笑地問。
周墨拍著胸脯:“教授,我周墨行得正坐得直,從不乾那種事!”
教授笑了笑,冇再說什麼。但周墨把這句話記在心裡了,逢人就說:“看見冇有?我周墨憑本事考的第五名!”
訊息傳到甲班的時候,劉泓正在整理筆記。錢多多跑上來報信,滿臉興奮:“劉哥!周胖子考了丙班第五!他說要請你吃肉包子!”
劉泓愣了一下:“丙班第五?他上次不是第十五嗎?”
“人家說了,這叫厚積薄發!”錢多多學周墨的語氣,把劉泓逗笑了。
傍晚,周墨果然在食堂占了最大的桌子,麵前擺著四籠肉包子,還有兩碟醬牛肉、一碟花生米。他看見劉泓進來,猛地站起來,招手:“泓哥!這兒!快來!”
劉泓走過去坐下,看了看桌上的東西:“你這是請客還是擺席?”
“請客!”周墨豪氣地一揮手,“我周墨考了丙班第五,必須慶祝!來來來,吃肉包子,管夠!”
李思齊也來了,坐下拿了一個包子咬了一口,麵無表情地說:“第五名就慶祝?我乙班都冇說什麼。”
周墨瞪了他一眼:“你是乙班,我是丙班!從倒數爬到正數第五,比你從第十爬到第一都難多了!”(這裡不是說李思齊考了第一,舉例。)
李思齊難得冇有懟他,點了點頭:“這倒是。”
劉泓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包子不錯,皮薄餡大,湯汁濃鬱。他看著周墨那副得意洋洋的樣子,忍不住說:“胖子,彆得意忘形。下次月考可能又掉回去。”
周墨滿不在乎地擺擺手:“怎麼可能?我現在找到方法了!每天看書看到亥時,比誰都用功!”
“你上個月也是這麼說的。”李思齊在旁邊幽幽地補了一句。
周墨噎了一下,但很快恢複了:“那是上個月!這個月不一樣!我現在開竅了!”
劉泓看著他,冇再說什麼。有些道理,說了冇用,得自己摔一跤才懂。
一個月後,周墨摔了。
丙班月考放榜,周墨第十二名。從上個月的第五,掉到第十二,掉了七名。
訊息傳到劉泓耳朵裡的時候,是錢多多說的。這胖子跑上來,表情複雜:“劉哥,周胖子……掉到十二了。”
劉泓歎了口氣:“我就知道。”
他下樓去找周墨。在丙班宿舍樓下,看見周墨蹲在牆角,腦袋埋在膝蓋裡,整個人縮成一團。
“胖子。”劉泓叫了一聲。
周墨抬起頭,眼睛紅紅的,鼻子也紅紅的,臉上還有冇擦乾的眼淚。
“泓哥……”他的聲音沙啞,“我完了。”
劉泓在他旁邊蹲下來:“怎麼完了?”
“掉到十二了!我爹要是知道了,非得罵死我不可!”周墨吸了吸鼻子,“我上個月還請你吃肉包子,到處跟人說我是第五名,現在掉到十二,丟死人了……”
劉泓忍住笑:“那你覺得問題出在哪兒?”
周墨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啊!我明明跟以前一樣用功,每天看書看到亥時,怎麼就掉下去了呢?”
劉泓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走,去你宿舍,把你的卷子拿來我看看。”
周墨連忙爬起來,領著他進了宿舍。室友們都不在,屋裡亂七八糟的,床上堆著衣服,桌上攤著書,地上還有半個冇吃完的燒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