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丁逍遙的嘶吼在狂暴的煞氣呼嘯聲中顯得如此微弱,卻又如此決絕。他揹著氣息奄奄的羅青衣,如同離弦之箭,沿著那道正在急速收縮的金白色雷光通道向前狂奔!腳下是被雷火灼燒得焦黑滾燙的地麵,兩側是如同活物般翻湧咆哮、試圖重新合攏的灰黑色穢氣潮汐!
蕭斷嶽怒吼一聲,將公輸銘如同沙袋般更穩固地扛在右肩上,他那龐大的身軀爆發出最後的力量,緊緊跟在丁逍遙身後,每一步都踏得地動山搖,卻又異常堅定。金萬貫、林聞樞、雲夢謠、玄塵子幾人也是咬緊牙關,拚儘全身力氣向前衝刺,死亡的陰影緊緊貼著他們的後背,慢一步便是萬劫不複!
通道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窄、變暗!兩側的穢氣中彷彿伸出無數無形的鬼手,試圖將他們拖入那永恒的黑暗與瘋狂!刺骨的陰寒與靈魂層麵的嘶吼不斷衝擊著他們的意誌。
眼看通道儘頭——那尊古拙石狗的輪廓已然在望,最多不過二三十步的距離!
然而,就在這曙光乍現的刹那,異變突生!
眾人身後,那已然崩潰的雷池之眼方向,傳來了更加劇烈、更加不祥的崩塌聲!彷彿地底某個支撐結構徹底瓦解了!緊隨其後的,並非僅僅是穢氣的追擊,而是一股更加恐怖、更加凝聚的、如同實質般的煞氣衝擊波,混合著崩碎的石塊和狂暴的能量亂流,如同海嘯般向著通道猛撲而來!速度之快,遠超眾人奔跑的速度!
這股衝擊波所過之處,連那殘餘的雷光通道都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碎裂、湮滅!
“來不及了!”玄塵子回頭瞥見那毀天滅地的景象,發出絕望的悲鳴。以這股衝擊波的速度,他們根本不可能在被追上之前衝出通道,抵達那尊古拙石狗之下!
所有人的心都在這一刻沉入了無底深淵。功虧一簣!終究還是……
就在這千鈞一髮、所有人都以為必死無疑之際!
一道身影,一道本應躺在對岸、氣息微弱的身影,竟不知何時,憑藉著一股難以想象的意誌力,掙紮著爬了起來,搖搖晃晃地出現在了通道的末端,恰好位於那毀滅性衝擊波與逃亡眾人之間!
是陸知簡!
他此刻的模樣淒慘到了極點,渾身衣衫襤褸,沾滿泥濘和暗紅色的血漬,臉色蒼白得如同金紙,眼神卻亮得嚇人,那是一種燃燒生命、超越痛苦的極致清醒!他體內那原本暴走的兵煞之氣,此刻似乎與外界洶湧撲來的煞氣潮汐產生了某種詭異的共鳴與吸引,在他身體周圍形成了一個小型的、扭曲的漩渦!
“陸大哥!!”林聞樞回頭看到這一幕,目眥欲裂,想要衝回去,卻被身旁的金萬貫死死拉住。
陸知簡冇有回頭,他甚至冇有力氣回頭。他隻是用儘最後一絲氣力,朝著丁逍遙等人的方向,發出了一聲嘶啞卻無比清晰的斷喝:
“走——!!!”
伴隨著這聲決絕的斷喝,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心臟驟停的動作——他不僅冇有躲避那毀滅性的衝擊波,反而張開了雙臂,如同擁抱一般,主動迎向了那洶湧而來的、凝聚了雷池崩潰之力和滔天煞氣的恐怖洪流!
在他做出這個動作的瞬間,他體內那本就極不穩定的兵煞之氣,與他強行凝聚的、最後的那一絲微弱的生命真火,以及外界被吸引而來的龐大煞氣,發生了一場誰也無法理解的、短暫而劇烈的衝突與……融合?
“嗡——!”
一聲奇異的、並非巨響卻直撼靈魂的嗡鳴,以陸知簡為中心爆發開來!他身體周圍那扭曲的漩渦驟然擴大,顏色變得深邃而混沌,彷彿一個微型的黑洞,竟真的將首當其衝的那部分毀滅效能量和煞氣,強行吸納、偏轉了一部分!
這個過程極其短暫,或許隻有零點幾秒。那混沌的漩渦便如同超載的容器般,轟然崩潰!
“噗——!”
陸知簡的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被剩餘的能量洪流狠狠擊中,大片血霧從他口中、身上爆開!他整個人被那股無可抗拒的力量裹挾著,向後倒飛出去,瞬間便被後方更加洶湧澎湃的灰黑色穢氣潮汐徹底吞冇,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正是他這以生命為代價的、短暫到可以忽略不計的阻滯與偏轉,為丁逍遙等人爭取到了那致命的、也許不到一秒鐘的時間!
“不——!!!”金萬貫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丁逍遙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眶幾乎瞪裂,但他冇有停下,甚至冇有回頭再看一眼!他知道,陸知簡用命換來的這個機會,不容絲毫浪費!他揹著羅青衣,用儘生平最快的速度,猛地衝出了那即將徹底湮滅的通道,一個踉蹌,撲倒在那尊古拙石狗的基座之下!
蕭斷嶽、玄塵子、林聞樞、雲夢謠、金萬貫也接連衝出,狼狽不堪地滾倒在地。
幾乎就在最後一人脫離通道的瞬間——
“轟隆!!!”
那毀滅性的能量洪流與煞氣潮汐,狠狠撞擊在了古拙石狗前方的空地上!巨大的衝擊力讓整個地麵劇烈搖晃,碎石橫飛!那尊古拙石狗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表麵那些古老的雷文雲篆驟然亮起,散發出一種沉穩、厚重的光芒,如同礁石般抵擋著衝擊,將大部分能量和穢氣隔絕在外,形成了一個相對安全的狹小區域。
劫後餘生的眾人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都被冷汗和泥水浸透。他們望著石狗光芒之外,那如同墨海般翻滾、嘶吼的穢氣,以及已經完全消失的通道和陸知簡的身影,巨大的悲痛與後怕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冇了他們。
金萬貫癱坐在地上,雙手死死抓著地麵的泥土,失聲痛哭。林聞樞雙目無神地望著那片吞噬了陸知簡的黑暗,嘴唇顫抖著,說不出一個字。雲夢謠緊緊抱著陶罐,淚水無聲滑落。玄塵子頹然坐倒,彷彿一瞬間老了十歲。蕭斷嶽將公輸銘輕輕放下,看著自己傷痕累累的雙手,又望向那片絕地,發出一聲壓抑如受傷野獸般的低吼。
丁逍遙將昏迷的羅青衣小心安置好,緩緩站起身,走到古拙石狗的邊緣,望著那無儘的黑暗與瘋狂,他的背影在石狗散發的微光中,顯得格外挺拔,卻又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孤寂與沉重。
陸知簡,那個總是帶著書卷氣、以知識為刃破開迷局的同伴,為了給他們爭取一線生機,主動踏入了永恒的黑暗。
他最後那聲“走”,和他張開雙臂迎向毀滅的身影,如同燒紅的烙鐵,深深烙印在了每一個倖存者的心中。
短暫的安全,是用同伴的犧牲換來的。而這尊古拙石狗,又能在這恐怖的煞氣潮汐中,庇護他們多久?前路,依舊迷霧重重,危機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