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岡西之子 第48章 痛苦的抉擇
“轟隆——！”
又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在不遠處響起，掀起的氣浪夾雜著焦臭的次元石粉末和血肉碎屑，劈頭蓋臉地打在李易銘的臉上。他下意識地眯起眼睛，手中的“鷹隼”和“遊蛇”——他為自己那兩把經過強化過的連發手弩所取的名字——依舊穩穩地指向前方。濃煙稍微散去，露出一個剛剛被鼠人毒風迫擊炮炸出來的巨大彈坑，幾名原本在那裡組織防禦的提利爾長矛兵已經不見蹤影，隻剩下扭曲的金屬和破碎的血肉。
“該死的耗子！”李易銘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迅速調整了射擊角度，兩道烏光幾乎同時射出，精準地將一名試圖從側翼廢墟中探頭探腦的鼠人抬槍手爆頭。那名鼠人連慘叫都沒能發出，便仰頭栽倒。
此刻，他們已經突入斯卡文魔都的外圍防禦區超過半個沙漏時。戰鬥的慘烈程度遠超他們之前的任何一次遭遇。史庫裡氏族的工程技術在這裡得到了淋漓儘致的展現——布滿尖刺的拒馬、噴吐著綠色毒霧的管道、隱藏在瓦礫堆中的自動弩炮、以及神出鬼沒的次元石武器小組，讓每一步推進都必須付出血的代價。
李易銘和他麾下的弩手部隊，此刻正占據著一處被炸塌了一半的塔樓殘骸。這裡視野相對開闊，能夠為正麵主攻的娜莉斯卡部隊提供一定的火力支援，同時也能警戒來自側翼的威脅。弩手們在他的指揮下，分成若乾小組，交替射擊，冰冷的弩箭如同死神的請柬，不斷收割著那些暴露在射程內的鼠人。
然而，戰局的惡化速度超出了他的預料。
“大人！娜莉斯卡大人的右翼快頂不住了！‘碎顱者’戈拉克帶著它的暴風鼠親衛隊正在猛攻那個缺口！”一名渾身浴血的傳令兵連滾帶爬地衝上塔樓，聲音因為恐懼和疲憊而嘶啞。
李易銘心中一緊，迅速將目光投向娜莉斯卡所在的正麵戰場。隻見娜莉斯卡那身標誌性的“冰熊”戰甲此刻已經多處破損，鮮血染紅了她肩部的白色熊毛裝飾。她正揮舞著沉重的長劍，與一個比普通暴風鼠還要高大猙獰的鼠人首領——無疑就是傳令兵口中的“碎顱者”戈拉克——激烈搏殺。戈拉克手中那柄巨大的、閃爍著不祥綠光的次元石動力斧每一次揮舞，都逼得娜莉斯卡不得不暫避鋒芒。而在戈拉克的身後，數十名裝備精良、悍不畏死的暴風鼠如同嗜血的鯊魚，瘋狂地衝擊著由“冰熊”衛隊和提利爾老兵組成的盾牆。盾牆已經多處凹陷，甚至出現了幾個明顯的缺口，不斷有士兵慘叫著倒下。
如果娜莉斯卡的正麵防線崩潰，整個進攻部隊都將被鼠人分割包圍，後果不堪設想！
“第一、第二小隊！目標十一點鐘方向，娜莉斯卡大人右翼缺口！壓製那些暴風鼠！給老子狠狠地打！”李易銘當機立斷，嘶聲下令。
“是！大人！”兩名弩手小隊長領命，立刻指揮著手下近三十名弩手調轉射擊方向，密集的箭雨如同冰雹般砸向戈拉克和它的暴風鼠親衛隊。
然而，就在弩手們剛剛開始壓製娜莉斯卡那邊的危機時，另一名斥候打扮的士兵，胸口插著一支斯卡文飛鏢，跌跌撞撞地衝了過來，他的臉上帶著絕望的神色。
“李大人……尤莉卡大人……她……她帶著小隊突進太深，被鼠人的次元閃電炮小隊和至少三個氏族鼠戰隊包圍在‘扭曲尖塔’區域了！快……快去救她！”那名斥候說完這句話，便噴出一口黑血，氣絕身亡。
“什麼？！”李易銘的瞳孔驟然收縮。
扭曲尖塔！那是位於斯卡文魔都更深處的一個標誌性建築，據說那裡是伊克特·利爪的一個重要實驗室所在地！尤莉卡那個瘋女人，竟然真的單槍匹馬殺到那裡去了！
他幾乎可以想象得到，尤莉卡為了搶在娜莉斯卡之前接觸到伊克特·利爪，是如何不顧一切地帶領她那支精銳小隊，利用鼠人防禦的間隙，如同鬼魅般潛入敵陣深處。但史庫裡氏族的老巢，豈是那麼容易闖的？一旦行蹤暴露，必然會陷入重重包圍。次元閃電炮……那種恐怖武器的威力，他可是親眼見識過的！
一瞬間，李易銘的腦海中一片混亂。
娜莉斯卡那邊，防線岌岌可危，一旦崩潰，全軍覆沒。她是他並肩作戰的夥伴，是軍隊的盾牌，是無數士兵敬仰的黃金騎士。她的安危，關係到整個戰役的走向。
尤莉卡那邊，深入敵後，九死一生。她是他黑暗中的利刃，是他內心深處情感的寄托。如果她出事……李易銘不敢想象。
支援娜莉斯卡，意味著可能要放棄尤莉卡。
救援尤莉卡，則可能導致正麵戰線徹底崩潰。
這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選擇。
空氣彷彿凝固了，戰場上的喊殺聲、爆炸聲似乎都在這一刻遠去。李易銘感到自己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幾乎無法呼吸。他的額頭上滲出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他緊握著手弩的指關節上。
“大人？”一名弩手軍官察覺到李易銘的異樣，擔憂地輕聲喚道。
李易銘猛地回過神來。他深吸一口氣，那雙在黑暗精靈血脈影響下顯得有些狹長的眸子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厲色。
沒有時間猶豫了！
他不能放棄任何一個！
“聽我命令！”李易銘的聲音如同冰冷的鋼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第三、第四小隊！繼續支援娜莉斯卡大人！不惜一切代價，給我頂住戈拉克的衝擊！告訴娜莉斯卡大人，援軍馬上就到，讓她再堅持一下！”
“是！”兩名小隊長立刻應聲，指揮著剩餘的弩手，將更猛烈的火力傾瀉向娜莉斯卡的正麵。
“第五小隊！還有所有還能動的後備人員、傳令兵！拿起你們的武器，跟我來！”李易銘猛地轉身，目光掃過塔樓內那些因為受傷或負責警戒而暫時沒有投入正麵火力的士兵，“我們要去把尤莉卡大人撈出來！”
“大人！這太危險了！”一名老成的弩手軍官試圖勸阻，“我們這點人手，深入敵陣……”
“執行命令！”李易銘打斷了他，語氣斬釘截鐵，“現在不是討論的時候！尤莉卡大人多耽擱一刻，就多一分危險！”
他知道，分兵是大忌，尤其是在兵力本就不足的情況下。但他彆無選擇。他隻能賭！賭娜莉斯卡能憑借她的堅韌和悍勇，在有限的火力支援下多撐一段時間。賭尤莉卡能憑借她的機敏和精銳，在重重包圍中堅持到他們抵達。
更重要的是，他要親自去！
李易銘猛地從腰間抽出了另一把“遊蛇”手弩，左右手各持一把，黝黑的弩身上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雙持連發手弩！這是他壓箱底的絕技，也是他黑暗精靈血統帶來的天賦之一，能夠在極短的時間內爆發出驚人的火力，但對體力和精神力的消耗也極大，非到萬不得已，他不會輕易使用。
“目標，扭曲尖塔！以最快速度突進！擋我者死！”李易銘怒吼一聲，第一個從塔樓的缺口處躍下，向著斯卡文魔都更深處、那座隱約可見的、如同畸形手指般指向天空的“扭曲尖塔”方向衝去。
他身後的十幾名弩手和後備人員，被他的悍勇所感染，也紛紛發出怒吼，緊隨其後。他們知道此行凶多吉少，但他們的指揮官已經身先士卒，他們沒有理由退縮。
“咻咻咻咻！”
李易銘一邊高速奔跑，一邊左右開弓，手中的雙弩如同兩條致命的毒蛇，不斷噴吐出死亡的信使。那些從廢墟中、地洞裡鑽出來試圖阻攔他們的鼠人，往往還沒看清來者的樣貌，就被精準的弩箭射穿了頭顱或胸膛。他的動作迅捷而致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的暗影獵手。黑暗精靈血脈中對危險的敏銳感知，讓他在混亂的戰場上總能提前一步預判到敵人的攻擊，並做出最有效的規避和反擊。
他們這支小小的突擊隊，就像一把鋒利的匕首，狠狠地刺入了斯卡文鼠人相對薄弱的側翼。
與此同時，娜莉斯卡的正麵戰場。
“吼！”娜莉斯卡再次與“碎骨者”戈拉克的次元石動力斧硬撼一記，巨大的反震力讓她虎口欲裂，手臂痠麻不已。黃金戰甲的左肩甲片已經被戈拉克劈開，露出了下麵被鮮血浸透的鎖甲。她能感覺到肋骨似乎也斷了幾根，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劇痛。
但她不能退！她的身後，是米拉格連諾聯軍的主力！一旦她這裡被突破，整個戰線都將崩潰！
“基斯裡夫的女兒，絕不後退！”娜莉斯卡咬緊牙關，冰藍色的眸子中燃燒著不屈的火焰。她猛地啟用了盾牌上的火焰噴射裝置。
一道灼熱的火龍猛然噴出，猝不及防的戈拉克被燎了個正著，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它身上那原本油光水滑的黑色皮毛瞬間被燒焦了一大片，散發出刺鼻的焦糊味。
“就是現在！”娜莉斯卡抓住戈拉克受創後退的瞬間，手中的長劍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狠狠地砸向戈拉克的頭顱！
然而，戈拉克畢竟是身經百戰的暴風鼠督軍，它強忍著劇痛，猛地一矮身，長劍擦著它的頭皮掠過，砸在了空處。同時，它那隻沒有受傷的爪子，如同鐵鉗般抓住了娜莉斯卡持盾的左臂，猛地向外一扯！
“呃啊！”娜莉斯卡痛呼一聲，盾牌脫手飛出。失去了盾牌的防護，她完全暴露在了戈拉克那柄致命的動力斧之下。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數十支弩箭如同長了眼睛一般，呼嘯而至，精準地射中了戈拉克那隻抓著娜莉斯卡手臂的爪子，以及它空門大開的胸腹部！
“吱嘎！”戈拉克再次發出痛苦的咆哮，吃痛之下，不由自主地鬆開了娜莉斯卡的左臂。
娜莉斯卡趁機猛地向後一躍，拉開了與戈拉克的距離。她感激地看了一眼李易銘弩手陣地的方向，雖然她不知道那邊發生了什麼，但李易銘的弩手們依舊在頑強地為她提供著火力支援。
“援軍就快到了！姐妹們，兄弟們！為了米拉格連諾！頂住！”娜莉斯卡重新撿起長劍，雖然失去了盾牌，但她的戰意反而更加高昂。
“烏拉！”殘存的“冰熊”衛隊和提利爾士兵們，被她的勇氣所激勵，發出了震天的怒吼，再次用血肉之軀，死死地頂住了暴風鼠的衝擊。
另一邊，尤莉卡的處境則更加凶險。
“扭曲尖塔”下方的廣場，已經變成了一片死亡之地。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次元石臭氧味和濃烈的血腥味。尤莉卡和她手下僅存的七八名“暗影之爪”隊員，背靠著一座倒塌的次元石熔爐，組成了一個小小的環形防禦陣。在他們周圍，是黑壓壓的鼠人，數量至少是他們的十倍以上！
三台閃爍著不祥綠光的次元閃電炮，如同擇人而噬的怪獸，正對準了他們。每一次充能的“嗡嗡”聲，都讓倖存者的心提到嗓子眼。
“隊長……我們……我們還能撐多久？”一名年輕的“暗影之爪”隊員，臉上沾滿了血汙和汗水，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的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在不斷滲出鮮血。
尤莉卡沒有回答。她那雙如同黑曜石般的眸子，冷靜地掃視著周圍的敵人，尋找著任何可能的破綻。她的緊身皮甲上，也布滿了劃痕和破口，幾縷散亂的黑發貼在汗濕的額頭上，讓她平添了幾分淩厲的野性之美。
她知道，自己這次玩脫了。她太想搶在娜莉斯卡前麵，太想證明自己纔是那個能為李易銘帶來最大榮耀的女人。結果，卻把自己和最精銳的手下，帶入了絕境。
“聽著，”尤莉卡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鎮定力量，“我們是‘暗影之爪’，是黑暗中的利刃。即使是死，也要在這些耗子身上，留下最深的傷痕！”
她從腰間拔出那對淬毒的匕首，匕首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幽冷的寒光。那是她用毒風迫擊炮的部件，請李易銘特彆改造的，匕柄處有一個微型裝置，可以在近戰中釋放出小範圍的毒霧。
“準備……突圍！”尤莉卡做出了決定。與其困守待斃，不如放手一搏！
就在這時，鼠人的包圍圈外圍，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和淒厲的慘叫聲！
“怎麼回事？”尤莉卡心中一動，警惕地望向騷亂傳來的方向。
隻見一支人數不多，但異常凶悍的人類小隊，如同燒紅的烙鐵般，狠狠地鑿穿了鼠人薄弱的側翼包圍圈！為首一人，手持雙弩，左右開弓，所過之處，鼠人紛紛倒斃，無人能擋其鋒芒！
是李易銘！
尤莉卡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一種複雜難明的情緒，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有驚喜，有愧疚，還有一絲……無法言說的甜蜜。
他來了！他竟然真的為了救她，親自帶人殺進來了！
“李易銘！這裡！”尤莉卡不顧一切地尖叫起來，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形。
李易銘顯然也看到了她們。他沒有絲毫猶豫，手中的雙弩爆發出更加密集的火力，硬生生在鼠群中犁出一條血路，向著尤莉卡她們的方向衝來！
“攔住他們！攔住那些無毛怪！”鼠人的指揮官發出尖銳的嘶吼。更多的鼠人從四麵八方湧來，試圖阻止李易銘這支援軍。
但李易銘此刻已經殺紅了眼。他的眼中隻有尤莉卡那在火光與煙霧中若隱若現的身影。他的每一次射擊，都精準而致命。他身後的士兵們，也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緊緊跟隨著他們指揮官的腳步。
“尤莉卡！接應！”李易銘一邊射擊，一邊大吼。
“隨我殺出去！”尤莉卡也嬌叱一聲，帶領著殘存的手下，向著李易銘的方向發起了反衝鋒！
兩支小隊，如同兩股逆流而上的洪峰，在鼠人的重重包圍之中，艱難地向著彼此靠近。
弩箭橫飛，刀光閃爍，鮮血飛濺。
李易銘感到自己的體力在飛速消耗，雙臂因為持續不斷的射擊而變得痠痛無比。但他依舊在堅持著，因為他知道，他慢一步，尤莉卡就多一分危險。
他看到了尤莉卡矯健的身影，看到了她眼中那熟悉的、如同火焰般燃燒的光芒。
也看到了她身後，那三台已經充能完畢，炮口閃爍著毀滅綠光的次元閃電炮！
“小心！”李易銘目眥欲裂，嘶聲怒吼。
然而，已經太遲了。
“轟！轟！轟！”
三道粗大的、扭曲的綠色閃電，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呼嘯著射向尤莉卡和她殘存的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