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岡西之子 第47章 榮耀的堅守
伊克特·利爪的“毀滅之視”所帶來的恐怖，如同凝固的毒液，依舊在米拉格連諾聯軍的陣線上彌漫。巨大的爆炸坑洞、焦黑的屍骸、四散的武器殘片，以及空氣中揮之不去的次元石焦糊味，無一不在訴說著剛才那場末日般的打擊是何等慘烈。李易銘的弩手陣地幾乎被夷為平地，通訊完全中斷，各個部隊建製被打散，士兵們如同受驚的羊群，在濃煙與混亂中茫然四顧，建製完整的部隊寥寥無幾。
娜莉斯卡·萊薩拄著她那柄刻有冰熊圖騰的長劍，猛地咳出一口帶著血絲的唾沫。她的戰甲雖然為她抵擋了大部分衝擊，但左肩的甲片已經扭曲變形，頭盔的麵甲上也出現了一道清晰的裂痕。她環顧四周，昔日嚴整的矛兵陣線，此刻也變得七零八落。一些勇敢的士兵正試圖在軍官的呼喝下重新集結，但更多的人臉上寫滿了恐懼與絕望。
“尤莉卡……”娜莉斯卡咬著牙，低聲唸叨著這個名字。在混亂爆發的最初時刻，她敏銳地捕捉到一道迅捷如貓的黑影，借著爆炸的掩護，脫離了主戰場，如同鬼魅般消失在斯卡文魔都外圍那些扭曲的廢墟之中。
那個該死的、不擇手段的女人！她一定是去搶功了！那個關於伊克特·利爪的賭約，如同火焰般灼燒著娜莉斯卡的心。她絕不能輸！不僅僅是為了李易銘“正妻”的名分，更是為了她身為基斯裡夫黃金騎士的榮耀！
“提利爾的勇士們！”娜莉斯卡猛地舉起手中的長劍，用儘全身力氣發出怒吼，她的聲音藉助戰甲內建的擴音符文，蓋過了戰場的嘈雜，“抬起你們的頭！看看你們身邊的同袍！看看身後需要我們保護的米拉格連諾！難道你們要像懦夫一樣，被這些卑鄙的老鼠嚇破膽嗎？”
她的聲音如同冰原上的寒風，瞬間刺入那些失魂落魄士兵的心中。一些原本已經開始後退的士兵，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茫然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榮耀，隻屬於勇者！勝利，隻屬於那些敢於在絕望中揮動武器的人！”娜莉斯卡向前踏出一步，戰靴重重地踩在焦土之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我是娜莉斯卡·萊薩！基斯裡夫的黃金騎士！隻要我還能站在這裡，這麵戰旗就不會倒下！米拉格連諾的防線，就不會崩潰！”
她深吸一口氣，猛地啟用了盾牌上的火焰噴射裝置。一道灼熱的火龍從盾牌邊緣噴湧而出，將前方十幾米內試圖靠近的幾隻奴隸鼠瞬間吞噬，發出一陣淒厲的慘叫。
“吼！”娜莉斯卡發出一聲如同母熊般的咆哮，基斯裡夫的戰吼在戰場上回蕩。
“烏拉！”殘存的米拉格連諾守軍們，被他們指揮官的勇悍所感染，紛紛舉起武器，發出了回應的怒吼。
“為了米拉格連諾！”一些新兵也受到了鼓舞，他們抹去臉上的血汙，重新握緊了手中的長矛和盾牌。
在娜莉斯卡的感召下，部隊開始在她周圍重新集結。他們背靠著一處相對完整的廢墟矮牆，組成了一個小型的環形防禦陣地，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塊礁石。
“弩手！李易銘的弩手在哪裡？”娜莉斯卡一邊指揮士兵加固防線，一邊焦急地尋找著李易銘的部隊。她知道，沒有遠端火力的支援，單憑他們這點步兵，很難在鼠人的後續攻勢中堅持下來。
幸運的是，李易銘並沒有讓她失望。在不遠處的一片瓦礫堆後方，幾麵繪有鷹眼的旗幟重新豎立起來。雖然人數銳減，但那些倖存的弩手們，在李易銘和他身邊幾名軍官的指揮下，迅速找到了新的射擊位置，開始向試圖靠近娜莉斯卡陣地的鼠人進行精準的點射。
“咻！咻！咻！”一支支勁弩破空而出，精準地射入那些沒有盾牌防護的奴隸鼠和氏族鼠的眼窩、咽喉等要害部位。
看到李易銘的弩手部隊重新組織起有效的火力支援，娜莉斯卡心中稍定。她知道，接下來將是一場殘酷的消耗戰。
“吱吱呀呀！”
果然，在短暫的混亂之後，鼠人的指揮官也反應了過來。在幾名揮舞著鞭子和尖叫棒的暴風鼠的驅趕下，大群大群的斯卡文奴隸鼠和氏族鼠，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從四麵八方向娜莉斯卡他們這個小小的突出部湧來。它們的目標很明確，就是要徹底碾碎這個膽敢在“毀滅之視”的打擊下，還妄圖抵抗的人類據點。
“盾牆！穩住！”娜莉斯卡怒吼著，將手中的巨大鳶盾重重地頓在地上，盾牌邊緣深深嵌入焦土之中。她身後的士兵們也紛紛效仿，一麵麵盾牌緊密地連線在一起，形成了一道鋼鐵與勇氣的壁壘。
“刺！”
當第一波鼠人衝到近前，瘋狂地用它們生鏽的武器和爪牙攻擊盾牌時，娜莉斯卡發出了簡潔的命令。
從盾牌的縫隙中，無數閃爍著寒光的矛尖猛然刺出，如同毒蛇的獠牙，精準地洞穿了那些鼠人的胸膛和頭顱。黑褐色的血液噴濺而出，染紅了盾牌和焦土。
“放！”
在盾牆後方，李易銘的弩手們也在進行著有條不紊的射擊。他們優先攻擊那些試圖攀爬廢墟、或者從側翼迂迴的鼠人，有效地減輕了正麵盾牆的壓力。
戰鬥從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鼠人悍不畏死，一波接一波地發起衝擊。人類士兵們則憑借著堅固的陣地和頑強的意誌，死死地守住防線。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硝煙味以及鼠人身上特有的騷臭味。喊殺聲、慘叫聲、武器碰撞聲、爆炸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殘酷而悲壯的戰爭交響曲。
娜莉斯卡身先士卒，她手中的長劍每一次揮舞，都帶著千鈞之力，將那些試圖突破盾牆的鼠人砸得筋斷骨折，腦漿迸裂。她的黃金戰甲上，早已沾滿了黑褐色的鼠人血液和碎肉，但她那雙冰藍色的眸子，卻依舊燃燒著熊熊的戰意。
她不僅要守住這裡，她還要向前！她要比尤莉卡更快地接近伊克特·利爪！
“基斯裡夫的榮耀，不容玷汙！”她怒吼著，一劍將一隻試圖跳過盾牌的暴風鼠擊成兩段甩飛出去，那隻暴風鼠在空中劃出兩道拋物線，重重地摔在十幾米外的鼠群中，砸倒了兩大片。
然而，鼠人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了。儘管人類士兵們奮勇殺敵，但他們的體力在飛速消耗，傷亡也在不斷增加。一些盾牌被鼠人狂暴的攻擊砸得變形破裂，一些士兵因為力竭或受傷而倒下，防線上開始出現細微的缺口。
“吱嘎——！”
就在這時，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從鼠群後方傳來。幾名斯卡文工程術士學徒，推著兩台吱吱作響的鼠特林機槍，出現在戰場上！黑洞洞的槍口開始旋轉，對準了娜莉斯卡的陣地。
“小心！鼠特林！”李易銘在高處看得分明，焦急地大喊提醒。
娜莉斯卡心中一凜。她知道這種武器的威力，如果被它們集中掃射，她的盾牆根本撐不了多久。
“弩手！優先打掉那些鐵耗子！”娜莉斯卡也對著李易銘的方向大吼。
幾乎在同時，李易銘的命令也傳達到了他的弩手陣地。數十支特製的破甲弩矢，如同複仇的蜂群，呼嘯著射向那兩台鼠特林機槍。
“噗噗噗！”
幾名工程術士學徒應聲倒地，身上插滿了弩矢。一台鼠特林機槍的槍管被打得變形，啞了火。但另一台鼠特林機槍，在一陣令人心悸的“噠噠噠”聲中，噴吐出致命的火舌！
無數次元石彈丸，如同冰雹般砸向人類的防線。盾牌被輕易地洞穿，血肉橫飛。一名勇敢的提利爾士兵，為了保護身後的同袍，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掃射過來的彈雨，瞬間被打成了篩子，鮮血染紅了他身下的土地。
“混蛋！”娜莉斯卡目眥欲裂。她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將盾牌高高舉起，試圖用自己堅固的戰甲吸引火力。子彈打在她的“冰熊”戰甲上，發出一陣密集的“叮叮當當”聲，濺起一串串火星。強大的動能讓她連連後退，手臂被震得發麻。
“不能再這樣被動捱打！”娜莉斯卡腦中飛速盤算著。她們現在所處的廢墟，雖然提供了一定的掩護，但也限製了她們的機動性。而且，這個位置距離斯卡文魔都的核心區域還太遠，根本不可能接觸到伊克特·利爪。
她必須前進！哪怕是殺出一條血路！
她的目光掃過戰場，很快鎖定了一個方向。在那裡，鼠人的攻勢相對薄弱一些，而且，那片區域的地形似乎更加複雜，有一些高大的、扭曲的金屬建築殘骸，如果能夠占據那裡，不僅可以獲得更好的射界和掩護，也意味著她們向斯卡文魔都的腹地又推進了一步。
“李易銘！”娜莉斯卡對著弩手陣地的方向大吼，“掩護我！我要帶隊向十點鐘方向突擊！占據那片金屬廢墟！”
李易銘顯然也意識到了他們目前的困境。他沒有多問，隻是用一聲更加密集的弩箭發射聲作為回應。數十支燃燒的火箭呼嘯而出，在娜莉斯卡選定的突擊方向上，炸開了一片火海，暫時阻斷了鼠人的後續部隊。
“提利爾的勇士們！隨我衝鋒！”娜莉斯卡高舉長劍，第一個衝出了相對安全的廢墟掩體，向著那片燃燒的區域發起了決死衝鋒。
“烏拉！”
“為了米拉格連諾！”
殘存的士兵們，被娜莉斯卡的勇氣所激勵，也紛紛發出怒吼，緊隨其後。他們知道，留在這裡也是死路一條，不如跟著他們勇敢的指揮官，殺出一條生路！
這是一場賭上一切的衝鋒。他們放棄了穩固的防線，將自己暴露在鼠人瘋狂的火力之下。不斷有士兵中彈倒下，不斷有鼠人從側翼包抄過來。
娜莉斯卡衝在最前麵，她手中的長劍和盾牌，化作了致命的旋風。任何敢於阻擋在她麵前的鼠人，都被她毫不留情地砸碎或撞飛。她的黃金戰甲承受了無數攻擊，一些地方的甲片已經被打得脫落，露出了下麵堅韌的皮革和鎖甲，甚至有幾處傷口，鮮血滲透出來，但她彷彿感覺不到疼痛一般，依舊勇往直前。
她的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前進！前進！一定要搶在尤莉卡前麵！
“噗嗤！”一支淬毒的標槍，從一個隱蔽的角落射出，擦著娜莉斯卡的肋下劃過，撕開了一道不淺的口子。一股麻痹感迅速從傷口處蔓延開來。
“該死！”娜莉斯卡悶哼一聲，反手一錘，將偷襲的夜奔鼠砸成了肉泥。但那股麻痹感，卻讓她的動作遲緩了一瞬。
就在這時，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從前方傳來。
“吱呀呀呀——！”
一個體型異常高大魁梧的暴風鼠，出現在他們前進的道路上。它身上穿著一套拚湊起來的、沾滿血汙的重型板甲，手中揮舞著一把巨大的、布滿鋸齒的雙手斬矛，獨眼中閃爍著嗜血的紅光。它的身後，還跟著十幾名同樣裝備精良的暴風鼠親衛。
“是‘碎骨者’斯卡拉奇！”一名見多識廣的提利爾老兵失聲驚呼，“那是這一區域暴風鼠的督軍！”
這顯然是鼠人指揮官派來阻截他們的精銳力量。
“來得好！”娜莉斯卡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她知道，如果不能解決掉這個攔路虎，她們的衝鋒就會徹底失敗。
“其他人，擋住那些雜兵！這個大家夥，交給我！”娜莉斯卡低吼一聲，主動迎向了“碎骨者”斯卡拉奇。
“為了大角鼠！”斯卡拉奇發出一聲尖銳的咆哮，手中的鋸齒斬矛帶著刺耳的破空聲，向娜莉斯卡當頭劈下！
娜莉斯卡不閃不避，怒吼一聲，雙臂猛然發力，手中的長劍自下而上，狠狠地迎向了那柄斬矛！
“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屬撞擊聲響起，火星四濺！娜莉斯卡和斯卡拉奇同時悶哼一聲，各自後退了一步。
好大的力氣！娜莉斯卡隻覺得雙臂發麻，虎口隱隱作痛。這個暴風鼠督軍的力量，遠超普通的暴風鼠。
斯卡拉奇顯然也沒想到，這個看似沒有它強壯的人類女性，竟然能正麵接下它的一擊。它那隻獨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被更加濃烈的暴虐所取代。
“死！死！死！”斯卡拉奇瘋狂地揮舞著斬矛，如同暴風驟雨般向娜莉斯卡攻來。它的攻擊大開大合，每一擊都勢大力沉，捲起陣陣腥風。
娜莉斯卡則憑借著黃金戰甲的堅固防禦和自身精湛的武技，沉著應對。她手中的長劍時而格擋，時而反擊，盾牌則巧妙地護住身體的要害。黃金戰甲賦予了她強大的抗擊打能力，而基斯裡夫傳統的戰舞技巧，則讓她的動作在沉穩中不失靈活。
兩道身影在狹窄的戰場上激烈碰撞，金屬的轟鳴聲不絕於耳。周圍的士兵們也陷入了苦戰，他們要麵對的是十幾名凶悍的暴風鼠親衛，壓力巨大。李易銘的弩手們試圖提供支援，但由於雙方距離太近，投鼠忌器，隻能儘量射殺那些試圖從側翼攻擊娜莉斯卡的鼠人。
“去死吧，無毛怪！”斯卡拉奇抓住一個機會，猛地用肩甲撞向娜莉斯卡，同時手中的斬矛橫掃，目標是娜莉斯卡的雙腿。
娜莉斯卡早有防備，她不退反進，左腳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身體微微下沉，用盾牌硬生生扛住了斯卡拉奇的肩撞，同時手中的長劍以一個刁鑽的角度，向上撩擊，目標是斯卡拉奇持矛的右爪！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斯卡拉奇發出一聲痛苦的尖叫，它持矛的右爪被娜莉斯卡的長劍斬斷，而娜莉斯卡手中的長劍也因強烈的碰撞脫手飛出。
“現在輪到我了！”娜莉斯卡眼中寒光爆射，得勢不饒人，手中的盾牌如同狂風暴雨般，向著失去武器的斯卡拉奇猛攻而去！
斯卡拉奇雖然右爪被廢，但凶性不減。它咆哮著，試圖用身體和左爪抵擋娜莉斯卡的攻擊。但失去了武器的它，在娜莉斯卡狂暴的攻勢麵前，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
“砰！砰！砰！”
沉重的盾牌一次又一次地砸在斯卡拉奇的身上。它的板甲被打得凹陷變形，骨骼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黑褐色的血液從它的口鼻和盔甲縫隙中不斷湧出。
“為了……米拉格連諾！”娜莉斯卡發出最後的怒吼，用儘全身力氣，將盾牌高高舉過頭頂，然後狠狠地砸向斯卡拉奇的頭顱！
“嘭！”
如同西瓜爆裂般的聲音響起。斯卡拉奇那顆碩大的頭顱，連同它那簡陋的頭盔，被娜莉斯卡的盾牌徹底砸碎！紅的白的濺了一地。
“督軍死了！督軍死了！”周圍的暴風鼠親衛看到自己的首領被如此殘暴地擊殺，頓時士氣崩潰，發出一陣驚恐的尖叫，開始四散奔逃。
“殺光它們！”娜莉斯卡撿起長劍，大口地喘著粗氣，鮮血和汗水混合在一起，從她的額頭滑落，模糊了她的視線。但她的聲音，依舊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殘存的人類士兵們發出一陣震天的歡呼，士氣大振，如同猛虎下山般，追殺那些潰逃的暴風鼠。
戰鬥很快結束了。那片預定的金屬廢墟，終於被他們成功占據。雖然付出了慘重的代價，至少有一半的衝鋒士兵永遠倒在了路上，但他們畢竟成功地向前推進了一大步。
娜莉斯卡站在一堆扭曲的金屬殘骸頂端，眺望著遠方斯卡文魔都那更加龐大和陰森的輪廓。她知道，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麵。伊克特·利爪，那個狡猾而強大的鼠人領袖，正隱藏在那片黑暗的最深處，等待著他們。
她能感覺到，李易銘的目光，正帶著擔憂和敬佩，從遠處的弩手陣地投射過來。而她也知道，尤莉卡那個女人，此刻一定也在某個陰暗的角落，用她自己的方式，向著同一個目標前進。
賭約，還在繼續。
娜莉斯卡握緊了手中的長劍，冰藍色的眸子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她會贏的，一定會的。
為了榮耀，為了愛情，也為了……米拉格連諾的明天。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中依舊彌漫著血腥與焦臭，但她彷彿從中嗅到了一絲微弱的、名為“希望”的氣息。
她要在這裡，建立一個新的支點，一麵榮耀的旗幟，等待李易銘的主力部隊靠攏，然後，向著斯卡文魔都的更深處，發起下一次，也是更猛烈的衝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