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岡西之子 第38章 李易銘的困惑
米拉格連諾的空氣,在決定遠征斯卡文魔都之後,彷彿凝固了。白日的喧囂訓練與夜晚的寂靜警戒交織,一種大戰在即的肅殺氛圍籠罩著每一個角落。士兵們在三位領袖的指揮下,以前所未有的熱情和效率進行著整備,繳獲的次元石武器被拆解研究,新的戰術在演練場上反複磨合,每一個人的神經都緊繃著,準備迎接那場決定城市命運的遠征。
然而,在這股統一對外的強大意誌之下,李易銘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一股越來越難以忽視的暗流。這股暗流,源自他最親密的兩位伴侶,尤莉卡·瑪格多娃和娜莉斯卡·萊薩。
自從那個盛大而獨特的婚禮之後,尤其是在確定了遠征斯卡文魔都、目標直指伊克特·利爪之後,她們兩人之間的關係就進入了一種極其微妙且緊張的狀態。曾經,她們之間雖然也有因為性格和理念不同而產生的摩擦,但更多的是一種互相尊重、甚至帶著一絲惺惺相惜的默契。戰場上,她們是彼此最可靠的後盾;生活中,她們雖然分享著同一個男人,卻也努力維持著一種脆弱的平衡。
但現在,這種平衡被打破了。
李易銘第一次清晰地感覺到這種變化,是在一次關於斥候部隊裝備分配的會議上。按照慣例,斥候部隊的裝備更新優先度是最高的,因為他們承擔著最危險的偵察任務,情報的準確性直接關係到整個部隊的生死。
“……所以,我建議將最新繳獲的那批輕質合金箭簇,優先配發給斥候部隊的弓箭手。”尤莉卡纖長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聲音帶著她特有的慵懶,但眼神卻異常銳利,“這些箭簇穿透力更強,重量更輕,能有效提升他們在遭遇鼠人巡邏隊時的生存能力和殺傷效率。”
這本是一個合理的提議。然而,娜莉斯卡卻出乎意料地提出了反對。
“我不同意。”娜莉斯卡的聲音清冷而堅定,她穿著一身便於活動的訓練皮甲,冰藍色的眼眸直視著尤莉卡,“斥候部隊固然重要,但我們即將麵對的是斯卡文魔都,是伊克特·利爪經營多年的巢穴。正麵戰場的壓力將會空前巨大。我的標槍分隊同樣需要這些穿甲箭簇,他們是壓製敵人重甲單位和戰爭機器的關鍵火力點。”
“娜莉,”尤莉卡眯起了眼睛,語氣中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你的標槍兵固然需要威力強大的槍頭,但他們有堅固的盾牌和陣型保護。我的斥候們可是在敵人的眼皮底下活動,他們每一次射擊的機會都可能是用生命換來的。更輕便、更致命的箭矢,對他們來說意義非凡。”
“意義非凡?”娜莉斯卡眉頭微蹙,“難道我的標槍兵在城牆上或陣線後方,麵對潮水般湧來的暴風鼠和鼠巨魔時,就不需要更強的破甲能力了嗎?他們的精準投擲,同樣能為整個戰局帶來轉機。”
兩人的爭論迅速升溫,從最初的戰術考量,逐漸演變成了意氣之爭。她們都列舉了充分的理由,聽起來都像是為了大局著想,但李易銘卻從中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味道。以往,她們雖然也會有分歧,但通常會通過協商,或者由他最終裁決來解決。但這一次,她們似乎都寸土不讓,彷彿那些箭簇不僅僅是武器,更是某種……象征。
“好了,”李易銘不得不出聲打斷她們,“合金箭簇的數量有限,不可能滿足所有人的需求。這樣吧,斥候部隊和標槍分隊各分配一半。具體的細化方案,由軍需官根據實際情況調整。”
他試圖再次用一個折中的方案平息爭端,但敏銳地發現,兩人在聽到這個決定後,臉上都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和……更加強烈的競爭意味。
這僅僅是一個開始。
隨後的日子裡,類似的“摩擦”愈演愈烈。
在訓練場上,她們各自負責的部隊訓練強度都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娜莉斯卡的盾矛兵方陣,每天進行著地獄般的耐力訓練和陣型操練,她親自上陣,用嚴苛的標準要求每一個士兵,強調在任何情況下都要保持陣型的完整和推進的決心。她反複向士兵們灌輸:“我們的目標是伊克特·利爪!隻有最堅韌的盾牌和最鋒利的長矛,才能鑿穿鼠人的防線,將我們送到那個惡魔的麵前!”
而尤莉卡的輕裝突擊部隊,則在廢棄的街區和模擬的地下通道中進行著殘酷的滲透和暗殺訓練。她要求士兵們像影子一樣行動,像毒蛇一樣攻擊,不放過任何一個可以利用的弱點。她也毫不掩飾自己的目標:“伊克特·利爪藏身於重重保護之中,隻有最頂尖的獵手,才能悄無聲息地接近他,割下他的頭顱!”
她們的訓練目標都指向了伊克特·利爪,這本是無可厚非的。但李易銘注意到,她們在訓練中,似乎都在刻意強調“親手”解決目標的重要性。她們會挑選最精銳、最有潛力的士兵編入自己的直屬小隊,並給予他們最好的裝備和最多的關注,彷彿在培養一支能夠獨立完成斬首任務的奇兵。
更讓李易銘感到困惑的是,她們開始在非軍事領域也表現出強烈的競爭。
比如,在一次清點戰利品時,發現了一塊成色極好的次元石原礦。這種東西對於研究鼠人科技或者強化某些特殊裝備都有巨大價值。按照以往的慣例,這種稀有物資會交由李易銘統一支配,或者由三人共同商議用途。
但這一次,尤莉卡率先開口:“這塊次元石,我需要它。我的斥候小隊正在嘗試製作一種能夠短時間乾擾鼠人通訊裝置的道具,它能派上大用場。”
娜莉斯卡立刻反駁:“不行。我正需要高純度的次元石來為我的親衛隊打造幾麵能夠抵抗次元石武器侵蝕的特種盾牌。在攻堅戰中,這能有效減少核心部隊的傷亡。”
她們的理由聽起來都很有道理,但語氣卻異常堅決,彷彿那塊次元石是某種必須爭奪到手的戰利品。
李易銘看著她們,眉頭越皺越緊。她們看他的眼神,也變得和以前不太一樣。依舊充滿了愛意和依賴,但也多了一絲……期盼?或者說,是一種隱晦的、希望他能做出某種“選擇”的壓力。
“這塊次元石,”李易銘沉吟片刻,最終決定,“暫時由我保管。等斥候的乾擾道具和娜莉斯卡的特種盾牌都有了更具體的方案和材料需求後,我們再根據實際情況進行分配。”
他又一次采取了拖延和折中的辦法,因為他實在不想看到她們因為這些事情而傷了和氣。但他知道,這隻是治標不治本。
他嘗試過私下裡與她們溝通。
一個夜晚,李易銘找到了正在擦拭她那柄淬毒匕首的尤莉卡。月光透過殘破的窗戶,照在她專注而美麗的側臉上。
“尤莉卡,”李易銘在她身邊坐下,輕聲問道,“最近……你和娜莉斯卡之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尤莉卡抬起頭,紫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閃爍著迷人的光澤。她放下匕首,身體柔軟地靠向李易銘,手指輕輕在他胸前畫著圈:“誤會?親愛的,你想多了。我和娜莉隻是……嗯,對如何更快地乾掉伊克特·利爪,有一些不同的看法而已。你知道的,我們都是好勝的女人。”
她的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但李易銘總覺得她迴避了什麼。她的笑容依舊嫵媚,但眼底深處似乎隱藏著一絲他看不透的情緒。
“不同的看法可以討論,但我不希望影響到你們之間的關係,更不希望影響到即將到來的大戰。”李易銘握住她的手,語氣誠懇。
“放心吧,親愛的。”尤莉卡湊近他,在他耳邊吐氣如蘭,“我們都知道孰輕孰重。最終的目標,都是為了米拉格連諾,為了……我們。”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曖昧的暗示,巧妙地將話題引向了他們之間的情感。
李易銘從尤莉卡那裡沒有得到明確的答案。
他又找到了正在研究斯卡文魔都周邊地形圖的娜莉斯卡。娜莉斯卡穿著簡潔的亞麻襯衣,金色的長發隨意地披在肩上,少了幾分戰場上的英氣,多了幾分柔美。
“娜莉,”李易銘走到她身後,輕輕擁住她,“最近訓練很辛苦吧?”
娜莉斯卡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靠在他懷裡:“為了米拉格連諾,再辛苦也值得。我們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伊克特·利爪比巴勒昆特更加狡猾和強大。”
“我知道。”李易銘吻了吻她的發頂,“但是,我感覺你和尤莉卡之間,似乎有些……緊張。能告訴我為什麼嗎?”
娜莉斯卡沉默了片刻,轉過身,冰藍色的眼眸認真地看著李易銘:“易銘,尤莉卡有她的行事風格,我也有我的堅持。在一些戰術理念上,我們確實存在分歧。但請你相信,我們都是為了最終的勝利。”
她的回答同樣冠冕堂皇,滴水不漏。她強調的是“戰術理念”和“行事風格”的差異,卻絕口不提任何可能存在的個人恩怨。
李易銘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感。她們都太聰明瞭,如果她們想刻意隱瞞什麼,他很難從她們滴水不漏的言辭中找出破綻。
他不是沒有想過,她們之間的緊張,是否是因為自己。畢竟,他同時擁有她們兩位,在提利爾這種相對開放的社會或許可以被接受,但對於兩位如此驕傲、如此出色的女性來說,內心深處或許還是渴望成為唯一的摯愛?她們現在的競爭,難道是為了向他證明誰更值得他全身心的投入?
這個想法讓他感到既甜蜜又苦澀。甜蜜的是她們對他的深情,苦澀的是他不知道如何才能完美地化解這種潛在的危機。他愛她們每一個人,不願意因為自己的存在而讓她們反目。
然而,他隱隱覺得,事情可能比他想象的更複雜一些。她們爭奪的不僅僅是他的關注,更像是在爭奪某種……“資格”?或者說,是一種關乎她們自身榮耀和地位的證明。尤其是在提及伊克特·利爪時,她們眼中閃爍的那種異樣的光芒,讓李易銘感到一絲不安。
李易銘在夜深人靜時,獨自思索著。那場盛大的婚禮,將她們同時推到了“城主夫人”的位置。對於習慣了獨立和主導的她們來說,這種並列的身份,是否讓她們感到了某種不適?
他甚至想過,是不是因為在床笫之間,自己表現出了某些無意識的偏好,刺激到了另一方?他努力回憶,試圖找出自己可能犯下的錯誤。他和尤莉卡在一起時,充滿了野性的激情與探索的樂趣;而和娜莉斯卡在一起,則更多的是溫柔的纏綿與動作的契合。他自認為對她們都付出了真摯的情感,也儘量在時間分配上做到公平。
但無論他如何猜測,都無法觸及那個隱藏在深處的、瘋狂的賭約。
尤莉卡和娜莉斯卡,這兩個同樣驕傲、同樣深愛著李易銘的女人,在那個被勝利和酒精衝昏頭腦的夜晚,定下的那個以伊克特·利爪的頭顱為賭注、以李易銘正妻之位為獎賞的賭約,如同一個無形的魔咒,牢牢地束縛著她們。她們誰也不願意向對方示弱,更不願意將這個近乎荒唐的賭約告訴李易銘,因為那不僅可能引來李易銘的憤怒,更可能讓她們在李易銘心中的形象受損。
於是,她們隻能在暗中較勁,將所有的競爭都掩蓋在“為了戰局”、“為了米拉格連諾”的冠冕堂皇的理由之下。
李易銘的困惑,就像一層迷霧,籠罩在他的心頭。他能感覺到風暴正在醞釀,卻不知道風眼在何處。他隻能加倍努力地去平衡她們之間的關係,在軍事決策上儘量做到公正,在情感上也儘量給予同等的關懷。
他甚至嘗試過組織一些小型的“團建”活動,比如在訓練間隙,讓核心軍官們聚在一起,分享一些輕鬆的食物和麥酒,試圖緩和一下緊張的氣氛。但效果甚微。尤莉卡和娜莉斯卡在公開場合依舊保持著表麵的和諧,但那份和諧之下,卻潛藏著令人不安的疏離和戒備。
士兵們也並非毫無察覺。兩位女統帥之間的微妙氣氛,多少也傳遞到了一些敏感的部下那裡。一些老兵私下裡會竊竊私語,猜測著兩位大人是不是又因為什麼軍務哄了彆扭。但他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背後牽扯到的,是她們統帥的愛情歸屬。
就這樣,在李易銘的困惑與擔憂中,在尤莉卡和娜莉斯卡心照不宣的秘密競爭中,遠征斯卡文魔都的日子,一天天臨近。
米拉格連諾城外,整裝待發的軍隊如同沉默的鋼鐵洪流。旗幟在寒風中獵獵作響,士兵們的臉上寫滿了堅毅與決絕。
李易銘站在高處,俯瞰著這支凝聚了他無數心血的軍隊。尤莉卡和娜莉斯卡一左一右站在他的身旁,她們的目光都投向了遠方,那片被陰雲籠罩的、通往斯卡文魔都的險惡群山。
她們的身影在晨曦中顯得如此英姿颯爽,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失的孤傲與決絕。
李易銘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安。他不知道等待他們的將會是什麼,但他知道,他必須帶領這些人,在這片被詛咒的土地上,殺出一條生路。
隻是,他不知道,那潛藏在最親密的戰友之間的暗流,會在何時何地,以何種方式爆發出來,給這場本就艱難的遠征,增添何等致命的變數。
他的困惑,註定將伴隨他一路前行,直到真相揭曉的那一刻。而那一刻,或許會比麵對伊克特·利爪的次元閃電,更加令人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