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岡西之子 第37章 賭約的陰影
米拉格連諾的空氣中，勝利的甜美氣息尚未完全散去，但一種新的、更加微妙的緊張感，如同初春清晨的薄霧，悄然彌漫在整軍備戰的喧囂之中。巴勒昆特·馬茲奎克的敗亡，以及那場盛大而獨特的婚禮，將李易銘、尤莉卡和娜莉斯卡三人的聲望推向了頂峰。他們的名字，在提利爾的土地上，幾乎成了傳奇的代名詞。然而，榮耀的光環之下，潛藏的暗流卻因為一個不為人知的賭約，開始洶湧。
那個在慶祝勝利的激情與酒精共同作用下，由尤莉卡挑起，娜莉斯卡應下的賭約——誰先親手斬下伊克特·利爪的頭顱，誰便是李易銘唯一的正妻——如同在兩人心中埋下了一顆瘋狂的種子。它在她們對李易銘熾熱的愛意與強烈的佔有慾澆灌下，迅速生根發芽，枝蔓纏繞，將她們的每一個念頭，每一個決策，都籠罩在其濃密的陰影之下。
整軍備戰的命令一下，這種潛藏的競爭便立刻浮上了水麵，儘管它被巧妙地掩蓋在軍事效率和戰術考量的外衣之下。
首先體現在對新兵的訓練和部隊的編組上。
娜莉斯卡負責的重灌步兵和盾矛兵方陣，訓練場上回蕩著她清亮而威嚴的號令。她身先士卒，穿著那身繪有冰熊圖騰的定製板甲，與士兵們一同進行著枯燥而嚴苛的佇列訓練、盾牆操練和長矛突刺。汗水浸透了士兵們的皮甲，肌肉因長時間的緊張而痠痛，但娜莉斯卡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中不帶絲毫憐憫。
“再來一次！盾牌舉高！長矛的角度！你們是抵禦鼠潮的堤壩，任何一點鬆懈都可能導致全線崩潰！”她的聲音如同鞭子，抽打在每一個士兵的神經上。“伊克特·利爪的鼠巨魔和暴風鼠，不會因為你們的疲憊而手下留情！隻有最堅韌的意誌和最精湛的技藝，才能讓我們有機會接近那個該死的鼠人頭子！”
她的話語中，不自覺地帶上了對伊克特·利爪的強調。士兵們隻當是統帥對最終目標的激勵，卻不知在娜莉斯卡心中，那不僅僅是軍事目標，更是她個人榮耀與愛情的終極戰場。她需要一支如鋼鐵般堅不可摧的部隊，能夠為她穩步推進，鑿穿鼠人的防線，讓她有機會親手將長矛刺入伊克特·利爪的心臟。
因此，她對士兵的挑選也更為嚴苛。那些體格強壯、意誌堅定、服從性強的士兵，成為了她優先招募的物件。她甚至會親自去其他訓練場“旁觀”，一旦發現有適合重步兵的好苗子，便會毫不猶豫地向李易銘提出“調撥”的請求，理由是“為了最大化部隊的整體戰鬥力”。
而尤莉卡的訓練場，則呈現出截然不同的景象。她的輕裝突擊部隊和斥候弓弩手，更像是一群在陰影中穿梭的獵豹。沒有震天的口號，隻有壓低的呼吸聲、腳步摩擦地麵的輕微沙沙聲，以及兵器劃破空氣時發出的微弱嘶鳴。
尤莉卡穿著緊身的黑色皮甲，勾勒出她那充滿爆發力的曲線。她親自示範如何在廢墟中潛行，如何利用視覺死角接近目標，如何用淬毒的匕首一擊斃命。她的訓練充滿了變數和危險，常常讓士兵們在模擬對抗中“陣亡”得莫名其妙。
“速度！隱蔽！致命！”尤莉卡的聲音帶著一絲誘惑，卻又冰冷刺骨，“伊克特·利爪不是傻瓜，他身邊必然有重重護衛。想要靠近他，就必須像一條毒蛇，無聲無息，一擊致命。你們的每一次失誤，都可能讓自己和同伴的頭顱成為鼠人的戰利品！”
她同樣頻繁地提及伊克特·利爪。在她看來，斬殺這樣一個躲在重重保護之下的鼠人頭目，更適合小股精銳部隊的滲透和突襲。一支龐大的軍隊雖然能提供掩護，但也會讓目標更加警覺。她需要的是最頂尖的刺客和斥候，能夠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切入敵人的心臟。
於是，她也開始在招募中“搶人”。那些身手敏捷、反應迅速、眼神銳利的士兵，都被她視為珍寶。她甚至會許諾更高的賞金，或者暗示在她的部隊裡能獲得更多的收集戰利品的“自由”——來吸引那些她看中的人。
李易銘很快就察覺到了這種不正常的競爭。起初，他還以為是兩人在戰後重建軍隊時，因為熱情高漲而產生的一些良性競爭。但當她們為了同一批新招募來的、有狩獵經驗的山民幾乎在會議上爭吵起來時，他意識到事情並不簡單。
“李，”娜莉斯卡首先開口，她的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決，“這三十個山民，他們熟悉山林，技術精湛，更重要的是，他們有與野獸搏鬥的經驗，意誌頑強。他們應該補充到我的標槍分隊，加強重步兵方陣的中程火力支援。”
尤莉卡立刻反駁，聲音慵懶卻帶著鋒芒：“親愛的娜莉，弩兵固然重要，但這些山民的靈活性和追蹤技巧，更適合我的斥候部隊。我們需要他們去探明斯卡文魔都外圍的複雜地形和鼠人的巡邏路線。把他們編入笨重的步兵方陣，簡直是浪費人才。”
“斥候部隊的人數已經足夠了！”娜莉斯卡蹙眉道，“我的重步兵在正麵戰場承受的壓力最大，他們需要更強的火力掩護！”
“壓力大，不代表效率高。”尤莉卡針鋒相對，“有效的偵察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正麵衝突，減少傷亡。我的斥候能救更多的人，包括你的重步兵。”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火藥味漸濃。她們都巧妙地將個人需求包裝在“為了大局”、“為了部隊整體利益”的言辭之下。
李易銘揉了揉額頭，感到一陣頭痛。他知道她們說的都有道理，但這種寸土不讓的爭奪，顯然超出了正常的範疇。
“好了，都少說兩句。”李易銘不得不出麵調解，“這批山民，一半編入娜莉斯卡的標槍分隊，一半加入尤莉卡的斥候部隊。他們的技術和山林經驗，在兩個位置都能發揮作用。至於具體的訓練和指揮，你們各自負責。”
這隻是一個折中的方案，兩人雖然表麵上接受了，但眼神中的不滿顯而易見。
類似的資源爭奪，在武器分配、鎧甲補給、甚至是優質的次元石碎片上，也時有發生。李易銘不得不花費大量精力去平衡她們的需求，確保每一支部隊都能得到必要的補給，同時也儘量不偏袒任何一方。
賭約的陰影，更深刻地體現在她們對未來進攻斯卡文魔都的戰術構想上。
在一次高階軍事會議上，李易銘攤開了一張根據斥候初步偵察和俘虜口供繪製的、極為簡陋的斯卡文魔都周邊地形圖。那是一個位於山區深處，地表建築與地下洞穴網路交織的巨大巢穴。
“斯卡文魔都，防守嚴密，地形複雜。伊克特·利爪作為史庫裡氏族的領袖，必然坐鎮核心區域。”李易銘指著地圖上一個被紅色圓圈標記的位置，“我們的目標是徹底摧毀這個巢穴，並斬殺伊克特·利爪。各位有什麼建議？”
尤莉卡幾乎是立刻開口：“強攻並非上策。鼠人占據地利，而且數量眾多。我建議，由我帶領一支精銳的突擊小隊，利用夜色和複雜地形，秘密滲透到斯卡文魔都的內部，直取伊克特·利爪的指揮所。一旦成功，鼠人群龍無首，我軍主力再從正麵發起攻擊，便可事半功倍。”
她的計劃大膽而冒險，充滿了刺客風格。一旦成功，她無疑將是斬殺伊克特·利爪的最大功臣。
娜莉斯卡立刻表示反對：“這太冒險了！斯卡文魔都內部的情況我們一無所知，陷阱和伏兵必然數不勝數。一支小部隊深入敵後，一旦被發現，就是全軍覆沒的下場！而且，將整個戰役的成敗寄托在一次高風險的斬首行動上，太不穩妥。”
她停頓了一下，眼神堅定地提出自己的方案：“我認為，我們應該穩紮穩打。集中優勢兵力，從斯卡文魔都防禦最薄弱的環節發起正麵強攻。我的重灌步兵將作為攻堅的矛頭，一旦開啟缺口，大軍便可順勢湧入，逐步蠶食鼠人的抵抗力量。隻要我們能攻入核心區域，伊克特·利爪插翅難飛！”
她的計劃更符合傳統軍事思想，強調正麵決戰和整體推進。如果按照她的計劃，她將率領主力部隊，堂堂正正地殺到伊克特·利爪麵前。
“娜莉斯卡，你的‘穩紮穩打’，要付出多少士兵的生命？”尤莉卡冷笑道，“用人命去填鼠人的防禦工事嗎？我的計劃雖然風險高，但一旦成功，可以最大限度地減少我軍的傷亡。”
“戰爭哪有不死人的？”娜莉斯卡毫不退讓，“你的計劃一旦失敗，不僅白白犧牲了最精銳的士兵，還會打草驚蛇，讓後續的進攻更加困難！我的計劃雖然傷亡可能更大，但勝算也更高！”
兩人再次爭執起來，她們的理由聽起來都是為了戰役的勝利，但李易銘卻敏銳地感覺到，她們的每一個提議，都將自己置於了能夠最先接觸到伊克特·利爪的位置。
“夠了！”李易銘不得不提高聲音打斷她們，“你們的方案都有可取之處，但也都有明顯的風險。現在下結論還為時過早。我們需要更詳細的情報，才能製定最終的作戰計劃。”
他轉向一旁的傳令兵：“命令斥候部隊，加大對斯卡文魔都外圍的偵察力度，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摸清敵人的兵力部署、防禦重點和可能的薄弱環節。”
會議不歡而散。
李易銘獨自留在會議室，看著地圖上那個代表著斯卡文魔都的紅色標記，眉頭緊鎖。他能感覺到尤莉卡和娜莉斯卡之間那股幾乎要爆炸的競爭**。她們看自己的眼神，也變得更加複雜和熾熱，彷彿夾雜著某種……他無法理解的期盼和壓力。
他知道她們都愛他，也知道她們都是好勝的女人。但這種程度的競爭，已經超出了正常的範疇。她們似乎在爭奪某種比軍事勝利更重要的東西。
“難道……是因為那場婚禮？”李易銘喃喃自語。同時迎娶兩位妻子，在提利爾雖然並非絕無僅有，但對於像她們這樣驕傲的女性來說，或許內心深處還是渴望成為“唯一”的？她們現在的競爭，是為了向自己證明誰更優秀，誰更有資格獲得他全部的愛？
李易銘感到一陣無力。他不想看到她們因為這種事情而反目，更不希望這種情緒影響到即將到來的、決定米拉格連諾命運的大戰。
他嘗試過分彆與她們溝通。
“尤莉卡，我知道你渴望勝利，但有些時候，我們需要更穩妥的計劃。”他對尤莉卡說。
尤莉卡隻是嫵媚一笑，手指輕輕劃過他的胸膛：“親愛的，風險與收益並存，不是嗎？而且，我相信我的能力。”她巧妙地迴避了問題的核心。
他又找到娜莉斯卡：“娜莉，你的勇氣毋庸置疑，但我們也要儘量減少不必要的犧牲。”
娜莉斯卡眼神堅定：“易銘，為了最終的勝利，犧牲是難免的。我隻希望，我們的犧牲能夠換來真正的和平。”她的話語冠冕堂皇，同樣沒有透露任何關於賭約的資訊。
兩人都守口如瓶，將那個致命的賭約深藏心底。她們在李易銘麵前，依舊扮演著彼此配合、偶爾有些小摩擦的“妻子”和“戰友”，但在背地裡，那場圍繞著伊克特·利爪頭顱的較量，已經進入了白熱化的準備階段。
她們會想方設法從李易銘那裡爭取到最好的裝備和最精銳的士兵，充實到自己直接指揮的部隊中。娜莉斯卡甚至開始研究如何讓她的盾牌手在近戰中更具攻擊性，而尤莉卡則在她的箭矢和匕首上塗抹了更致命的毒藥。
軍隊中的士兵們也隱約察覺到了兩位女統帥之間的微妙氣氛。他們看到兩位大人在訓練場上似乎總是在暗中較勁，在分配物資時也常常互不相讓。一些機靈的老兵私下裡議論紛紛，猜測著其中的緣由，但誰也想不到，這背後竟然隱藏著一個如此瘋狂的賭約。
日複一日，在緊張的訓練、頻繁的爭吵和李易銘艱難的調和中，遠征斯卡文魔都的準備工作，終於接近尾聲。
一支經過擴充和整編的軍隊，在米拉格連諾城外集結。士兵們的臉上，混合著對鼠人的仇恨、對戰爭的恐懼，以及對三位傳奇領袖的信任。
李易銘站在高坡上，看著下方那支凝聚了他無數心血的軍隊。尤莉卡和娜莉斯卡分彆侍立在他的左右，她們的目光都投向了遠方，那片被陰雲籠罩的、通往斯卡文魔都的險惡山區。
微風吹過，揚起她們的發梢。李易銘能感覺到她們身上散發出的強烈戰意，以及……那股若有若無的、針對彼此的敵意。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安。無論如何，箭已在弦，不得不發。
賭約的陰影，如同無形的巨網，已經籠罩了這支即將踏上征程的軍隊。它將在接下來的血戰中，如何影響每一個人的命運，沒有人能夠預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