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岡西之子 第39章 進軍之路
米拉格連諾的城門在沉重的吱呀聲中緩緩開啟,彷彿一頭疲憊的巨獸張開了它的咽喉。晨曦的微光尚未完全驅散地平線的最後一抹暗藍,一支對於提利爾城邦而言堪稱龐大的軍隊,正邁著堅定的步伐,踏出這座飽經戰火洗禮的城市。
李易銘騎乘在一匹從貴族馬廄中征用來的黑色戰馬上,這匹馬不算神駿,但勝在沉穩耐力。他身披著一件用繳獲的鼠人皮革拚接、經過特殊鞣製處理的暗色皮甲,內襯鎖子甲,腰間懸掛著他那柄飽飲鼠血的黑暗精靈風格長劍,背後則是兩把經過巧手改裝、威力與射速都得到顯著提升的雙持連發手弩。他的目光掃過佇列,心中百感交集。
在他身後,是近千名米拉格連諾的戰士。他們中的大多數人不久前還是普通的市民、農民、傭兵,甚至流浪漢。是鼠人的威脅,是家園被毀的仇恨,是將他們凝聚在了一起。經過血與火的洗禮,以及李易銘、尤莉卡和娜莉斯卡的嚴格訓練,他們已經從一群烏合之眾,蛻變成了一支初具規模、擁有一定戰鬥素養的軍隊。
尤莉卡·瑪格多娃騎著一匹靈巧的灰色小母馬,緊隨李易銘的右側。她依舊是一身便於活動的緊身皮裝,勾勒出她曼妙而致命的曲線。眼眸在晨光下閃爍著興奮與期待的光芒,彷彿即將踏上的不是一條通往死亡深淵的道路,而是一場充滿刺激的狩獵遊戲。她的斥候部隊和輕裝突擊隊走在隊伍的最前方和兩翼,如同敏銳的獵犬,時刻警惕著任何潛在的威脅。
娜莉斯卡·萊薩則在李易銘的左側,她騎乘著一匹高大的棗紅馬,身披著她那套標誌性的、經過修複和強化的基斯裡夫風格板甲,眼眸中充滿了堅毅與凝重。她的重灌盾矛兵方陣構成了軍隊的主體,步伐整齊劃一,長矛如林,盾牌如牆,散發著一股令人安心的厚重力量。
“終於要出發了,我的愛人。”尤莉卡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魅惑,她偏過頭,對李易銘眨了眨眼,“我已經能聞到伊克特·利爪那身臭烘烘的次元石味道了。希望他的頭顱,比巴勒昆特的更值得收藏。”
娜莉斯卡冷哼了一聲,沒有看尤莉卡,而是對李易銘說道:“易銘,斥候務必保持高度警惕。越靠近斯卡文魔都,敵人的巡邏和陷阱就會越密集。我們不能在抵達目的地之前,就遭受不必要的損失。”
李易銘點了點頭,沒有參與她們之間那幾乎已經成為常態的、帶著火藥味的對話。
表麵上,她們依舊是並肩作戰的得力助手,戰場上的指揮也算得上配合默契。但在私下裡,尤其是在涉及戰功、資源分配,以及任何可能與“斬殺伊克特·利爪”這一目標相關的事務上,她們都表現出了異乎尋常的積極性和……排他性。
她們會為了爭取一支精銳小隊的指揮權而爭論不休,會為了優先獲得最新打造的破甲箭矢而互不相讓,甚至在夜裡,她們爭奪他“臨幸”順序的手段也變得更加露骨和充滿挑逗。李易銘夾在中間,感到一陣陣的頭痛和無奈。他試圖調解,試圖讓她們明白團隊合作的重要性,但她們總能找到冠冕堂皇的理由來掩飾她們真實的動機。
“放心,娜莉。我的斥候們知道該怎麼做。”李易銘沉聲說道,目光轉向前方,那條蜿蜒曲折、通往未知命運的道路,“傳令下去,全軍保持戒備,穩步推進。”
號角聲響起,軍隊開始緩緩加速。米拉格連諾的城牆在他們身後逐漸遠去,直至消失在地平線下。
進軍之路,遠比他們想象的更加艱難和壓抑。
最初的幾天,他們行進在米拉格連諾的近郊。這裡雖然也曾遭受鼠人的襲擾,但由於他們之前的清剿行動,情況相對較好。偶爾能看到一些廢棄的村莊,田地荒蕪,屋舍殘破,但至少還能看到人類文明曾經存在的痕跡。
然而,當他們逐漸深入提利爾的腹地,遠離人類聚居區之後,眼前的景象便開始變得觸目驚心。
大地彷彿被某種邪惡的力量詛咒過。曾經肥沃的田野變成了寸草不生的焦土,或者長滿了扭曲怪異、散發著淡淡綠光的植物。河流散發著刺鼻的惡臭,水麵上漂浮著死魚和不知名的汙物。森林變得陰森詭異,樹木的枝乾扭曲成爪牙的形狀,樹皮上流淌著墨綠色的粘液。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混合了腐臭、硫磺和次元石特有甜膩氣味的怪味,令人作嘔。
“大角鼠的腐蝕之力,已經滲透到這片土地的每一個角落了。”娜莉斯卡看著一具被啃食得隻剩下骨架的牛的屍體,眉頭緊鎖。那牛的骨骼呈現出一種不祥的暗綠色,彷彿被次元石的能量侵染過。
尤莉卡用匕首挑起一塊地麵上的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露出了厭惡的表情:“這裡的次元石濃度很高。斯卡文鼠人一定在這裡進行過大規模的挖掘,或者……進行過某些邪惡的實驗。”
李易銘的心情也變得沉重起來。他知道斯卡文鼠人對環境的破壞力極強,但親眼目睹這片被徹底蹂躪的土地,還是讓他感到了深深的震撼和憤怒。這裡曾經是提利爾的糧倉,養育了無數生命。而現在,它變成了一片死亡之地。
“命令部隊加快速度,儘量不要飲用這裡的水源,食物也要嚴格檢查。”李易銘下令道。他們攜帶了足夠的補給,但如果路途比預想的更長,他們遲早要麵臨補給短缺的問題。
除了惡劣的環境,他們還必須時刻提防斯卡文鼠人無處不在的威脅。
“前方發現陷阱!”一名斥候飛馬回報,神色緊張,“大約半裡外,道路被挖斷了,兩側山坡上似乎有埋伏!”
這是他們遭遇的第一個像樣的麻煩。李易銘立刻命令大軍停下,與尤莉卡和娜莉斯卡商議對策。
“我帶一隊人摸過去,看看情況。”尤莉卡主動請纓,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如果是小股敵人,我們就地解決。”
“不行,太冒險了。”娜莉斯卡立刻反對,“我們對這裡的地形不熟,如果敵人數量眾多,你的小隊很容易被包圍。穩妥起見,還是應該先派出更多的斥候,查明敵人的確切數量和佈防情況,再做打算。”
“娜莉,有時候等待就意味著錯失良機。”尤莉卡針鋒相對,“等你的斥候把一切都摸清楚了,敵人可能早就轉移了,或者佈下了更惡毒的陷阱。”
李易銘揉了揉太陽穴,這種爭論幾乎每天都在發生。“尤莉卡,你帶一小隊精銳斥候,小心潛行偵察,以查明情況為主,不要輕易交戰。娜莉斯卡,你指揮盾矛兵做好防禦準備,弩手部隊占據有利地形,隨時準備支援。”
尤莉卡雖然有些不滿,但還是領命而去。她挑選了十幾個身手最敏捷的斥候,如同幾縷青煙般消失在崎嶇的山林中。
大約半個時辰後,尤莉卡回來了,臉上帶著一絲戲謔的笑容:“一群蠢老鼠,大概三十多個奴隸鼠和幾個氏族鼠,藏在山坡上的灌木叢裡,還挖了幾個簡陋的捕獸坑。我已經‘處理’掉幾個放哨的了。”她晃了晃手中幾枚沾血的鼠人牙齒,那是她特有的戰利品。
娜莉斯卡皺了皺眉,顯然對尤莉卡這種邀功似的行為有些不滿,但沒有多說什麼。
李易銘鬆了口氣:“很好。命令部隊繞過陷阱區,弩手壓製山坡上的敵人,盾矛兵清理道路,快速通過。”
一場小規模的遭遇戰隨即展開。李易銘的弩手憑借精準的射擊,將那些試圖從山坡上投擲石塊和發射劣質弩箭的鼠人壓製得抬不起頭。娜莉斯卡的盾矛兵則迅速填平了道路上的陷阱,並組成緊密的陣型,警惕地向前推進。
就在大部隊即將完全通過這片區域時,異變陡生!
道路兩側的山坡上突然冒出了更多的鼠人!這一次,不再是奴隸鼠和氏族鼠,而是數十名裝備著簡陋但致命的抬槍的史庫裡氏族鼠人!它們從隱蔽的洞穴中鑽出,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行進中的人類軍隊。
“是埋伏!我們中計了!”娜莉斯卡臉色一變,高聲呼喊,“盾牆!保護側翼!”
“轟!轟!轟!”
沉悶的槍聲接連響起,碗口大小的鉛彈裹挾著汙穢的次元石能量,呼嘯著砸向人類的佇列。幾名不幸的士兵瞬間被打得血肉模糊,慘叫聲不絕於耳。
“弩手!反擊!優先射殺那些抬槍鼠!”李易銘怒吼著下令,同時舉起自己的雙持手弩,瞄準了一個正在得意怪叫的抬槍鼠,扣動扳機。兩支特製的破甲箭矢精準地命中了目標,那名鼠人慘叫一聲,從山坡上滾落下來。
尤莉卡的反應也極快,她像一陣旋風般衝向了山坡,手中的淬毒匕首上下翻飛,幾名試圖阻攔她的鼠人瞬間斃命。她的目標,是那些抬槍鼠的指揮官——一個戴著簡陋黃銅頭盔、揮舞著骨鞭的暴風鼠。
戰鬥瞬間進入白熱化。
娜莉斯卡的盾矛兵在軍官的呼喝下,迅速調整陣型,用厚重的盾牌組成了臨時的防禦工事,抵擋著來自側翼的猛烈火力。然而,抬槍的威力實在太大,即使是堅固的盾牌,也難以完全抵擋,不時有盾牌被轟碎,士兵被震得口吐鮮血。
李易銘的弩手部隊在付出一定傷亡後,也開始有效地壓製敵人。他們利用地形,分散站位,精準地射殺著那些威脅最大的抬槍鼠。
“尤莉卡!左翼!那個暴風鼠!”李易銘在射擊的間隙,大聲提醒道。他看到尤莉卡已經接近了那個暴風鼠,但周圍還有不少鼠人護衛。
尤莉卡彷彿聽到了他的呼喊,她的身影在鼠人陣中閃轉騰挪,如同黑暗中的舞者,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鼠人的慘叫和鮮血。她巧妙地避開了暴風鼠的幾次猛擊,然後如同鬼魅般欺近對方,手中的匕首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精準地刺入了暴風鼠脖頸的甲冑縫隙。
暴風鼠發出一聲不甘的哀嚎,巨大的身體轟然倒下。
失去了指揮官,又在人類弩手的精準打擊下損失慘重,山坡上的鼠人開始出現混亂。
“衝鋒!娜莉斯卡,帶人清理掉他們!”李易銘抓住機會,果斷下令。
娜莉斯卡一馬當先,帶領著她的盾矛兵發起了反衝鋒。這些在米拉格連諾保衛戰中倖存下來的老兵,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他們組成楔形陣,頂著零星的射擊,怒吼著衝上山坡,與殘餘的鼠人展開了殘酷的白刃戰。
戰鬥持續了大約一刻鐘,最終以人類的勝利告終。山坡上留下了數十具鼠人的屍體,人類也付出了近五十人傷亡的代價。
清掃戰場時,李易銘的臉色十分難看。這顯然是敵人精心策劃的一次伏擊,利用小股部隊作為誘餌,然後用火力強大的抬槍隊進行突襲。如果不是他們反應迅速,指揮得當,傷亡可能會更加慘重。
“看來,伊克特·利爪知道我們來了。”尤莉卡擦拭著匕首上的血跡,語氣中帶著一絲興奮,“他派出了他最喜歡的玩具來迎接我們。”
“這隻是開始。”娜莉斯卡的聲音有些沙啞,她的臂甲上有一道深深的劃痕,顯然也經曆了激戰,“越往裡走,我們麵臨的抵抗就會越強大。史庫裡氏族的戰爭機器,可不僅僅是這些簡陋的抬槍。”
李易銘點了點頭,他明白娜莉斯卡的意思。這次伏擊雖然給他們造成了一定的麻煩,但也暴露了史庫裡氏族的一些戰術特點——狡猾、依賴遠端火力、但近戰能力相對薄弱。
“傳令下去,加強警戒,斥候的偵察範圍再擴大一些。尤莉卡,讓你的斥候特彆留意那些可能有埋伏的製高點和狹窄通道。”李易銘下達了新的指令,“我們必須更加小心。”
這次伏擊,如同當頭一盆冷水,澆熄了軍隊中一些人因為之前勝利而產生的盲目樂觀情緒。他們開始真正意識到,這次遠征斯卡文魔都,將是一場九死一生的血戰。
接下來的路程,變得更加艱險。
他們幾乎每天都會遭遇鼠人的騷擾。有時是藏在廢墟中的幾名夜奔鼠,用淬毒的飛鏢進行偷襲;有時是躲在地下洞穴中的一小隊奴隸鼠,試圖在他們宿營時發動突襲;有時則是一些更加惡毒的陷阱,比如偽裝成普通地麵的流沙坑,或者在水源中下毒。
尤莉卡的斥候部隊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她和她的手下們彷彿天生就是陰影中的獵手,總能提前發現大部分的威脅。但即使如此,也難免會有疏漏。
有一次,一支負責側翼警戒的小隊誤入了一片被次元石輻射汙染的沼澤。沼澤中潛藏著變異的巨型水蛭,它們悄無聲息地纏住了幾名士兵的小腿,瘋狂地吸食著他們的血液。當其他士兵發現時,那幾名同伴已經被吸成了乾屍。
還有一次,他們在穿越一片茂密的森林時,遭遇了斯卡文鼠人馴養的巨型蝙蝠的襲擊。那些蝙蝠如同黑色的死神,從天而降,用鋒利的爪牙撕扯著士兵們的血肉。娜莉斯卡的盾矛兵不得不組成龜甲陣,才勉強抵擋住了蝙蝠的輪番攻擊,李易銘的弩手則在盾牌的掩護下,艱難地將那些畜生一一射殺。
每一次遭遇,都會帶來傷亡。士兵們的情緒也變得越來越壓抑和緊張。李易銘不得不花費大量精力來維持軍隊的士氣,他會親自巡視營地,與士兵們交談,鼓勵他們,並儘可能公平地分配繳獲的戰利品。
而尤莉卡和娜莉斯卡之間的競爭,也在這殘酷的進軍途中,以一種更加隱晦但更加激烈的方式進行著。
她們都想在李易銘麵前表現出自己更強的能力和價值。
尤莉卡會帶領她的斥候小隊,執行一些極其危險的偵察任務,帶回關鍵的情報,或者摧毀鼠人的一些小型據點。每一次成功,她都會帶著一種勝利者的姿態,向李易銘邀功,那雙紫色的眼眸中充滿了挑釁和對娜莉斯卡的輕蔑。
娜莉斯卡則更加註重正麵戰場的表現。她會身先士卒,帶領她的盾矛兵頂住鼠人最猛烈的衝擊,或者在攻堅戰中率先開啟突破口。她的英勇和堅韌,贏得了士兵們的尊敬,也讓李易銘不得不承認她在正麵戰場上的重要性。
她們的競爭,甚至延伸到了對李易銘的“照顧”上。尤莉卡會想方設法地為李易銘準備一些“特殊”的食物,或者在他疲憊時,用她那雙靈巧的手為他按摩。而娜莉斯卡則會細心地為李易銘整理盔甲,檢查武器,並在夜間主動承擔起守衛他帳篷的職責。
李易銘對她們的這些行為感到既欣慰又頭疼。欣慰的是她們對自己的關心,頭疼的是她們之間那股越來越濃的火藥味。他知道,這股火藥味的根源,就是那個該死的、他至今仍未完全弄清楚的“賭約”。
他曾試圖再次旁敲側擊地詢問,但她們都守口如瓶,隻是用更加熾熱和複雜的眼神看著他,彷彿在期待著他做出某種選擇。
這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他不僅要帶領這支軍隊在絕境中求生,還要處理好身邊這兩個女人之間那足以引爆一切的矛盾。
“我們距離斯卡文魔都還有多遠?”在一個黃昏,李易銘看著地圖,問身邊的尤莉卡。他們在一處相對安全的山穀中紮營,篝火劈啪作響,驅散著山間的寒意。
尤莉卡湊近地圖,纖長的手指在上麵劃過一道弧線:“按照目前的速度,如果不再遭遇大規模的阻擊,大約還需要五到七天。但是……”她抬起頭,紫色的眼眸在火光下顯得有些妖異,“我感覺到,前麵有一股非常強大的、令人作嘔的氣息。伊克特·利爪的主力,可能就在那片區域等著我們。”
娜莉斯卡也走了過來,她的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依舊堅定:“斥候報告,前方三十裡外,發現大量鼠人活動的痕跡,規模遠超我們之前遇到的任何一次。那裡可能就是斯卡文魔都的外圍防禦圈。”
李易銘的心沉了下去。真正的考驗,終於要來了。
他抬起頭,看向遠方那片被夜幕籠罩的群山。在那裡,隱藏著中古戰錘世界最邪惡、最混亂的種族之一的老巢。而他,將帶領著這支衣衫襤褸但意誌堅定的軍隊,去挑戰那個被稱為“大技師”的恐怖存在。
他的目光在尤莉卡和娜莉斯卡的臉上一一掃過。她們的臉上,都寫滿了戰意和……某種狂熱的期待。
李易銘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安。無論前方的道路有多麼艱險,無論她們之間有著怎樣的糾葛,他都必須走下去。
因為,他彆無選擇。
米拉格連諾的命運,以及他自己的命運,都係於此行。
而那條通往斯卡文魔都的進軍之路,註定鋪滿了鮮血與荊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