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岡西之子 第26章 娜莉斯卡：不動如山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此起彼伏，將米拉格連諾郊外這片早已被鮮血浸透的戰場攪得天翻地覆。黑色的泥土被炸上半空，與殘肢斷臂、破碎的武器和扭曲的鼠人屍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幅末日般的景象。刺鼻的硝煙、次元石特有的硫磺味、以及鼠人身上濃烈的腥臭，混雜著血液的鐵鏽味，幾乎要將人的肺都灼穿。
在這片人間煉獄的中央，一道由閃亮盾牌和攢動長矛組成的防線，如同一道海浪從下水道推了回來，承受著斯卡文鼠人狂濤駭浪般的衝擊。這便是娜莉斯卡·萊薩指揮的提利爾盾矛兵陣線。
“頂住！為了米拉格連諾！為了你們的家人！”娜莉斯卡的聲音沙啞卻極具穿透力，蓋過了部分戰場的喧囂。她那身在陽光下曾經閃耀著銀光的基斯裡夫風格板甲，此刻早已被燻黑，沾滿了暗紅的血跡和灰黑的泥漿。她沒有戴著全封閉的頭盔，隻戴著一頂能保護頭頂和後頸的鱗片盔帽，露出她那張沾染著煙塵卻依舊英氣逼人的臉龐。汗水和血水混合著從她的額角流下，在她堅毅的臉頰上劃出幾道痕跡。
她的左手緊握著一麵厚重的塔盾，盾牌的邊緣已經出現了幾道猙獰的豁口，盾麵上更是布滿了爪痕和武器劈砍的凹痕。盾牌中央，那個改裝的簡易次元石噴火裝置的噴口，此刻正散發著餘熱。右手則緊握著一柄比普通士兵長矛略短，但更加堅固鋒利的騎士矛，矛尖閃爍著冷冽的寒光。
在她身後，是那些同樣疲憊不堪，但眼神中卻燃燒著絕望勇氣的提利爾士兵。他們大多是普通的農民，被鼠人的暴行逼到了絕境，纔拿起了武器。他們的裝備遠不如娜莉斯卡精良，許多人隻有簡陋的皮甲，甚至是硬皮外套，手中拿著歪七扭八的長矛，但他們組成的盾牆，卻一次又一次擋住了鼠人的進攻。
“穩住陣腳！矛手上前！交替刺擊！彆給這些地底雜碎喘息的機會！”娜莉斯卡一邊下達著清晰的指令，一邊用手中的長矛精準地刺穿了一隻試圖從盾牌縫隙中鑽過來的奴隸鼠的咽喉。那隻奴隸鼠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便無力地癱倒在地，很快被後麵湧上來的同伴踩踏。
巴勒昆特·馬茲奎克顯然是被激怒了。在他看來，這些孱弱的人類“雜兵”竟然敢於重新麵對他引以為傲的精銳部隊，簡直是對他工程術士尊嚴的極致侮辱。因此，他毫不吝嗇地將他手中最精良、最瘋狂的武器投入了戰場。
“吱——嘎嘎嘎！”伴隨著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和瘋狂的尖嘯，幾台鼠特林機槍被推到了陣前，在鼠人技師的操縱下，開始瘋狂地噴吐著次元石彈丸。密集的彈雨如同冰雹般砸向盾牆，發出“劈裡啪啦”的恐怖聲響。
“蹲下！舉盾！”娜莉斯卡厲聲喝道。
士兵們立刻應聲蹲下，將盾牌高高舉過頭頂，儘力縮小暴露在外的身體麵積。即便如此，仍有不時傳來的悶哼聲和盾牌被洞穿的碎裂聲。次元石彈丸的衝擊力巨大，一些質量較差的木盾直接被打得四分五裂，持盾的士兵也隨之發出一聲慘叫，倒在血泊之中。
“弩手！壓製那些鼠特林！”李易銘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來，帶著一絲焦急。他指揮的弩手部隊正依托著幾處臨時構築的掩體，與鼠人的遠端火力進行著殊死對射。但史庫裡氏族的戰爭機器顯然在數量和威力上都占據了優勢。
“尤莉卡！能解決掉那些噴火器嗎？它們太靠近了！”娜莉斯卡大聲喊道，同時用盾牌猛地頂開了一隻試圖爬上盾牆的氏族鼠，反手一矛結果了它。
幾具扭曲的次元石噴火器，正由一些身上綁著複雜管線的鼠人操作著，向盾牆噴吐著綠色的次元石火焰。高溫的火焰舔舐著盾牌，發出“滋滋”的聲響，木質的盾牌邊緣已經開始焦黑冒煙。一些不幸被火焰直接噴到的士兵，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在地上痛苦地翻滾，很快便化為一具焦黑的屍體。
“正在想辦法！這些雜碎藏得很刁鑽！”尤莉卡冰冷的聲音從戰場的陰影中傳來，伴隨著幾聲鼠人的短促悲鳴。她帶領的輕裝突擊小隊，如同戰場上的幽靈，不斷襲擾著鼠人的側翼，試圖切斷他們的補給和火力支援。她為娜莉斯卡的盾牌加裝的噴火裝置，在之前的戰鬥中已經發揮了奇效，清空了好幾波試圖強行破陣的鼠人，但次元石燃料有限，不能無限製使用。
“該死！”娜莉斯卡咒罵了一聲，看到一處盾牆因為噴火器的持續灼燒而出現了鬆動。幾隻嗅覺靈敏的暴風鼠立刻嚎叫著衝向那個缺口，它們身上覆蓋著粗糙的鐵片甲，手中揮舞著沾滿血汙的戟和斧。
“第二小隊！補上去！頂住那個缺口！”娜莉斯卡當機立斷，同時自己也向前邁出一步，手中的長矛如同毒蛇出洞，精準地刺入了一隻衝在最前麵的暴風鼠的眼窩。那隻暴風鼠發出一聲沉悶的悲鳴，巨大的身體轟然倒下，卻也撞倒了兩名本就搖搖欲墜的提利爾士兵。
缺口擴大了！
“吱呀！”更多的暴風鼠和氏族鼠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般湧了上來。
“為了厄孫！為了基斯裡夫的榮耀！”娜莉斯卡發出一聲怒吼，她的眼中閃爍著冰冷的怒火。她知道，一旦防線被突破，等待他們的將是徹底的屠殺。她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用盾牌狠狠撞開一隻暴風鼠的戟，同時身體一矮，手中的長矛以一個刁鑽的角度向上撩去，鋒利的矛尖劃開了另一隻暴風鼠的腹部，綠色的血液和內臟頓時噴湧而出。
她身後的士兵們被她的勇武所激勵，也爆發出最後的血性。
“殺啊！”一個名叫埃馬努埃萊的年輕士兵，原本隻是個膽小的麵包師學徒，此刻卻雙眼赤紅，用他那柄簡陋的長矛奮力刺向一隻試圖從他同伴盾牌上方攻擊的奴隸鼠。
“守住！我們是提利爾人！”一個斷了一隻手臂的老兵，用僅剩的左手死死抵住盾牌，用牙齒咬著匕首，狠狠地刺向一隻爬上盾牌的鼠人的爪子。
然而，鼠人的數量實在太多了。巴勒昆特的精銳部隊，那些裝備了史庫裡氏族最新“傑作”的暴風鼠，戰鬥力遠非普通的氏族鼠可比。它們配合默契，行動迅速，手中的武器也更加精良。
“轟！”一聲巨響，一台小型化的、由兩隻巨大老鼠拖拽的、類似微型毀滅巨輪的裝置衝了過來，它前端的撞角和旋轉的利刃直接將一小段盾牆撞得粉碎。幾名士兵慘叫著被捲入其中，瞬間化為肉泥。
“是毀滅滾輪的變種！”李易銘的聲音充滿了驚駭，“娜莉斯卡！小心那個東西！”
娜莉斯卡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這種恐怖的戰爭機器，即使是小型化的，對步兵方陣的殺傷力也是毀滅性的。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如同閃電般掠過，尤莉卡的身影出現在那台小型毀滅滾輪的側麵。她如同靈貓般躍上了其中一隻拉車的巨鼠的背部，手中的淬毒匕首精準地刺入了巨鼠的頸部動脈。巨鼠發出一聲淒厲的悲鳴，猛地向前栽倒，帶著整個裝置失去了平衡，側翻在地，將幾隻跟在後麵的鼠人壓在了下麵。
“乾得漂亮，尤莉卡！”娜莉斯卡讚歎道，但她沒有時間慶祝。更多的鼠人從缺口湧了進來。
防線已經岌岌可危。士兵們的臉上露出了絕望的神色。
“我們……還能頂住嗎，隊長？”一個滿臉是血的年輕士兵顫聲問道，他的盾牌隻剩下了一半。
娜莉斯卡深吸一口氣，空氣中充滿了死亡的氣息。她看了一眼身後那些浴血奮戰的士兵，看了一眼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同伴，她的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壯。她不能退，她身後是李易銘的弩手陣地，是那些手無寸鐵的傷員。如果她這裡崩潰了，那麼一切都完了。
“隻要我還站在這裡，這條防線就不會倒下！”娜莉斯卡的聲音斬釘截鐵，她的眼神如同最堅硬的寒冰，“提利爾人，拿起你們的武器！讓他們看看，什麼是真正的勇氣！”
她猛地啟用了盾牌上的噴火裝置。
“呼——！”一股熾熱的次元石火焰從盾牌的噴口猛然噴出，形成一道扇形的火牆，瞬間吞噬了正麵湧來的十幾隻鼠人。淒厲的慘叫聲響徹戰場，那些被火焰點燃的鼠人如同火炬般在地上翻滾，很快便不再動彈。
這突如其來的火焰暫時遏製了鼠人的攻勢，也為防線上的士兵們爭取到了寶貴的喘息之機。
“現在！反擊！”娜莉斯卡怒吼著，第一個衝了上去。她不再固守陣地，而是主動發起了反衝鋒。她的長矛在她手中舞成了一片殘影，每一擊都精準而致命。她如同戰場上的女武神，所到之處，鼠人紛紛倒下。
她的勇猛徹底點燃了士兵們的血性。
“衝啊！”
“為了隊長！”
“殺光這些耗子崽子！”
殘餘的提利爾士兵們，跟隨著娜莉斯卡的身影，發起了絕望的反擊。他們用盾牌猛撞，用長矛猛刺，用牙齒撕咬，用儘一切手段與敵人搏殺。
李易銘的弩手部隊也抓住了這個機會，將密集的箭雨傾瀉向那些試圖迂迴或支援的鼠人部隊。幾支特製的破甲箭矢，精準地命中了遠處一台正在重新裝填的鼠特林機槍，將其打得火花四濺，啞了火。
戰場的天平，似乎在這一刻發生了一絲微弱的傾斜。
娜莉斯卡一矛將一隻試圖偷襲她的暴風鼠釘死在地上，隨即感到右臂一陣劇痛。低頭一看，一隻狡猾的奴隸鼠用它那生鏽的短刀，在她的小臂上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立刻湧了出來。
“雜種！”娜莉斯卡怒罵一聲，反手一盾將那隻奴隸鼠砸得腦漿迸裂。但手臂的劇痛讓她握矛的手有些不穩。
就在這時，一隻體型異常高大，身上覆蓋著厚重黑色甲片，手中揮舞著一柄巨大鏈枷的暴風鼠頭目，咆哮著衝向了娜莉斯卡。它的眼中閃爍著嗜血的紅光，顯然是將娜莉斯卡視為了優先清除的目標。
鏈枷帶著呼嘯的風聲砸下，如果被砸實，即使是娜莉斯卡的精良盾牌也可能被直接擊碎。
娜莉斯卡瞳孔一縮，她知道自己無法硬接這一擊。她猛地向側麵一個翻滾，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致命的攻擊。鏈枷重重地砸在她剛才站立的位置，地麵都被砸出了一個淺坑。
然而，她也因此失去了平衡，手中的長矛脫手而出。
暴風鼠頭目發出一聲得意的咆哮，再次舉起了鏈枷。
“小心！”李易銘的驚呼聲傳來。
一支弩箭呼嘯而至，精準地射中了暴風鼠頭目舉起鏈枷的手腕。雖然未能穿透它的厚甲，但巨大的衝擊力也讓它的動作出現了一絲遲滯。
娜莉斯卡抓住這千鈞一發的時機，猛地從地上彈起，拔出了腰間的備用短劍。她沒有後退，反而迎著暴風鼠頭目衝了上去。
在近身搏鬥中，沉重的鏈枷反而不如短劍靈活。娜莉斯卡如同敏捷的獵豹，圍繞著暴風鼠頭目遊走，手中的短劍不斷在其甲片的縫隙和關節處劃過，帶起一串串火星和血花。
暴風鼠頭目憤怒地咆哮著，胡亂揮舞著鏈枷，卻始終無法擊中娜莉斯卡靈活的身影。
終於，娜莉斯卡找到了一個機會。在暴風鼠頭目一次猛烈的揮擊落空，露出腋下防禦薄弱的瞬間，她猛地欺身而上，手中的短劍如同毒牙般狠狠刺入了它的腋窩，直沒至柄！
“吱嘎——！”暴風鼠頭目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巨大的身體晃了晃，難以置信地看著從自己腋下汩汩流出的鮮血，然後轟然倒地，激起一片塵土。
“隊長萬歲！”
“娜莉斯卡隊長！”
周圍的提利爾士兵爆發出震天的歡呼。他們的領袖，親手斬殺了一名強大的敵人，這無疑給他們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娜莉斯卡喘著粗氣，拔出短劍，甩掉上麵的血跡。她看著倒下的暴風鼠頭目，又看了一眼自己鮮血淋漓的右臂，臉上沒有絲毫喜悅。她知道，這隻是暫時的勝利。隻要巴勒昆特還在指揮，鼠人的攻勢就不會停止。
她撿起自己的長矛，重新站穩了腳跟，目光堅定地望向前方。
“陣型重整！傷員後撤！弩手準備交叉火力！我們……還沒結束！”
她的聲音依舊沙啞，但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量。在她身前，是潮水般退去又準備再次湧上的鼠人；在她身後，是那些因為她的存在而重新燃起鬥誌的提利爾士兵。
她就像一座屹立在狂風暴雨中的山峰，任憑風吹雨打，雷劈電轟，卻始終巍然不動，庇護著身後的土地和人民。
不動如山。
這便是娜莉斯卡·萊薩，基斯裡夫的黃金騎士，提利爾的堅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