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岡西之子 第25章 提利爾的犧牲
馬爾科的身體像一個破碎的玩偶般被次元石戰斧釘在下水道入口的石壁上,那雙曾經閃爍著憨厚與忠誠光芒的眼睛,此刻圓睜著,映照著通道外混亂而血腥的殺戮,以及通道內搖曳不定的火把光芒。鮮血從他撕裂的胸膛汩汩湧出,沿著冰冷的石壁蜿蜒流下,彙聚成一灘刺目的暗紅。他臉上的表情,定格在一種奇異的平靜,彷彿在生命消逝的最後一刻,他終於卸下了所有的重擔。
“馬爾科——!”
李易銘和娜莉斯卡同時發出的悲呼聲,在狹窄的通道入口激起一陣回響,卻旋即被外麵更加震耳欲聾的鼠人尖嘯和武器碰撞聲所淹沒。
李易銘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劇烈的疼痛和窒息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馬爾科,那個總是咧著嘴笑,對“頭兒”的命令無條件服從,在最危險的時刻也願意擋在他身前的提利爾漢子,就這麼死了。死在了他們的眼前,為了掩護他們。
“頭兒……快走!”皮耶羅,那個年輕的弩手,此刻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哆嗦著,但他沒有像之前那樣癱軟在地。馬爾科的死,像一記重錘,敲碎了他心中的恐懼,也敲出了一絲絕望的勇氣。他用力推了李易銘一把,將他推向更深的黑暗。
尤莉卡眼中寒光一閃,沒有多餘的言語,她一把拉住李易銘的手臂,另一隻手已經拔出了淬毒的匕首,警惕地注視著通道外越來越近的鼠人。她的表情冷酷,但微微顫抖的指尖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娜莉斯卡被兩名士兵架著,淚水早已模糊了她的視線。她想衝回去,想為馬爾科報仇,但重傷的身體卻不允許她做出任何多餘的動作。她隻能眼睜睜看著馬爾科的身體被越來越多的鼠人淹沒,那柄巨大的次元石戰斧被一隻猙獰的鼠爪拔出,帶起一片血肉。
“堵住入口!快!”李易銘嘶吼著,聲音因悲痛和憤怒而沙啞。他知道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每一秒的耽擱,都可能讓更多的人付出生命的代價。
殘餘的“複仇軍”士兵們,在死亡的威脅和同伴犧牲的刺激下,爆發出最後的潛力。他們跌跌撞撞地衝入下水道,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搖曳,照亮了一張張沾滿血汙和硝煙的臉龐。
然而,下水道的入口對於蜂擁而至的鼠人來說,實在太過狹窄,但對於想要快速通過的人類來說,也同樣形成了瓶頸。外麵的鼠人已經突破了最後的阻礙,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向這個唯一的生路。
“我來殿後!”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是老兵瓦萊裡奧,一個頭發花白,臉上布滿刀疤的前傭兵。他曾是這群烏合之眾中最油滑、最惜命的一個,但此刻,他的眼神卻異常堅定。他將手中最後一支弩矢射出,射穿了一隻衝在最前麵的暴風鼠的眼窩,然後扔掉弩弓,拔出了一柄鏽跡斑斑的短劍。
“老瓦!你瘋了!”另一個士兵叫道。
“總得有人留下來,給這些崽子們爭取點時間。”瓦萊裡奧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他看了一眼還在通道口掙紮的幾個年輕士兵,然後毅然轉身,麵向了潮水般湧來的鼠人。“來吧,你們這些地底的雜碎!嘗嘗提利爾老兵的厲害!”
他像一頭年邁但依舊凶悍的獅子,用他那並不強壯的身體,堵在了通道口最狹窄的地方。短劍在他手中翻飛,每一次揮舞都帶走一隻鼠人的生命,或者在它們身上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鼠人的爪牙在他身上撕開一道道口子,鮮血染紅了他的破舊皮甲,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隻是機械地揮舞著手中的武器,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為了米拉格連諾!”他發出了最後的吼聲,隨後被數把長矛同時刺穿了身體。但他倒下的瞬間,也用儘最後力氣,將手中的短劍深深插入了一隻氏族鼠的咽喉。
“瓦萊裡奧!”李易銘目睹了這一切,雙眼赤紅。他想衝上去,但被尤莉卡死死拉住。
“彆衝動!他的犧牲纔有意義!”尤莉卡的聲音冰冷而急促,“我們必須活下去!”
在瓦萊裡奧用生命爭取到的寶貴幾秒鐘裡,又有幾名士兵成功撤入了下水道。
但鼠人的攻勢並未因此停歇。它們踏過瓦萊裡奧的屍體,繼續向內湧來。
“兄弟們!跟這些雜種拚了!”兩個年輕的士兵,裡科和本諾,一對在招募時就形影不離的親兄弟,此刻背靠著背,手中的長矛和短斧瘋狂地揮舞著。他們的臉上充滿了絕望,但更多的是一種同歸於儘的瘋狂。
“哥!小心後麵!”本諾用短斧劈翻了一隻試圖從側麵偷襲的奴隸鼠,但自己也被另一隻奴隸鼠的鏽劍劃傷了手臂。
“你也是!”裡科的長矛如同毒蛇般刺出,貫穿了一隻暴風鼠的胸膛,但暴風鼠臨死前的反撲,利爪也深深嵌入了他的肩膀。
他們的武器越來越慢,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最終,本諾為了保護裡科,被一隻體型碩大的鼠巨魔一爪拍碎了腦袋,紅白之物濺了裡科一臉。
“本諾——!”裡科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他扔掉了長矛,拔出腰間的匕首,像瘋了一樣撲向那隻鼠巨魔,狠狠地刺入了它的眼睛。鼠巨魔吃痛狂嚎,巨大的巴掌將裡科扇飛出去,撞在石壁上,再也沒有了聲息。
又多了兩具年輕的屍體,堵在了通道口。
李易銘的心在滴血。這些都是鮮活的生命,是響應他的號召,拿起武器保衛家園的提利爾人。他們本該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夢想,而不是像這樣,慘死在肮臟的下水道入口,成為鼠人的食物。
“弩手!壓製入口!”李易銘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他知道,現在的情緒化隻會讓更多人白白送死。他手中的雙聯裝手弩不斷噴吐出死亡的箭矢,每一箭都精準地射向鼠人的要害——眼睛、咽喉、關節。他的黑暗精靈血脈在這一刻賦予了他超乎尋常的冷靜和精準,但每一次扣動扳機,都像是在撕扯著他的靈魂。
皮耶羅和其他幾個倖存的弩手,也緊緊跟隨著李易銘的節奏,用手中的弩弓編織出一道稀疏但致命的火力網,暫時延緩了鼠人前進的腳步。皮耶羅的額頭上布滿了汗珠,手臂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但他依舊咬緊牙關,一次次地裝填、瞄準、射擊。他不再是那個隻會哭泣的男孩,戰火和犧牲,以最殘酷的方式催促著他成長。
尤莉卡則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在狹窄的通道內輾轉騰挪。她的雙匕在火光下閃爍著致命的寒芒,每一次出擊,都悄無聲息地帶走一名鼠人的生命。她專門挑選那些對防線威脅最大的目標下手——試圖投擲毒風彈的鼠人、揮舞著長鞭驅趕奴隸鼠的工頭鼠。她的動作迅捷而高效,如同最冷靜的獵手,收割著敵人的生命。
娜莉斯卡在兩名士兵的攙扶下,已經退到了下水道的拐角處。她掙紮著想要回頭,想要看清戰場的情況,但每一次轉頭,看到的都是讓她心碎的場景。她的士兵們,那些曾經在她麵前立下誓言,要保衛米拉格連諾的勇士們,正在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放開我!我要回去!”娜莉斯卡的聲音帶著哭腔,她試圖掙脫士兵的攙扶。
“隊長!您必須活著!為了他們!”一名士兵含淚勸道,“隻有您活著,他們的犧牲纔不會白費!”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醒了娜莉斯卡。是的,她必須活著。她要記住這些麵孔,記住他們的犧牲。她要為他們複仇!
“李易銘!尤莉卡!快撤!”娜莉斯卡用儘全身力氣喊道,“這裡快塌了!我們找到一個可以引爆的支撐點!”
原來,在撤退的過程中,幾名有經驗的老兵發現下水道入口不遠處的一段頂部結構有些鬆動,如果能用爆炸物引爆,或許能造成塌方,徹底堵死這個入口。
李易銘聞言,心中一動。這是一個機會!
“皮耶羅!你們先撤!去支援娜莉斯卡隊長!”李易銘命令道。
“頭兒!那你呢?”皮耶羅急道。
“我跟尤莉卡斷後!快走!”李易銘不容置疑地說道。
皮耶羅和其他幾個弩手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服從了命令,帶著最後幾支箭矢,向著娜莉斯卡的方向退去。
通道口隻剩下了李易銘和尤莉卡兩人。他們背靠著背,麵對著無窮無儘的鼠潮。
“還能堅持多久?”李易銘喘著粗氣問道,他感覺到手臂已經開始發麻,手弩的箭匣也快空了。
“直到她們準備好,或者我們死在這裡。”尤莉卡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李易銘能聽出其中潛藏的一絲疲憊。她的身上也添了幾道新的傷口,雖然不深,但鮮血依舊染紅了她的黑色皮甲。
“如果能活下去,”李易銘突然說道,“我想和你一起在米拉格連諾開一家真正的酒吧,賣最好的麥酒。”
尤莉卡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如果你能活下來釀酒,我會是第一個客人。”
“一言為定!”李易銘大笑一聲,將手弩中最後一排箭矢傾瀉而出,然後猛地將手弩砸向一隻撲上來的暴風鼠的麵門,同時拔出了腰間的雙短劍。
“殺!”
兩人如同兩尊殺神,在狹窄的通道內掀起了一陣腥風血雨。李易銘的劍法雖然不如尤莉卡那般詭譎致命,但卻充滿了黑暗精靈特有的精準和狠辣,每一劍都刺向鼠人的弱點。尤莉卡則更是如魚得水,她的身影在鼠群中閃爍不定,每一次出現都伴隨著鼠人的慘叫和倒地。
但雙拳難敵四手,更何況他們麵對的是無窮無儘的鼠人。他們的體力在飛速消耗,身上的傷口也在不斷增加。
就在李易銘感覺自己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從下水道深處傳來娜莉斯卡焦急的呼喊:“李易銘!尤莉卡!快撤!要引爆了!”
“走!”李易銘低喝一聲,和尤莉卡同時發力,逼退了眼前的鼠人,然後轉身向著黑暗深處狂奔而去。
幾隻反應迅速的暴風鼠立刻追了上來。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從他們身後傳來,整個下水道都劇烈地晃動起來,頭頂的石塊和泥土簌簌落下。一股強烈的衝擊波從後方湧來,將李易銘和尤莉卡狠狠地推了出去,撲倒在地。
李易銘感覺自己的耳朵嗡嗡作響,什麼也聽不見。他掙紮著爬起來,回頭望去,隻見原先的下水道入口處,已經被無數塌方的巨大石塊和泥土徹底掩埋,隻有濃密的煙塵和刺鼻的硝煙味彌漫開來。
“成功了……”李易銘喃喃道,隨即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幾乎要暈厥過去。
尤莉卡扶住了他,她的臉色也異常蒼白,但眼神中卻帶著一絲如釋重負。
火把的光芒在煙塵中顯得格外黯淡。娜莉斯卡在皮耶羅和其他幾名倖存士兵的簇擁下,踉踉蹌蹌地走了過來。她的臉上沾滿了灰塵和血跡,但眼神卻異常明亮。
“我們……安全了?”一名年輕士兵顫抖著問道。
沒有人回答。
下水道內陷入了一片死寂,隻有眾人粗重的喘息聲和水滴從管道壁上滴落的聲音。
安全了嗎?或許暫時是的。巴勒昆特的怒火被暫時隔絕在了外麵。
但代價呢?
李易銘看著眼前這些倖存的麵孔,不過十幾個人。他們出發時,是一支近百人的隊伍,而現在,隻剩下了這點殘兵敗將。馬爾科、瓦萊裡奧、裡科、本諾……還有許多他甚至叫不出名字的士兵,他們都永遠地留在了外麵,成為了這場慘敗的注腳。
提利爾的犧牲,換來了他們暫時的苟延殘喘。
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傷和沉重的責任感壓在了李易銘的心頭。他知道,這絕不是結束。鼠人的威脅依舊存在,而他們,這些倖存者,必須背負著逝者的期望,在這片被絕望籠罩的土地上,繼續戰鬥下去。
娜莉斯卡走到李易銘麵前,伸出手,緊緊地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冰冷而顫抖,但眼神卻無比堅定。
“我們會為他們報仇的。”她一字一句地說道,聲音沙啞,卻充滿了力量。
李易銘回握住她的手,點了點頭。
是的,他們會報仇的。
但現在,他們首先要做的,是在這黑暗、肮臟、充滿未知危險的下水道中,整頓人馬,簡單包紮,重組編隊,然後再次回到戰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