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岡西之子 第24章 巴勒昆特的怒火
戰場上的平衡,因為那道在煙霧中逐漸清晰的、異常高大的身影而徹底被打破。那身影比周圍任何一台動力裝甲鼠人都要龐大,幾乎是它們的倍許,沉重的金屬腳步每一次踏在地麵,都彷彿引來大地的輕微震顫。它身上覆蓋著更加厚重、更加猙獰的改裝甲片,無數扭曲的管線如同毒蛇般纏繞其上,不時噴射出帶著刺鼻臭味的綠色蒸汽。最令人心悸的,是它右臂上扛著的那門與其體型相稱的、造型奇特的巨型武器——一門口徑駭人的次元石炮,炮口閃爍著濃鬱得幾乎化為實質的綠色幽光,散發出一種令人靈魂戰栗的毀滅氣息。
“巴勒昆特……馬茲奎克!”李易銘從牙縫中擠出這個名字,聲音因震驚而顯得有些乾澀。他曾從繳獲的筆記中研究過這個名字,知道這是史庫裡氏族中一位以瘋狂和破壞力著稱的工程術士,但親眼見到,其帶來的壓迫感遠超文字描述的千百倍。
那巨大的身影停下了腳步,它那雙閃爍著猩紅色光芒的電子眼掃過混亂的戰場,最終停留在了娜莉斯卡那道浴血奮戰的盾牆防線上。
“吱呀——吱——!”一聲刺耳的、充滿了暴虐與不屑的尖嘯通過某種擴音裝置傳遍了戰場,即使不懂鼠人語,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無邊怒火。
巴勒昆特緩緩抬起了右臂,那門恐怖的次元石炮的炮口開始聚集起更加耀眼的綠色光芒,周圍的空氣都因為次元石能量的急劇彙聚而變得扭曲起來。
“不好!散開!快散開!”李易銘的瞳孔猛地收縮,一種源於黑暗精靈血脈的、對純粹毀滅能量的直覺讓他發出了聲嘶力竭的警告。他甚至顧不上去指揮弩手,因為他知道,在那種武器麵前,任何常規的防禦都將是徒勞的。
娜莉斯卡也察覺到了致命的危險,那股能量的威壓讓她全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她幾乎是本能地大吼:“棄盾!臥倒!!”
但,太遲了。
“轟——吱嘎嘎嘎嘎!!!”
一道粗大的、幾乎有水桶般腰圍的慘綠色能量光柱,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從巴勒昆特的次元石炮口猛然噴射而出!它所過之處,空氣被電離,發出劈啪的爆響,地麵被犁出一條深邃的焦黑溝壑,碎石和金屬碎片被高溫熔化、汽化!
那道毀滅性的光柱精準地轟擊在了娜莉斯卡盾牆最密集的中段!
沒有慘叫,或者說,慘叫聲在能量爆發的瞬間就被徹底吞噬了。
首當其衝的七八名盾矛兵,連同他們手中的塔盾,以及他們身後試圖支援的幾名突擊隊員,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抹去一般,瞬間消失在了耀眼的綠光之中。沒有血肉橫飛,沒有殘肢斷臂,隻有一片在高溫下扭曲變形的金屬殘骸和地麵上一個直徑數米的、邊緣琉璃化的巨大坑洞,以及彌漫在空氣中濃鬱的臭氧和焦糊味。
娜莉斯卡因為及時臥倒,並且被旁邊一個士兵下意識推了一把,僥幸躲過了光柱的核心區域,但即便如此,光柱邊緣逸散的能量衝擊波依舊將她掀飛了出去,狠狠地撞在一堵殘牆上,震得她五臟六腑都彷彿移了位,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了出來。她身上的板甲被衝擊波撕裂了好幾道口子,邊緣的金屬片因為高溫而變得赤紅。
“不——!”娜莉斯卡看著那個巨大的坑洞,以及周圍瞬間變得稀疏的防線,發出了一聲絕望的悲鳴。那些都是追隨她的士兵,是米拉格連諾的子民,是她發誓要保護的人!
“哈哈哈哈!吱呀!”巴勒昆特發出了癲狂的笑聲,它對自己的傑作顯然非常滿意。
這一擊的威力,徹底震懾了在場的所有人。
“複仇軍”的士兵們看著那毀滅性的場景,許多人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握著武器的手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那是超越了他們認知極限的恐怖力量,足以摧毀他們心中最後一絲僥祥的勇氣。
而鼠人那邊,則爆發出了震天的歡呼聲。巴勒昆特的親自下場和這毀天滅地的一擊,瞬間將它們的士氣提升到了繁體。它們更加瘋狂地嚎叫著,向著已經出現巨大缺口的防線發起了更加猛烈的衝擊。
“完了……我們完了……”年輕的弩手皮耶羅手中的弩弓“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他雙腿發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神空洞而絕望。
“撿起來!皮耶羅!戰鬥還沒結束!”李易銘一把抓起他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拎了起來,聲音因為憤怒和急迫而有些變形,“不想死就給我拿起武器!”
李易銘的心沉到了穀底。巴勒昆特的出現,徹底打亂了他的所有部署。這種級彆的目標,根本不是他們目前的火力能夠應對的。那門次元石炮的威力,恐怕連城市的城牆都能輕易轟開一個大洞。
“尤莉卡!”李易銘朝著側翼打出手勢,同時高聲呼喊。
尤莉卡的身影從一片倒塌的石像後閃出,她的臉色也異常凝重。她剛才目睹了那恐怖的一擊,深知即使是她,也無法在那樣的攻擊下倖存。
“想辦法乾擾它!不能讓它再開炮!”李易銘吼道,他知道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但他們必須爭取時間。
尤莉卡沒有多言,隻是點了點頭,身形再次融入陰影,向著巴勒昆特的方向高速迂迴而去。她的目標不是擊殺巴勒昆特,而是儘可能地破壞或乾擾那門次元石炮。
“所有弩手!自由射擊!目標巴勒昆特!攻擊它的關節!觀察窗!還有那門該死的炮!”李易銘重新舉起了雙聯裝手弩,對著遠處的龐然大物連續扣動扳機。
“咻咻咻!”
數十支弩矢呼嘯而出,但大部分都被巴勒昆特厚重的裝甲彈開,濺起一串串無力的火花。隻有少數幾支幸運的弩矢射中了甲片的縫隙,但也僅僅是稍微阻礙了它一下。
巴勒昆特顯然被這些蒼蠅般的攻擊激怒了。它咆哮著,巨大的機械爪猛地一揮,將一塊半噸重的石塊掃飛出去,砸向了李易銘所在的鐘樓。
“轟!”
鐘樓的牆體被砸出一個大洞,碎石如雨點般落下。李易銘狼狽地躲避,心中卻愈發冰冷。他意識到,他們和巴勒昆特之間的實力差距,已經大到了絕望的程度。
“頭兒!我們頂不住了!”馬爾科渾身是血地從下方跑了上來,他的盾牌隻剩下一半,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那是被暴風鼠的爪子抓傷的。
“娜莉斯卡隊長受傷了!防線快崩潰了!”
李易銘向下望去,隻見娜莉斯卡在兩名士兵的攙扶下,掙紮著想要站起來,但顯然傷得不輕。失去了她的指揮和那恐怖一擊的震懾,人類的防線在鼠人狂潮的衝擊下,正如同被腐蝕的堤壩般搖搖欲墜,隨時都有崩潰的危險。
“吱呀!”巴勒昆特再次舉起了次元石炮,炮口又開始聚集起令人心悸的綠光。
“不!”李易銘目眥欲裂。如果再讓它開一炮,防線上的倖存者將蕩然無存!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矯健的身影如同閃電般從巴勒昆特的側後方撲出!是尤莉卡!
她利用巴勒昆特龐大身軀的視覺死角,成功地接近了目標。她手中的雙匕閃爍著寒光,狠狠地刺向了次元石炮與巴勒昆特手臂連線處的複雜管線!
“鐺!”
一聲金屬碰撞的脆響。尤莉卡的匕首雖然鋒利,但在那堅固的合金管線上也隻是劃出了一道淺痕。但她這一擊並非毫無作用,至少成功地打斷了次元石炮的充能。炮口的綠光猛地黯淡了下去。
“吱呀!”巴勒昆特怒吼一聲,巨大的機械左爪帶著呼嘯的風聲,向著尤莉卡拍去。
尤莉卡反應極快,腳尖在巴勒昆特的裝甲上一蹬,身體如同沒有重量的羽毛般向後飄飛,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致命的一擊。那隻巨爪拍在了空處,卻將地麵砸出了一個巨大的凹坑,碎石四濺。
“乾得漂亮!尤莉卡!”李易銘心中稍定,立刻抓住這個機會,“所有人!向預定撤退點轉移!弩手交替掩護!快!”
他知道,伏擊已經徹底失敗。現在唯一的目標,就是儘可能地儲存有生力量,從這個死亡陷阱中逃出去。
“馬爾科!帶上還能動的人!掩護娜莉斯卡隊長撤退!”李易銘對著下方的馬爾科吼道。
“是!頭兒!”馬爾科咬了咬牙,轉身衝下鐘樓,組織殘餘的士兵開始撤退。
然而,鼠人豈會輕易放他們離開。在巴勒昆特的指揮下,更多的暴風鼠和氏族鼠如同潮水般湧了上來,試圖將他們徹底淹沒。
“想跑?吱呀!沒那麼容易!”巴勒昆特咆哮著,它放棄了使用充能緩慢的次元石炮,而是從背後抽出了一把巨大的、布滿了扭曲符文的次元石戰斧,邁開沉重的步伐,向著撤退的人群追去。它的速度雖然因為體型龐大而略顯笨拙,但每一步都跨出極遠的距離,威懾力十足。
“皮耶羅!還有你們幾個!跟我來!拖住它!”李易銘對著身邊幾個尚有戰力的弩手說道,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絕。他知道,必須有人留下來斷後,否則誰也跑不掉。
“頭兒……”皮耶羅看著李易銘,眼中充滿了恐懼,但這一次,他沒有退縮,而是默默地撿起了地上的弩弓,重新搭上了箭矢。
李易銘帶領著最後的幾個弩手,占據了另一處相對完整的斷牆,開始對著追擊的鼠人,尤其是巴勒昆特進行精準的壓製射擊。他們的弩矢雖然無法對巴勒昆特造成實質性的傷害,但卻能有效地乾擾它的行動,遲滯它的追擊速度。
尤莉卡也再次加入了戰鬥,她如同戰場上的幽靈,不斷地騷擾著巴勒昆特,吸引著它的注意力,為大部隊的撤退爭取寶貴的時間。她每一次都在刀尖上跳舞,好幾次險些被巴勒昆特的戰斧劈中,驚險萬分。
娜莉斯卡在兩名士兵的攙扶下,艱難地向著預設的撤退通道——一條隱蔽的、通往城市下水道係統的入口移動。她不時回頭望向身後那片修羅場般的戰場,看著那些為了掩護她們而浴血奮戰的身影,淚水模糊了她的雙眼。她緊緊地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快!快進去!”馬爾科大聲催促著,他自己則提著一把繳獲的鼠人砍刀,站在通道口,準備迎接最後一波衝擊。
巴勒昆特的怒火已經徹底被點燃。它揮舞著巨大的次元石戰斧,每一次揮動都帶起一片腥風血雨。好幾名試圖阻擋它的“複仇軍”士兵直接被戰斧劈成了兩半,鮮血和內臟灑滿了一地。
“死吧!地表渣滓!”巴勒昆特咆哮著,一斧頭將李易銘他們據守的斷牆劈塌了一半。
李易銘被飛濺的碎石砸中了肩膀,一陣劇痛傳來。他咬緊牙關,忍住痛楚,對著巴勒昆特的眼睛射出了一支淬毒的弩矢。
弩矢被巴勒昆特頭盔上的強化玻璃擋住了,但毒液的腐蝕性依舊讓玻璃表麵發出“滋滋”的聲響,暫時影響了它的視線。
“撤!皮耶羅!快撤!”李易銘抓住這個機會,拉起身邊已經嚇傻了的皮耶羅,向著下水道入口的方向亡命奔逃。
尤莉卡也看準時機,虛晃一招,身體如柳絮般飄退,緊隨李易銘而去。
“吱呀呀呀!”巴勒昆特怒不可遏,它猛地將手中的次元石戰斧擲出!
巨大的戰斧帶著毀滅性的力量,旋轉著飛向正在掩護最後幾人撤退的馬爾科。
“小心!”娜莉斯卡發出一聲驚呼。
馬爾科似乎察覺到了危險,他猛地將身邊的一個年輕士兵推向通道,自己則試圖舉起殘破的盾牌格擋。
“噗嗤!”
次元石戰斧直接將馬爾科連同他的盾牌一起劈開,巨大的力量將他釘死在了通道口的牆壁上。他的眼睛圓睜,口中湧出大量的鮮血,但臉上卻帶著一絲釋然的微笑,彷彿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馬爾科——!”李易銘和娜莉斯卡同時發出悲痛的呼喊。
但他們已經沒有時間悲傷。更多的鼠人已經湧了上來。
“走!”李易銘一把將皮耶羅推進了下水道入口,自己則和尤莉卡緊隨其後。娜莉斯卡被最後兩名士兵架著,也消失在了黑暗的通道之中。
巴勒昆特來到下水道入口,看著那狹窄而黑暗的洞口,以及裡麵散發出的惡臭,它猶豫了一下,最終發出了一聲不甘的怒吼,沒有選擇追進去。它知道,在那種環境下,它的龐大身軀和重型武器將施展不開。
“吱呀!給我搜!把這座城市翻個底朝天!也要把這些渣滓找出來!我要親手撕碎他們!”巴勒昆特對著身後湧上來的鼠人部隊下達了命令。
伏擊戰,以“複仇軍”的慘敗和狼狽撤退而告終。巴勒昆特的怒火,如同最可怕的瘟疫,徹底席捲了這片廢墟,也讓李易銘他們深刻地認識到了敵人真正的強大與殘酷。
米拉格連諾的命運,似乎變得更加黯淡無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