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岡西之子 第21章 巴勒昆特的精銳
午夜的米拉格連諾郊外，寒意刺骨。殘月如鉤，吝嗇地灑下幾縷慘淡的光輝，勉強勾勒出廢棄染坊區那一片扭曲而沉默的輪廓。空氣中彌漫著化學染料的刺鼻餘味，與另一種更令人作嘔的、屬於斯卡文鼠人的腥臭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的、令人窒息的「死亡香氣」。
李易銘伏在一堵坍塌過半的矮牆後，冰冷的石塊緊貼著他的臉頰，讓他保持著絕對的清醒。他身著一套合身的暗色皮甲，外麵罩著一件深灰色的鬥篷，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腰間的雙聯裝手弩已經上弦，特製的精鋼弩矢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微光。在他身後，三十名精心挑選出來的突擊隊員屏息凝神，他們是「複仇軍」中最勇敢、最亡命的戰士，有些人甚至在臉上塗抹了黑色的油彩，隻露出一雙雙在黑暗中閃爍著決絕光芒的眼睛。
「各單位注意，尤莉卡小隊已就位，準備傳送訊號。」李易銘的低語通過一種簡陋的傳聲筒傳遞給不遠處的皮耶羅。
皮耶羅和他麾下的五十名弩手埋伏在染坊區外圍的一處土坡上，那裡地勢略高，可以俯瞰染坊區的大部分割槽域，也能為突擊隊提供有效的火力掩護。每一名弩手都配備了李易銘改良過的連發手弩，以及充足的燃燒箭和爆裂箭。他們是這次「毒牙」行動的鐵砧，而李易銘的突擊隊，則是砸向敵人的鐵錘。
片刻之後，染坊區深處，一道微弱的、模仿夜梟啼叫的訊號傳來，三長兩短。那是尤莉卡的斥候小隊成功滲透並找到目標的訊號。
「訊號確認！行動開始！」李易銘猛地一揮手。
突擊隊員們如同幽靈般從藏身之處躍出，動作迅捷而無聲，迅速穿過開闊地，撲向染坊區的外圍。他們的目標是尤莉卡標記出的、鼠人防禦最薄弱的一個入口——一處被炸塌的圍牆缺口。
一切似乎都進行得很順利。缺口處隻有幾隻打盹的奴隸鼠在放哨，它們甚至沒來得及發出警報，就被突擊隊員們用匕首和短劍乾淨利落地解決掉了。血腥味迅速被夜風吹散。
李易銘一馬當先，帶領隊伍潛入染坊區內部。這裡曾經是米拉格連諾重要的工業區，如今卻變成了一片充斥著扭曲管道、廢棄廠房和散發著惡臭的汙水坑的迷宮。鼠人們顯然對這裡的地形進行了改造，挖掘了許多新的地道和掩體，使得原本就複雜的環境更加凶險。
尤莉卡在羊皮地圖上標記的目標區域，是一座相對完整的、最大的染坊主廠房。根據她斥候的情報，巴勒昆特·馬茲奎克很可能就在那裡監督他那件神秘的新式攻城武器的建造。
「保持警惕，注意腳下！」李易銘壓低聲音提醒道，他那屬於黑暗精靈的敏銳感知讓他察覺到空氣中彌漫著一種不同尋常的緊張氣息，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暗中窺伺著他們。
就在他們接近主廠房外圍的一片露天空地時，異變陡生！
「吱嘎——吱嘎——！！！」
刺耳的警報聲如同利刃般劃破夜空，那是鼠人特有的、用金屬摩擦發出的尖銳聲響，足以讓最堅定的戰士也感到頭皮發麻。緊接著，無數火把從四麵八方亮起，將整個染坊區照得如同白晝。
「中埋伏了！」李易銘心中一沉，立刻意識到他們可能從一開始就落入了敵人的圈套，或者尤莉卡的偵察行動驚動了更深層次的防禦。
「結陣！防禦！」他厲聲喝道。
突擊隊員們迅速反應過來，背靠背圍成一個緊密的圓陣，手中的武器對準了四周那些影影綽綽、不斷湧現的鼠人身影。
「開火！」皮耶羅的聲音從遠處傳來，緊接著，密集的弩矢如同雨點般從天而降，帶著燃燒的火焰和爆炸的轟鳴，射向那些試圖圍攻突擊隊的鼠人群。一時間，鼠人的慘叫聲、爆炸聲、火焰燃燒的劈啪聲響成一片。
然而，情況比李易銘預想的還要糟糕。
在火光的映照下，從主廠房的陰影中，以及周圍那些廢棄建築的破洞裡，緩緩走出一隊隊與眾不同的斯卡文鼠人。
它們比普通的氏族鼠甚至暴風鼠都要高大健壯，身上覆蓋著一層厚重的、閃爍著詭異綠色光芒的金屬板甲。那些板甲顯然是粗製濫造的產物，接縫處布滿了鉚釘和焊痕，有些地方甚至還裸露著扭曲的次元石結晶，散發著不祥的能量波動。它們的頭部被猙獰的金屬頭盔包裹，隻露出兩隻閃爍著瘋狂紅光的眼睛。它們手中持有的武器也非同一般，不再是生鏽的刀劍和簡陋的長矛，而是一些造型奇特的、明顯是史庫裡氏族出品的戰爭工具——有的扛著小型化的鼠特林機槍，槍口閃爍著危險的綠光；有的手臂上連線著粗大的管子，末端是噴火器的噴口，裡麵隱約可見跳動的次元火焰；還有的則提著沉重的、布滿尖刺和齒輪的動力爪，每一次揮動都帶起呼嘯的風聲。
「該死……這是什麼鬼東西？！」一名經驗豐富的提利爾老兵，名叫馬爾科，忍不住低聲咒罵道，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參加過無數次傭兵戰爭，見過各種各樣的敵人，但從未見過如此……怪異而令人不安的武裝。
「巴勒昆特的……精銳。」李易銘的牙關緊咬，從牙縫中擠出這幾個字。他瞬間明白了，這些就是巴勒昆特·馬茲奎克壓箱底的王牌部隊，是他用扭曲的工程技術和大量的次元石催生出來的戰爭怪物。難怪他敢如此自信地在染坊區督造武器，原來他有恃無恐。
這些「精銳鼠人」的數量大約有一百左右，它們並沒有像普通鼠人那樣一窩蜂地衝上來，而是以一種相對有序的陣型，緩緩地向李易銘的突擊隊逼近。它們沉重的腳步踏在地上，發出「哐當、哐當」的金屬摩擦聲，如同死亡的喪鐘。
「咻咻咻！」皮耶羅的弩手們再次射擊，燃燒箭和爆裂箭準確地命中了幾個精銳鼠人。然而，令人絕望的一幕發生了——那些足以將普通鼠人炸得四分五裂的爆裂箭，在擊中這些精銳鼠人的板甲時，僅僅爆開一團火花，留下一些焦黑的痕跡，卻無法穿透它們的防禦！燃燒箭雖然能點燃它們甲冑上的一些毛發和汙垢，但也無法對它們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它們的護甲太厚了！普通弩箭無效！」皮耶羅焦急的聲音傳來。
「瞄準它們的關節和眼睛！」李易銘大聲下令，同時舉起了自己的雙聯裝手弩，屏息凝神，瞄準了一個距離最近的、扛著小型鼠特林機槍的精銳鼠人。他能清晰地看到對方頭盔眼洞中閃爍的紅光，以及脖頸處甲片連線的縫隙。
「嗖！嗖！」兩支特製的精鋼弩矢幾乎同時射出，帶著李易銘灌注的全部力量和精準。
「叮！噗嗤！」第一支弩矢擊中了對方的胸甲，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被彈開了。但第二支弩矢，卻精準地從對方頭盔和頸甲之間那道狹窄的縫隙中鑽了進去！
「吱呀——！」那名精銳鼠人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手中的鼠特林機槍掉落在地，它捂著脖子，鮮血從甲片的縫隙中噴湧而出，踉蹌了幾步，重重地摔倒在地，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李易銘的精準射擊暫時鼓舞了士氣，突擊隊員們紛紛效仿，試圖攻擊這些精銳鼠人的弱點。然而，這些怪物不僅防禦驚人，行動也比想象中更加敏捷。它們在戰場上移動時，甲片摩擦發出刺耳的噪音，手中的武器開始噴吐死亡的火焰。
「滋滋滋——突突突突！」幾名精銳鼠人架起了小型鼠特林機槍，綠色的次元石子彈如同冰雹般向突擊隊傾瀉而來。儘管突擊隊員們舉起了盾牌，但那些盾牌在次元石子彈的攢射下，如同紙糊的一般紛紛碎裂。幾名士兵慘叫著中彈倒地，身上被腐蝕性的次元石能量燒灼出可怕的傷口。
「轟——！」一名手持噴火器的精銳鼠人向前一步，一道粗大的次元火焰柱橫掃而來，瞬間將兩名躲閃不及的士兵吞噬。他們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暫的慘叫，就變成焦黑的人形火炬。
「散開！利用掩體！」李易銘目眥欲裂，他知道，如果繼續困守在原地，他們很快就會被這些火力強大的怪物屠殺殆儘。
就在此時，染坊區的一角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和爆炸聲。
「轟隆！」一聲巨響，一座高聳的染料塔在一團火光中轟然倒塌，激起漫天煙塵。
「是尤莉卡！」李易銘精神一振。那是他預先和尤莉卡約定好的，如果突擊隊陷入困境，她就製造更大的混亂，吸引敵人的注意力。
果然，一部分精銳鼠人的注意力被吸引了過去，它們咆哮著，調轉方向，朝著爆炸聲傳來的方向衝去。
「好機會！皮耶羅，壓製右翼！我們從左翼突圍！」李易銘果斷下令。
他沒有忘記此行的主要目標——摧毀巴勒昆特的新式攻城武器。但現在看來，這個目標已經變得遙不可及。巴勒昆特既然派出瞭如此強大的精銳部隊守護這裡，那麼主廠房內的防禦隻會更加森嚴。以他們目前的力量，強行突擊無異於自殺。
「撤退？」馬爾科有些不甘地問道，他身邊已經倒下了好幾個弟兄。
「儲存實力，我們纔有機會複仇！」李易銘低吼道，「這不是懦弱，是戰術！跟我來！」
他率先朝著左翼衝去，手中的雙聯裝手弩不斷射擊，精準地放倒了幾個試圖阻攔的普通鼠人。剩餘的突擊隊員們緊隨其後，他們知道李易銘的判斷是正確的。麵對這些刀槍不入、火力凶猛的怪物，硬拚隻有死路一條。
然而，巴勒昆特的精銳顯然不打算輕易放過他們。剩餘的幾十名精銳鼠人在一名體型更加龐大、手持一把閃爍著電光的巨大戰斧的頭目帶領下，發瘋般地追了上來。
「為了大角鼠！撕碎他們！撕碎他們——是的——是的！」那名頭目發出刺耳的尖嘯，揮舞著戰斧，每一次劈砍都能在地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
戰鬥瞬間進入了白熱化。李易銘的突擊隊在狹窄的廢棄廠房之間穿梭，利用複雜的地形和精銳鼠人周旋。皮耶羅的弩手們也發揮了關鍵作用，他們不斷地從高處射擊，雖然無法對精銳鼠人造成致命傷害，但燃燒箭和爆裂箭造成的火焰和衝擊，有效地遲滯了它們的追擊速度，並造成了一定的混亂。
一名年輕的提利爾士兵，名叫朱塞佩，他剛剛加入「複仇軍」不久，這是他第一次參加如此殘酷的戰鬥。他看到身邊的戰友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心中充滿了恐懼。就在他幾乎要崩潰的時候，他看到李易銘如同鬼魅般在敵人之間穿梭，手中的手弩每一次響起，都有一名敵人應聲倒地。那種冷靜、精準和致命的效率，讓他暫時忘記了恐懼，重新鼓起了勇氣。
「掩護我！」李易銘突然對身邊的馬爾科喊道。
他注意到，那名揮舞著電光戰斧的精銳鼠人頭目，是整個追擊部隊的核心。如果能乾掉它，或許就能瓦解敵人的攻勢。
馬爾科怒吼一聲，舉起手中的塔盾，迎向了衝過來的兩名手持動力爪的精銳鼠人，為李易銘爭取時間。
李易銘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名頭目身上。他看到對方的板甲雖然厚重，但在腋下和關節處，依然存在著一些縫隙。而且，對方似乎對自己的防禦力極為自信，行動間破綻也更多。
就是現在！
李易銘猛地向前翻滾，躲過一道橫掃而來的電光，同時手中的雙聯裝手弩在近乎不可能的角度連續射擊。
「嗖嗖嗖嗖！」四支弩矢成口字形射向那名頭目的左側腋下！
「鐺鐺！」兩支弩矢被彈開，但另外兩支，卻成功地鑽進了甲片的縫隙！
「吱呀——！！！」那名頭目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左臂的動作明顯一滯，手中的電光戰斧也險些脫手。它猩紅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李易銘，充滿了暴虐的殺意。
「乾得好！」朱塞佩忍不住叫道，他和其他幾名士兵趁機衝上去，用長矛和劍猛攻那名頭目受傷的左臂。
然而，精銳鼠人頭目的凶悍超出了他們的想象。它怒吼著，用完好的右臂揮舞戰斧，將一名士兵連人帶盾劈飛出去。緊接著，它胸口的次元石核心突然發出一陣不祥的綠光。
「小心！」李易銘感到一陣強烈的危機感。
隻見那名頭目猛地張開嘴，一道濃鬱的綠色次元閃電從它口中噴出，射向李易銘！
朱塞佩嚇得魂飛魄散，根本來不及提醒李易銘躲閃。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黑影如同獵豹般撲了過來，猛地將李易銘撞開。
「噗嗤！」次元閃電擊中了那道黑影的背部。
「尤莉卡！」李易銘失聲叫道。
那道黑影正是及時趕到的尤莉卡·瑪格多娃！她剛才製造混亂後，立刻循著戰鬥聲趕來支援。她背上的皮甲被次元閃電燒灼出一個大洞，露出了焦黑的血肉，但她隻是悶哼一聲，反手拔出腰間的匕首，閃電般地擲向了那名精銳鼠人頭目尚未完全閉合的嘴巴！
「噗！」匕首深深地沒入了頭目的咽喉。
精銳鼠人頭目的動作僵住了，它難以置信地看著尤莉卡，口中發出「嗬嗬」的漏氣聲，然後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手中的電光戰斧也熄滅了光芒。
頭目的陣亡，使得剩餘的精銳鼠人陷入了一片混亂。它們不再像之前那樣有組織，而是開始發出困惑和憤怒的咆哮。
「撤退！快！」李易銘扶起受傷的尤莉卡，果斷下令。
在弩手部隊的掩護下，殘餘的突擊隊員們攙扶著傷員，狼狽地撤出了染坊區。
當他們終於擺脫追擊，回到安全的臨時營地時，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清點傷亡，結果觸目驚心。三十名突擊隊員，陣亡十二人，重傷八人，幾乎人人帶傷。尤莉卡的小隊在製造混亂時也損失了兩人。弩手部隊因為占據高地，損失相對較小，但也付出了三人陣亡、五人受傷的代價。
這次「毒牙」行動，雖然成功刺殺了對方一名精銳頭目，並探查到了巴勒昆特精銳部隊的恐怖實力，但從戰略目標來看，無疑是徹底失敗了。
李易銘看著那些疲憊不堪、眼中帶著驚恐和悲傷的士兵，心中充滿了沉重。巴勒昆特的精銳部隊，如同噩夢般的存在，給他們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壓力。那些閃爍著次元石光芒的板甲，那些威力巨大的扭曲武器，都預示著接下來的戰鬥將會更加殘酷。
尤莉卡趴在李易銘腿上，臉色蒼白，瑪利亞醫師正在小心翼翼地處理她背上的燒傷。她扭頭看著李易銘，眼中沒有絲毫退縮，反而燃燒著更加熾烈的火焰：「巴勒昆特……這些怪物……必須付出代價。」
李易銘點了點頭，他知道，米拉格連諾的生存之戰，因為這些「精銳」的出現，已經進入了一個全新的、更加凶險的階段。
而巴勒昆特·馬茲奎克，這個瘋狂的工程術士，此刻一定在他的巢穴中，因為這次突襲而暴跳如雷，並且會用更加瘋狂的手段來報複。
真正的威脅，才剛剛開始顯露猙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