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岡西之子 第22章 誘敵深入
夜色如同一塊浸透了墨汁的破布,沉重地壓在米拉格連諾的廢墟之上。臨時營地裡,篝火燃燒著,卻驅不散空氣中彌漫的悲傷與壓抑。上一場與巴勒昆特精銳部隊的遭遇戰,如同一個血淋淋的噩夢,深深烙印在每一個倖存者的心中。犧牲的同伴,燒焦的屍體,次元石武器那令人作嘔的綠光和腐蝕性的能量,都在無聲地訴說著敵人的強大與殘忍。
指揮帳篷內,氣氛更是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李易銘、尤莉卡和娜莉斯卡圍坐在一張簡陋的木桌旁,桌麵上攤開著一張粗糙的米拉格連諾周邊地圖,上麵用炭筆標記著已知的人類據點和鼠人的活動區域。染坊區的慘敗,讓原本就捉襟見肘的「複仇軍」雪上加霜。
李易銘的臉色有些蒼白,眼窩深陷,布滿了血絲。他一夜未眠,腦海中不斷回放著戰鬥的每一個細節,分析著巴勒昆特那些動力裝甲鼠人的恐怖戰鬥力。它們幾乎刀槍不入的板甲,手中那些噴吐著死亡的扭曲武器,以及悍不畏死的瘋狂,都讓他感到一陣陣無力。
「我們損失了近三分之一的突擊隊,」李易銘的聲音沙啞,充滿了疲憊,「弩手部隊也傷亡不小。更重要的是,我們見識到了巴勒昆特的真正底牌。那些……『精銳』,不是我們目前能夠正麵抗衡的。」
尤莉卡雙臂環抱,靠在帳篷的支撐杆上,臉上的表情冰冷如霜。她背上的傷口經過瑪利亞醫師的初步處理,依然傳來陣陣灼痛,但遠不及她心中的怒火和對犧牲斥候的愧疚。她低聲道:「那些怪物,防禦力驚人,火力凶猛。我們的常規戰術,在它們麵前幾乎無效。如果再次遭遇,結果恐怕不會更好。」
娜莉斯卡緊抿著嘴唇,她的騎士精神在殘酷的現實麵前受到了嚴峻的考驗。她一向信奉勇氣和紀律能夠戰勝一切,但在那些武裝到牙齒的鼠人怪物麵前,單純的勇氣顯得如此蒼白。「我們不能再讓士兵們進行無謂的犧牲了,」她沉聲說道,「我們需要一個新的計劃,一個能夠揚長避短的計劃。」
帳篷內陷入了沉默,隻有篝火燃燒時發出的劈啪聲。地圖上,代表鼠人勢力的紅色標記如同猙獰的傷疤,不斷蠶食著象征人類活動區域的藍色。巴勒昆特的精銳部隊,就像一把懸在他們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隨時可能再次落下。
「正麵硬撼,無異於以卵擊石。」李易銘的手指在地圖上染坊區的位置輕輕敲擊著,「巴勒昆特既然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必然會更加驕縱和輕敵。這或許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他的目光掃過尤莉卡和娜莉斯卡,眼中閃過一絲決然:「我們不能坐以待斃,也不能盲目進攻。唯一的辦法,就是將它們從堅固的巢穴中引出來,引入我們預設的戰場,利用地形和智慧,抵消它們的裝備優勢。」
「誘敵深入?」娜莉斯卡微微蹙眉,這個戰術她並不陌生,但風險極大。一旦誘餌被吞掉,或者伏擊失敗,後果不堪設想。
尤莉卡湛藍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彩,她似乎對這個充滿風險的提議更感興趣。「你的意思是,設下陷阱?」
李易銘點了點頭:「是的。我們需要找到一個合適的地方,一個能夠限製它們重型裝備發揮,並且利於我們設伏的地形。然後,派出一支精銳的小隊作為誘餌,將巴勒昆特的精銳部隊引誘到那裡。」
「誘餌……」娜莉斯卡的目光投向尤莉卡,她知道,在「複仇軍」中,最適合執行這種九死一生任務的,無疑是尤莉卡和她的斥候小隊。她的心中湧起一絲擔憂,不僅僅是對尤莉卡安全的擔憂,還有一種對這種近乎犧牲打法的不認同。
尤莉卡卻彷彿沒有察覺到娜莉斯卡的目光,她走到地圖前,手指在染坊區以西,靠近舊城區邊緣的一片區域劃過。「我知道一個地方,」她說道,「舊城區邊緣,有一片廢棄的古羅馬風格渡槽和神殿遺址群。那裡地形複雜,斷壁殘垣林立,狹窄的通道和坍塌的拱門隨處可見。重型裝備在那裡行動不便,而且有很多可以藏匿伏兵和設定陷阱的地點。」
李易銘的眼睛亮了起來。他之前也考慮過利用舊城區的複雜地形,但對具體地點並不熟悉。尤莉卡提出的這個區域,聽起來非常理想。
「那裡的防禦情況如何?」李易銘問道。
「大部分割槽域已經被鼠人廢棄,隻有一些零星的奴隸鼠在遊蕩。但如果巴勒昆特的部隊被引誘過去,他們必然會小心搜查。」尤莉卡答道,「不過,正因為複雜,也更容易迷惑他們。」
「很好。」李易銘轉向娜莉斯卡,「娜莉斯卡,如果我們將敵人引入這樣的地形,你的盾矛兵需要在關鍵的隘口和通道佈防,形成堅固的阻擊陣地,將敵人分割、遲滯,為我們的弩手和突擊隊創造攻擊機會。」
娜莉斯卡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我可以做到。我的士兵們雖然疲憊,但他們的勇氣仍在。隻要計劃周密,他們會堅守陣地。」她頓了頓,補充道,「但是,誘餌的安全性必須得到保障。我們不能再承受類似斥候小隊的損失了。」
李易銘的目光再次回到尤莉卡身上。尤莉卡迎上他的視線,嘴角勾起一抹帶著危險氣息的微笑:「誘餌的任務,交給我和我的斥候們。我們會像最滑膩的鰻魚一樣,在敵人的爪子間穿梭。而且,要引誘那些自大的怪物,我們需要一個足夠分量的誘餌。」
「你打算怎麼做?」李易銘問道。
「巴勒昆特在染坊區吃了虧,雖然我們損失慘重,但也乾掉了他一個精銳頭目。他現在一定怒火中燒,急於找回場子。」尤莉卡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我們可以主動出擊,對他的某個前哨或者運輸隊進行一次小規模但極具羞辱性的襲擊。比如,燒毀他的次元石儲備,或者搶走他正在測試的新型小玩意兒。隻要動靜足夠大,讓他顏麵掃地,他就一定會派出他的精銳來追殺我們。」
「這太危險了!」娜莉斯卡忍不住說道,「深入鼠人的控製區,一旦被包圍……」
「風險越高,回報才越大,不是嗎?」尤莉卡挑了挑眉,「而且,我相信李易銘會為我們準備好一條安全的撤退路線,以及一個……熱烈的『歡迎儀式』。」
李易銘沉默了片刻,權衡著其中的利弊。尤莉卡的計劃大膽而冒險,但確實是激怒巴勒昆特並引其上鉤的最佳方式。他看著尤莉卡那雙充滿自信和挑釁的眼眸,最終點了點頭:「好。誘餌的任務交給你。但是,你必須答應我,一旦情況不對,立刻撤退,儲存實力是第一位的。」
「放心,」尤莉卡笑道,「我還不想這麼早去見莫爾(死亡之神),或者說——你們黑暗精靈口中的凱恩。」
計劃的核心框架就此確定。接下來,三人開始仔細研究尤莉卡提出的那片廢棄渡槽和由尤莉卡憑借記憶和斥候的零星勘察繪製而成的神殿遺址群地圖,商討具體的伏擊點、陷阱設定、兵力部署以及各部隊之間的協同配合。
李易銘負責弩手部隊的部署和陷阱的設計。他計劃在一些製高點設定狙擊手,利用特製的破甲弩矢攻擊精銳鼠人的甲片縫隙和武器弱點。同時,他構思了幾種簡易但有效的陷阱:利用廢墟結構製造的落石陷阱、塗抹了油脂的傾斜路麵、隱藏在瓦礫下的捕獸夾,甚至還有用繳獲的不穩定次元石碎片製作的微型爆炸裝置,雖然威力不大,但足以造成混亂和恐慌。
娜莉斯卡則專注於盾矛兵的陣地選擇。她計劃在幾處關鍵的狹窄通道和隘口設定多層盾牆,形成堅不可摧的防線,迫使鼠人精銳在不利的地形上與他們進行近距離的消耗戰。她還特彆強調了預備隊的重要性,以便在防線出現缺口時及時填補。
尤莉卡的斥候小隊除了擔任誘餌,還負責在伏擊圈內進行襲擾和穿插,利用她們的敏捷和潛行技巧,攻擊敵人的側翼和後方,尤其是那些操作重型武器的單位。
討論一直持續到深夜,每一個細節都被反複推敲。帳篷內的氣氛也從最初的沉重壓抑,逐漸轉變為一種帶著決絕的緊張和期待。這是一場豪賭,賭上「複仇軍」僅存的家底,賭上所有人的性命,去搏一個渺茫的勝利機會。
第二天一早,整個營地都動員了起來。
尤莉卡親自帶領著最精銳的五名斥候,再次潛入那片廢棄的渡槽和神殿遺址群,進行更詳細的地形勘察和標記。她們如同幽靈般在斷壁殘垣間穿梭,記錄下每一個可能的藏身點、每一個適合設伏的角落。
李易銘則帶著朱塞佩、皮耶羅等一批經驗豐富的老兵和一些心靈手巧的工匠(大多是戰前米拉格連諾的手工業者,如今被逼成了全能戰士),開始秘密地在預設戰場內佈置陷阱。
他們小心翼翼地搬運石塊,挖掘坑洞,拉起幾乎看不見的絆索。皮耶羅在李易銘的指導下,第一次嘗試製作簡易的燃燒瓶——用陶罐裝滿油脂和碎布,再塞入一小塊用火石點燃的引火物。他的手有些顫抖,但眼神卻異常專注。他親眼目睹了鼠人噴火器的威力,也見識了火焰對那些怪物的威懾。如果這些小小的燃燒瓶能作用,他願意冒任何風險。
朱塞佩則帶著幾個人,在一處坍塌了一半的石拱橋下忙碌著。他們將幾根粗大的圓木用繩索固定在橋體殘存的結構上,再用大量的碎石和瓦礫覆蓋。隻要在關鍵時刻砍斷繩索,這些重物就會傾瀉而下,足以將下方通道內的敵人砸得人仰馬翻。
「頭兒,你說這些玩意兒真能管用嗎?」一個年輕的士兵一邊費力地拖拽著一根朽壞的木梁,一邊氣喘籲籲地問李易銘。他對那些如同鋼鐵堡壘般的鼠人精銳心有餘悸。
李易銘拍了拍他的肩膀,沉聲道:「單獨一個陷阱或許效果有限,但當幾十個陷阱在正確的時間、正確的地點同時啟動,再加上我們的弓弩和長矛,就能形成致命的合力。記住,我們不是要和它們硬碰硬,而是要用智慧和耐心,將它們一點點拖垮。」
他的話語中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讓原本有些動搖的士兵們重新堅定了信心。
娜莉斯卡則在營地內嚴格操練她的盾矛兵。她將士兵們分成若乾個小隊,反複練習在狹窄地形下的結陣、推進和協同防禦。她親自示範每一個動作,用洪亮而堅定的聲音鼓舞著士氣。汗水浸透了士兵們的衣衫,但沒有一個人叫苦叫累。他們知道,即將到來的戰鬥,將是對他們意誌和紀律的終極考驗。
傍晚時分,尤莉卡和她的斥候們返回了營地,帶回了詳細的戰場地圖和最新的情報。她們甚至冒險接近了染坊區的外圍,觀察到巴勒昆特的部隊正在加強戒備,並且有小股精銳鼠人在周邊巡邏,顯然上次的襲擊讓他們提高了警惕。
「一切準備就緒。」尤莉卡將一張畫滿了標記的羊皮紙鋪在桌上,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明天淩晨,我們就去給巴勒昆特送一份『大禮』。」
李易銘仔細看著地圖,確認了每一個伏擊點和撤退路線。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最終停留在渡槽遺址群中心的一處環形廢墟上。那裡,將是整個伏擊圈的收口之處,也是戰鬥最激烈的地方。
「記住,親愛的,」李易銘抬起頭,鄭重地看著她,「你的任務是引誘,不是決戰。一旦敵人上鉤,立刻按照預定路線撤退。我們會為你們掃清障礙。」
「知道了,親愛的指揮官大人。」尤莉卡俏皮地行了個軍禮,但眼神卻異常認真。她知道,這次行動的成敗,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她的表現。
夜幕再次降臨。營地內一片肅靜,隻有巡邏士兵的腳步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野獸嚎叫。每一個士兵都在默默地擦拭著自己的武器,檢查著自己的裝備。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李易銘獨自站在營地邊緣的一處高地上,眺望著遠方米拉格連諾那殘破的輪廓。月光下,這座曾經繁華的提利爾城市,如今如同一頭垂死的巨獸,在黑暗中苟延殘喘。他不知道這次「誘敵深入」的計劃能否成功,不知道明天有多少人能夠活下來。但他知道,他們已經沒有退路。
為了生存,為了那些逝去的同伴,為了這座城市僅存的一絲希望,他們必須戰鬥下去。
他握緊了手中的雙聯裝手弩,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紛亂的心緒漸漸平息。他不是天生的領袖,也不是嗜血的戰士。但命運將他推到了這個位置,他就必須承擔起這份責任。
淩晨時分,天還未亮,東方隻有一線微弱的晨曦。
尤莉卡和她精心挑選的二十名斥候已經整裝待發。她們每個人都身著輕便的暗色皮甲,臉上塗抹著偽裝的油彩,腰間除了匕首和短劍,還攜帶了李特製的煙霧彈和幾枚威力不大的引火裝置。她們的目標是鼠人控製區邊緣的一個小型補給中轉站,據說那裡存放著一批準備運往前線的次元石燃料。
「出發!」尤莉卡沒有多餘的廢話,隻是簡單地揮了揮手。
二十道矯健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之中,如同融入夜色的狼群,悄無聲息地撲向它們的獵物。
李易銘、娜莉斯卡則帶領著主力部隊,悄然進入了預設的伏擊圈。士兵們按照事先的部署,迅速進入各自的陣位。弩手們占據了斷牆和高塔的製高點,將弩箭上弦,瞄準了預想中敵人可能出現的方向。盾矛兵們在狹窄的通道口佈下了層層盾陣,長矛如林,閃爍著森冷的寒光。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每一個士兵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訊號的傳來。
終於,在太陽堪堪從地平線升起,將第一縷金色的陽光投射到廢墟之上時,遠方,鼠人控製區的方向,突然騰起了一股濃烈的黑煙,緊接著,傳來了隱約的爆炸聲和鼠人特有的尖銳警報聲!
「來了!」李易銘心中一緊,握著手弩的手心微微出汗。
尤莉卡成功了!她點燃了巴勒昆特的怒火。
現在,就看那些驕傲的「精銳」是否會如他們所願,踏入這個精心佈置的死亡陷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