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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岡西之子 第20章 李易銘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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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李易銘抱著失去意識的娜莉斯卡·萊薩衝入臨時搭建的醫療帳篷時,裡麵正彌漫著草藥、血腥和汗水混合的刺鼻氣味。幾名經驗豐富的隨軍醫師和草藥師(大多是曾經的市民,略懂醫術,在災難中被拔擢起來)正忙碌地照料著從悲泣林地撤回來的傷員。呻吟聲、壓抑的哭泣聲和醫師們低沉的指令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末日圍城下標配的悲慘圖景。

「快!清出一張床位!指揮官受傷了!」李易銘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也透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焦急。

正在為一個斷臂士兵處理傷口的年長婆婆,瑪利亞,聞聲抬頭。她看到李易銘懷中那身銀白色板甲上沾染的血跡和泥土,以及娜莉斯卡蒼白如紙的臉龐,心中一凜。娜莉斯卡在「複仇軍」中的威望極高,她的受傷對士氣無疑是一個打擊。

「這邊,大人!」瑪利亞迅速指揮助手將一張相對乾淨的行軍床收拾出來。

李易銘小心翼翼地將娜莉斯卡放在床上。在醫師們七手八腳地解開她那變形的胸甲和臂甲時,他才注意到娜莉斯卡左臂不自然的扭曲,以及滲透出來的鮮血已經將內襯的衣物染成了深紅色。她的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即使在昏迷中,眉頭也緊緊地蹙著,彷彿在忍受著巨大的痛苦。

「她的左臂脫臼,失血不少,還有內腑震蕩的跡象。」瑪利亞經驗老到,一番初步檢查後,沉聲說道,「需要立刻正骨,然後用我特製的固化藥膏和夾板固定。失血方麵,我們會用補血草藥熬湯劑給她灌服。至於內腑……隻能看女神的護佑和她自己的意誌了。」

李易銘點了點頭,目光複雜地看著昏迷中的娜莉斯卡。這個平日裡英姿颯爽、堅毅果敢的貴族女騎士,此刻卻顯得如此脆弱。他腦補起她手持火焰之盾,在鼠群中左衝右突,為士兵們開啟生路的場景,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那是敬佩,是擔憂,是憐惜,也是愛意。

「儘一切努力救治她。」李易銘對馬蒂奧說道,語氣不容置喙,「需要任何藥材或人手,直接告訴我。」

「遵命,大人。」馬蒂奧躬身應道。

李易銘在醫療帳篷外站了片刻,聽著裡麵傳來的娜莉斯卡因正骨的劇痛而發出的壓抑悶哼聲,心中五味雜陳。他知道,此刻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悲泣林地的戰鬥雖然打退了鼠人的進攻,但也暴露了「複仇軍」的諸多問題。兵力不足、裝備簡陋、缺乏重型武器和有效的遠端壓製手段,這些都是亟待解決的難題。更重要的是,巴勒昆特·馬茲奎克和他麾下的史庫裡氏族主力,依然像一把利劍懸在米拉格連諾所有倖存者的頭頂。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作為「複仇軍」的實際領導者之一,他必須為所有人的生存負責。

回到簡陋的指揮帳篷,尤莉卡·瑪格多娃和皮耶羅已經在等他了。尤莉卡依舊是一身便於行動的黑色皮甲,臉上帶著一絲戰鬥後的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皮耶羅則顯得有些垂頭喪氣,他帶領的李易銘的弩手部隊在這次戰鬥中損失慘重,這讓他倍感自責。

「娜莉斯卡情況如何?」尤莉卡率先開口問道,她的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但李易銘能感覺到她對同伴的關心。

「左臂脫臼,失血,內腑可能受了震蕩。馬蒂奧醫師正在救治,應該沒有生命危險,但短期內恐怕無法指揮戰鬥了。」李易銘沉聲說道。

皮耶羅聞言,頭垂得更低了:「都怪我……如果我能帶領弩手能更有效地壓製鼠人的衝鋒……」

「這不是你的錯,皮耶羅。」李易銘打斷了他,「我們都低估了暴風鼠和鼠巨魔的衝擊力,也高估了我們現有裝備的防禦能力。悲泣林地一戰,我們雖然損失慘重,但也並非一無所獲。」

他頓了頓,看向尤莉卡:「尤莉卡,你的斥候小隊在關鍵時刻的突襲,是扭轉戰局的關鍵。說說你的發現。」

尤莉卡點了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張粗糙的羊皮紙,上麵用木炭勾勒著一些簡單的符號和線條。「我的人在追擊潰逃鼠人的時候,發現了一些不尋常的痕跡。這些鼠人並非像無頭蒼蠅一樣四散奔逃,而是有組織地向著一個方向撤退——城西方向,靠近舊城區邊緣的一片廢棄染坊區。」

「染坊區?」李易銘皺起了眉頭,「那裡地形複雜,建築密集,而且據說地下水道也四通八達。如果鼠人以那裡為據點……」

「恐怕不止是據點那麼簡單。」尤莉卡眼中閃過一絲寒光,「我的斥候冒險抵近偵察,發現那裡有大量鼠人活動的跡象,而且戒備森嚴,甚至看到了疑似次元石加農炮的輪廓。更重要的是,我們抓到了一個掉隊的氏族鼠,經過『特殊』的審問,它交代了一個驚人的情報——巴勒昆特·馬茲奎克本人,很可能就在那個染坊區,親自督造某種新的攻城武器。」

「巴勒昆特親自督造?」李易銘心中一動。這既是一個巨大的威脅,也可能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如果能除掉巴勒昆特這個史庫裡氏族在米拉格連諾的總指揮,對鼠人的士氣將是毀滅性的打擊。

「新的攻城武器……」皮耶羅喃喃道,「難道是比次元閃電炮更可怕的東西?」

「很有可能。」尤莉卡語氣凝重,「史庫裡氏族的工程術士以瘋狂和扭曲的創造力著稱。我們不能坐等它們完成新的大殺器,然後用它來轟平我們的營地。」

指揮帳篷內陷入了一片沉寂。娜莉斯卡的重傷,使得「複仇軍」的指揮層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缺口。原本由娜莉斯卡負責的正麵防禦和部隊訓練,現在都壓在了李易銘的肩上。而尤莉卡的情報,則像一塊巨石,投入了本已波濤洶湧的湖麵。

是固守待援,等待娜莉斯卡康複,同時祈禱鼠人的新武器不要太快完成?還是主動出擊,冒險突襲染坊區,嘗試摧毀鼠人的武器工廠,甚至刺殺巴勒昆特?

李易銘的腦海中,兩個選擇如同天平的兩端,不斷搖擺。

固守,意味著將主動權完全交給鼠人。他們可以從容地集結兵力,製造武器,然後選擇最有利的時機發動總攻。以「複仇軍」目前的實力,正麵硬撼鼠人主力,勝算渺茫。而且,米拉格連諾已經被圍困多日,城內物資日益匱乏,士氣也在持續消耗。時間,並不站在他們這邊。

主動出擊,則意味著巨大的風險。染坊區是鼠人的巢穴,必定防衛森嚴,機關遍佈。以他們現有的兵力,去攻擊一個有重兵把守、地形複雜的據點,無異於以卵擊石。更何況,娜莉斯卡重傷,能調動的精銳部隊捉襟見肘。

「我們必須做點什麼。」尤莉卡打破了沉默,她的聲音冰冷而堅決,「坐以待斃,隻有死路一條。就算要死,也要拉上巴勒昆特墊背。」她的眼中閃爍著複仇的火焰,她的家庭主婦夢想,她和李易銘、娜莉斯卡的酒吧約定,都毀於這場鼠疫和隨之而來的入侵。

皮耶羅也抬起頭,眼中重新燃起了鬥誌:「大人,弩手部隊雖然損失不小,但還能再戰!隻要您下令,我們絕不退縮!」

李易銘看著他們,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他們說的都對。在這個殘酷的世界,等待奇跡是最愚蠢的行為。想要活下去,就必須主動去爭取。

他走到帳篷門口,掀開簾布,望向陰沉的天空。遠處的米拉格連諾城牆殘破不堪,幾縷黑煙從城內升起,那是鼠人縱火焚燒的痕跡。空氣中彌漫著絕望的氣息。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腦海中浮現出娜莉斯卡在戰場上浴血奮戰的身影,浮現出那些信任他、追隨他的士兵們期盼的眼神,浮現出尤莉卡那雙燃燒著複仇火焰的眸子。

他不能讓這些人失望。他不能讓這座城市徹底淪陷。

他是哈爾·岡西之子,雖然這個身份帶給他的更多是困擾,但也賦予了他不屈的意誌和戰鬥的本能。

再次睜開眼睛時,李易銘的眼神已經變得異常堅定。

「我們不能坐以待斃。」他緩緩說道,聲音不大,但卻充滿了力量,「巴勒昆特既然敢親自坐鎮染坊區,那就說明那裡對他至關重要。我們必須給他製造足夠的麻煩,讓他無法順利完成他的計劃。」

「您的意思是……我們要主動進攻染坊區?」皮耶羅有些難以置信。

「不完全是進攻。」李易銘搖了搖頭,「以我們目前的兵力,正麵強攻染坊區無異於自殺。我們需要的是一次精準、高效的突襲。目標不是佔領,而是破壞和襲擾。」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尤莉卡和皮耶羅:「尤莉卡,你的斥候小隊負責滲透和偵察,摸清染坊區內部的防禦部署、武器工廠的具體位置,以及巴勒昆特的活動規律。記住,安全第一,一旦暴露,立刻撤退。」

尤莉卡眼中精光一閃:「明白。給我一天時間。」

「皮耶羅,」李易銘轉向弩手指揮官,「挑選五十名最精銳的弩手,裝備我們繳獲的那些鼠特林機槍的扳機和供彈結構改造過的連發弩,以及我最新研製的燃燒箭和爆裂箭。你們的任務,是在尤莉卡小隊得手後,從外圍提供火力支援和壓製,掩護她們撤退,並儘可能地製造混亂,引爆鼠人的軍火或者燃料。」

皮耶羅挺直了胸膛:「保證完成任務!」

「至於我……」李易銘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我將親自帶領一支突擊隊,作為這次行動的尖刀。我們的目標,是在尤莉卡小隊製造混亂、皮耶羅帶領弩手提供火力掩護的瞬間,直插鼠人的核心區域,儘可能地破壞它們的攻城武器,如果……如果情況允許,我會嘗試去『拜訪』一下巴勒昆特本人。」

「大人!這太危險了!」皮耶羅失聲叫道,「您是我們的主心骨,不能親自冒險!」

尤莉卡也皺起了眉頭:「李易銘,你不是刺客,也不是戰士。你的價值在於指揮和謀略。這種衝鋒陷陣的事情,交給我和娜莉斯卡(如果她能去的話)更合適。」

李易銘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娜莉斯卡現在無法出戰。而你,尤莉卡,你的斥候小隊更擅長隱秘行動和精準刺殺,而不是正麵突擊。至於我……或許我不是最合適的戰士,但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他沒有明說,但他知道,他體內那屬於黑暗精靈的血脈,賦予了他遠超常人的敏捷和感知。更重要的是,他腦海中那些來自震旦的戰術知識和戰鬥技巧,或許能在關鍵時刻發揮意想不到的作用。而且,他必須用自己的行動,來鼓舞這支剛剛遭受重創的軍隊的士氣。

「這次行動,代號『毒牙』。」李易銘的聲音斬釘截鐵,「我們的目標,就是像一顆毒牙一樣,狠狠地咬進敵人的心臟,注入致命的混亂。我們不需要全殲敵人,隻需要讓他們感到疼痛,讓他們知道,在米拉格連諾的人類,還沒有放棄抵抗!」

他看著尤莉卡和皮耶羅,眼神堅定:「我們沒有援軍,沒有退路。每多拖延一天,鼠人的準備就更充分一分,我們的勝算就更渺茫一分。我們必須在巴勒昆特的新武器投入使用之前,打亂他的部署,爭取喘息的時間,也為我們自己爭取一線生機。」

尤莉卡和皮耶羅沉默了。他們都明白李易銘話中的分量。這的確是一次豪賭,賭注是他們僅存的精銳力量,以及李易銘本人的安危。但正如李易銘所說,他們已經沒有太多選擇。

「我需要三十名最勇敢、最悍不畏死的士兵組成的突擊隊——「黯影戰士」。」李易銘繼續說道,「他們必須擅長近距離戰鬥,又能靈活使用手弩,並且有必死的覺悟。尤莉卡,你的人裡有沒有這樣的人選?」

尤莉卡想了想,點了點頭:「斥候部隊中,有一些不擅長潛行,但近戰格鬥能力極強的勇士,他們不怕死,隻怕死得沒有價值。我可以抽調十人給你。」

「很好。」李易銘又看向皮耶羅,「皮耶羅,弩手部隊中,那些失去弓弩,但依舊勇猛的士兵,也可以加入突擊隊。我需要的是他們的勇氣和戰鬥經驗。剩下的弩手部隊就由你幫忙管理了。」

皮耶羅咬了咬牙:「我明白了,大人。我會挑選出最合適的人選。」

「行動時間,定在明天午夜。」李易銘做出了最後的決定,「午夜時分,是鼠人警惕性最低的時候,也便於我們藉助夜色掩護。尤莉卡,你的偵察結果,必須在明天傍晚之前交給我。我們要根據最新的情報,製定詳細的突襲方案。」

「是!」尤莉卡和皮耶羅齊聲應道。

安排完任務,尤莉卡和皮耶羅立刻離開了指揮帳篷,開始緊張地進行準備。李易銘獨自一人留在帳篷裡,對著簡陋的地圖,開始反複推敲行動的每一個細節。

他知道,這個決定充滿了風險。一旦失敗,不僅突襲部隊會全軍覆沒,他和尤莉卡這些核心指揮官也可能折損在裡麵,那對「複仇軍」將是毀滅性的打擊。

但他彆無選擇。

「哈爾·岡西之子……」他喃喃自語,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或許,我的命運,註定要在刀尖上跳舞。」

他走到醫療帳篷附近,想去看看娜莉斯卡的情況。剛走到門口,就聽到裡麵傳來娜莉斯卡虛弱但依舊清冷的聲音。

「……李易銘呢?他做出決定了嗎?」

是瑪利亞醫師的聲音在回答:「娜莉斯卡大人,您剛醒,身體還很虛弱,不宜多思。李易銘大人正在處理軍務。」

「不……我知道他。他一定……咳咳……一定不會坐以待斃。」娜莉斯卡的聲音因為咳嗽而有些斷斷續續,「告訴他,如果他決定反擊……算我一個。我的左臂雖然還需要時間恢複,但我的右手……還能握劍。」

李易銘站在帳篷外,聽著娜莉斯卡的話,心中湧起一股暖流。這個女人,即使身受重傷,依舊不忘戰鬥。她的意誌,比鋼鐵還要堅硬。

他沒有進去打擾她,隻是在心中默默地說道:「娜莉斯卡,好好養傷。這場戰鬥,我會替你打下去。米拉格連諾,我們一起守護。」

他轉身離開,腳步比來時更加堅定。他已經做出了抉擇,剩下的,就是用行動去證明這個抉擇的正確性。

夜色漸深,米拉格連諾的廢墟中,一支小小的「複仇軍」,正在為了一次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而悄然運轉起來。他們的指揮官,一個背負著沉重宿命的冒險家,將帶領他們,向著強大的敵人,亮出屬於弱者的、最鋒利的毒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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