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岡西之子 第19章 娜莉斯卡的盾牆
尤莉卡·瑪格多娃的奇襲如同在米拉格連諾陰鬱的天空中劃過的一道閃電，短暫卻耀眼，極大地鼓舞了「複仇軍」的士氣。繳獲的鼠特林機槍、毒風迫擊炮和次元石噴火器被運回營地時，士兵們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這些曾經給他們帶來無儘恐懼的造物，如今成為了他們手中的戰利品，這種心理上的轉變遠比武器本身更有價值。
李易銘沒有沉浸在暫時的喜悅中。他幾乎是廢寢忘食地研究著那兩挺鼠特林機槍。其精巧的多管旋轉結構和鏈式供彈係統讓他歎為觀止，同時也讓他對自己那兩把特製連發手弩的改進有了全新的思路。他叫來了軍中最好的幾名鐵匠和木匠，開始嘗試將鼠特林的部分原理應用到弩弓的製作上，期望能製造出射速更快、彈容量更大的單兵手弩，哪怕犧牲一部分射程和威力。
尤莉卡則對那具毒風迫擊炮的炮管和幾枚完好的毒風球愛不釋手。她找來幾名曾經的盜賊和煉金術士學徒，小心翼翼地拆解毒風球，試圖提煉其中的劇毒化合物。她的目標是將這些毒素濃縮，並製作成一種可以塗抹在匕首上，或通過微型噴射裝置在近距離釋放的致命武器。她的斥候小隊，將因此變得更加致命。
娜莉斯卡則對那具造型猙獰的次元石噴火器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她沒有試圖去理解那複雜的次元石驅動原理，而是直接讓工匠們將噴火器的噴射管和燃料罐固定在了一麵特製的塔盾上。這麵塔盾比普通的盾牌更加厚重，並且在內部增加了隔熱層。娜莉斯卡親自測試了幾次，雖然噴火器的噴射距離和持續時間因能量供給問題而有所縮減，但那瞬間噴湧而出的次元石火焰，足以將任何試圖靠近的敵人化為焦炭。這麵「火焰之盾」成為了她新的標誌。
然而，喜悅是短暫的。巴勒昆特·馬茲奎克的陰影依然籠罩著米拉格連諾。鼠人的襲擾並未停止，反而因為上次前哨補給點的損失而變得更加頻繁和惡毒。小股的鼠人奴隸和氏族鼠在暴風鼠的帶領下，如同跗骨之蛆般在人類控製區的邊緣遊蕩，襲擊落單的巡邏隊，破壞農田，甚至試圖在夜間潛入營地製造混亂。
為了摸清鼠人主力部隊的動向，並清除這些煩人的騷擾，李易銘、尤莉卡和娜莉斯卡經過商議，決定派遣一支規模較大的偵察與清剿部隊，深入之前鼠人活動頻繁的區域。
這次行動的主力，由娜莉斯卡指揮的二百名持盾矛兵組成。他們裝備精良，紀律嚴明，是「複仇軍」中最可靠的正麵力量。李易銘則派遣了皮耶羅率領的一百名弩手隨行，提供遠端火力支援。尤莉卡的斥候小隊則作為尖兵，負責在主力部隊前方和兩翼進行偵察與警戒。
出發的清晨，天空陰沉，彷彿預示著此行的不順。娜莉斯卡身著她那身擦拭得鋥亮的銀白色全身板甲，手持長矛，背負著那麵新改裝的「火焰之盾」，顯得英姿颯爽。她的目光堅定，掃過集結完畢的士兵們。
「士兵們！」她的聲音清亮而富有穿透力，「我們此行的目的，是清除那些潛伏在我們家園周圍的肮臟鼠輩，找出它們的主力，為我們死去的同胞複仇！記住你們的訓練，保持陣型，聽從指揮！為了米拉格連諾，為了提利爾的榮耀！」
「為了米拉格連諾！」士兵們舉起武器，齊聲怒吼，士氣高昂。
隊伍在尤莉卡的斥候引導下，小心翼翼地向著城外一片名為「悲泣林地」的區域前進。這片林地曾經是米拉格連諾市民郊遊和約會的好去處，如今卻變得陰森詭異，到處都是鼠人挖掘的地道和留下的汙穢痕跡。
皮耶羅指揮著弩手們分散在盾矛兵方陣的兩翼和後方，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李易銘這次沒有隨軍出征，他需要坐鎮營地，統籌全域性，並繼續他的武器改造計劃。但他派出了自己最信任的副官，並再三叮囑皮耶羅，一切以穩妥為上，不可冒進。
隊伍行進了大約兩個小時，深入悲泣林地約五裡。林間的霧氣漸漸濃重起來，能見度不足三十步。尤莉卡派出的斥候不時從前方傳來訊息，發現了一些鼠人活動的蹤跡，但都是些小股的奴隸鼠，不成氣候。
「保持警惕！」娜莉斯卡通過旗語向各部隊傳達命令，「敵人可能就在附近！」
突然，一名負責左翼警戒的斥候跌跌撞撞地從霧氣中衝了出來，他胸前插著一根粗劣的短標槍，鮮血染紅了衣襟。
「敵襲！是暴風鼠……還有……還有鼠巨魔！」他嘶聲喊道，說完便一頭栽倒在地，氣絕身亡。
「全軍戒備！結圓陣！」娜莉斯卡臉色一變，厲聲下令。
不用她多說，經驗豐富的持盾矛兵們已經迅速行動起來。外圍的士兵將沉重的塔盾頓在地上，形成一道鋼鐵屏障，後排的士兵則將長矛從盾牌的縫隙中伸出，如同刺蝟的尖刺。皮耶羅的弩手們也迅速收縮到圓陣內部，占據有利的射擊位置，將弩箭上弦，瞄準著霧氣彌漫的四周。
「嗷——！」
「吱吱呀呀——！」
令人牙酸的嚎叫聲和金屬摩擦聲從四麵八方傳來，濃霧中，一個個高大而猙獰的黑影若隱若現，正以驚人的速度向他們衝來。
「是暴風鼠！數量很多！」一名眼尖的弩手驚呼道。
這些暴風鼠比普通的氏族鼠要高大強壯得多，它們全身披著鏽跡斑斑但依然堅固的鐵甲，手中揮舞著沉重的戰戟或雙手斧，眼中閃爍著瘋狂的紅光。在它們中間，還夾雜著幾頭更加龐大恐怖的生物——鼠巨魔。這些由史庫裡氏族扭曲技術改造的怪物，身高超過兩名人類，肌肉虯結，麵板上布滿了縫合的疤痕和突出的骨刺，它們揮舞著巨大的鐵棒或直接用那比磨盤還大的拳頭砸向人類的陣線。
「穩住！自由射擊！」娜莉斯卡的聲音如同冰冷的鋼鐵，沒有絲毫的慌亂。她拔出了腰間的佩劍，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戰場。
「咻咻咻——！」
弩箭如同雨點般射向衝來的鼠人。最前麵的幾隻暴風鼠應聲倒地，但更多的鼠人踏過同伴的屍體，悍不畏死地繼續衝鋒。它們的鐵甲對弩箭有一定的防禦力，除非射中麵部或甲冑的縫隙，否則很難一擊致命。
「轟！」
一頭鼠巨魔率先衝到了陣前，它咆哮著用巨大的鐵棒狠狠砸在了一麵塔盾上。持盾的士兵悶哼一聲，連人帶盾被砸得向後倒飛出去，盾牌瞬間四分五裂。陣線上出現了一個缺口！
「補上缺口！」娜莉斯卡厲聲喝道，同時指向那頭鼠巨魔，「弩手，集火那個畜生！」
十幾支弩箭瞬間射向那頭鼠巨魔，大部分被它粗糙的麵板彈開，但有幾支幸運地射中了它的眼睛和沒有甲片保護的腋下。鼠巨魔發出一聲痛苦的咆哮，動作遲緩了一下。
就在這時，娜莉斯卡身邊的兩名盾矛兵怒吼著，用長矛狠狠刺向鼠巨魔的小腿。鼠巨魔吃痛，一腳將一名士兵踹飛，但另一名士兵的長矛卻成功地刺穿了它的小腿肌肉。
「頂住！」一名名叫洛倫佐的老兵，也是娜莉斯卡方陣中的一名精銳戰士，嘶聲怒吼著，他用盾牌死死頂住了一名試圖從缺口衝進來的暴風鼠，同時用手中的短矛狠狠刺向對方的喉嚨。暴風鼠的戰戟劈在他的盾牌上，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震得他手臂發麻。
戰鬥瞬間進入了白熱化。暴風鼠如同潮水般衝擊著人類的圓陣，它們的戰戟和斧頭瘋狂地劈砍在盾牌上，火星四濺。人類士兵們則依靠著堅固的盾牆和鋒利的長矛，與這些兇殘的敵人進行著殊死搏鬥。慘叫聲、兵器碰撞聲、鼠人的嚎叫聲和人類的怒吼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曲血腥的死亡交響樂。
娜莉斯卡站在陣線的中央，冷靜地指揮著戰鬥。她的目光如同鷹隼般銳利，不斷地發現陣線上的薄弱環節，並及時調動預備隊進行增援。她的聲音在混亂的戰場上清晰可聞，給士兵們帶來了巨大的鼓舞。
「左翼！頂住！弩手壓製那邊的鼠人抬槍隊！」
「右翼！注意那頭受傷的鼠巨魔！彆讓它靠近！」
突然，一陣令人作嘔的綠色煙霧從鼠人群中噴射而出，籠罩了圓陣的一角。是毒風投彈手！幾名被毒霧籠罩的士兵立刻發出痛苦的慘叫，他們的麵板迅速潰爛，口鼻中流出綠色的膿液，很快便倒地不起。
「屏住呼吸！後退！弩手！乾掉那些投彈手！」娜莉斯卡眼中閃過一絲怒火。
皮耶羅親自操作著一把特製的重型弩，瞄準了一名正準備投擲毒風球的鼠人。
「嗖！」
沉重的弩箭如同閃電般射出，精準地命中了那名毒風投彈手的胸口。毒風球脫手掉落在鼠人群中，炸開一團綠色的毒霧，反而將周圍的幾隻鼠人毒倒。
然而，更多的暴風鼠和鼠巨魔從四麵八方湧來，人類的防線在它們的瘋狂衝擊下搖搖欲墜。士兵們雖然英勇奮戰，但傷亡也在不斷增加。
「隊長！我們快頂不住了！」洛倫佐渾身浴血，他的盾牌已經殘破不堪，左臂也被一隻暴風鼠的戰戟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娜莉斯卡看到，防線的多處已經被鼠人撕開了缺口，暴風鼠正試圖從這些缺口湧入陣內。如果讓它們得逞，圓陣將徹底崩潰。
「所有士兵！向我靠攏！死戰不退！」娜莉斯卡發出一聲怒吼，她猛地將手中的長矛擲出，如同標槍般精準地貫穿了一名正要衝過缺口的暴風鼠的胸膛。然後，她解下了背上的「火焰之盾」，左手持盾，右手拔出了佩劍。
「讓這些雜碎嘗嘗火焰的滋味！」
娜莉斯卡怒喝一聲，啟動了盾牌上的噴火裝置。一道粗長的次元石火焰猛地從盾牌前端噴射而出，瞬間吞噬了前方七八名正試圖衝擊陣線的暴風鼠。那些暴風鼠在烈焰中發出淒厲的慘叫，身上的鐵甲被燒得通紅，很快就變成了一具具焦炭。
這突如其來的火焰攻擊，暫時遏製了鼠人的攻勢，也讓周圍的人類士兵精神一振。
「為了娜莉斯卡大人！」洛倫佐怒吼一聲，用還能活動的右臂揮舞著短矛，再次衝向敵人。
娜莉斯卡手持火焰之盾，如同戰場上的女武神，不斷地用致命的火焰清除著那些最危險的敵人。然而，次元石燃料是有限的，幾次噴射之後，火焰明顯減弱了。
就在這時，一頭被火焰燎傷了皮毛的鼠巨魔狂暴地衝了過來，它無視了周圍士兵的長矛攢刺，巨大的爪子帶著惡風，狠狠地拍向娜莉斯卡。
娜莉斯卡瞳孔一縮，急忙舉盾格擋。
「鐺——！」
一聲巨響，娜莉斯卡隻覺得一股沛然巨力傳來，整個人如同被攻城錘擊中一般，向後踉蹌了幾步，喉嚨一甜，一口鮮血噴了出來。她的左臂傳來一陣劇痛，幾乎失去了知覺。
「大人！」周圍的士兵驚呼道。
「我沒事！」娜莉斯卡咬緊牙關，忍住劇痛，用劍支撐著身體，重新站穩，「繼續戰鬥！」她的臉色蒼白如紙，但眼神卻依舊堅定。
然而，鼠人的攻勢卻越來越猛烈。更多的暴風鼠和氏族鼠從林中湧出，彷彿無窮無儘。人類的防線已經岌岌可危。
李易銘的弩手們也已經射光了大部分箭矢，許多弩手拔出了隨身的短劍，準備進行最後的肉搏。
絕望的情緒開始在士兵們心中蔓延。
就在這危急關頭，一陣急促而尖銳的號角聲突然從鼠人部隊的側後方傳來，緊接著是密集的喊殺聲和兵器碰撞聲。
「是援軍！是尤莉卡大人的隊伍！」一名眼尖的士兵驚喜地叫道。
隻見尤莉卡率領著她的斥候小隊，如同鬼魅般從林間的陰影中殺出，精準地切入了鼠人部隊相對薄弱的側翼。她的隊員們手持淬毒的匕首和短劍，動作迅捷而致命，每一次攻擊都針對鼠人的要害。尤莉卡本人更是如同暗夜中的死神，她的身影在鼠群中閃爍不定，兩把匕首上下翻飛，不斷有鼠人慘叫著倒下。
尤莉卡的奇兵突襲，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捅進了鼠人部隊的軟肋，打亂了它們的陣腳。原本負責指揮的幾名暴風鼠頭領，在尤莉卡小隊的重點照顧下，很快就斃命當場。
失去指揮的鼠人部隊開始出現混亂。
「弩手！把最後的箭矢都射出去！目標是那些試圖重整隊形的暴風鼠！」娜莉斯卡抓住機會，果斷下令。
皮耶羅和他的弩手們立刻將僅存的弩箭射向那些試圖約束部隊的暴風鼠。
「士兵們！反擊的時刻到了！跟我衝！」娜莉斯卡忍著傷痛，高舉佩劍，率先向著陣線外的一名暴風鼠衝去。
「殺——！」
人類士兵們被娜莉斯卡的勇氣所感染，發出了震天的怒吼，跟隨著他們的指揮官，向著已經出現混亂的鼠人部隊發起了決死反衝鋒。
正麵有娜莉斯卡帶領的盾矛兵拚死反擊，側翼有尤莉卡的斥候小隊瘋狂切割，再加上皮耶羅的弩手們精準的點名，鼠人部隊終於支撐不住了。它們畢竟是混亂和怯懦的生物，一旦失去有效的指揮和麵臨巨大的傷亡，很快就會崩潰。
「吱吱！」
不知是哪隻鼠人先發出了逃跑的尖叫聲，緊接著，越來越多的鼠人開始掉頭逃竄，如同退潮般湧回了林間的濃霧之中。
「窮寇莫追！保持陣型！救治傷員！」娜莉斯卡拄著劍，大口喘息著，下達了命令。她知道，以他們目前的狀態，追擊這些潰逃的鼠人是非常不明智的。
戰鬥終於結束了。戰場上一片狼藉，到處都是鼠人和人類士兵的屍體，鮮血染紅了林間的土地，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次元石的刺鼻氣味。
尤莉卡帶著她的斥候小隊走了過來，她的隊員們雖然也個個帶傷，但眼神中卻充滿了戰鬥勝利後的興奮。
「看來我們來得正是時候。」尤莉卡看了一眼娜莉斯卡手臂上猙獰的傷口，嘴角勾起一抹複雜的笑容。
「多謝。」娜莉斯卡的聲音有些沙啞，她知道，如果不是尤莉卡及時趕到，她們恐怕已經全軍覆沒。
清點傷亡，結果令人心痛。娜莉斯卡的二百名盾矛兵，陣亡超過七十人，重傷近五十人，幾乎人人帶傷。皮耶羅的弩手也損失了近三十人。而鼠人留下的屍體，則超過了四百具，其中包括至少五十名暴風鼠和三頭鼠巨魔。
這是一場慘烈的勝利。
娜莉斯卡的左臂被重傷，失血過多，但她拒絕了手下攙扶，堅持自己走回營地。她用行動向所有士兵證明瞭她的堅韌和勇氣。
當這支傷痕累累但依然保持著建製的部隊返回米拉格連諾時，李易銘親自到營門口迎接。看到娜莉斯卡蒼白的臉色和吊著的左臂，他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你太冒險了。」李易銘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為了勝利，值得。」娜莉斯卡看著李易銘，虛弱地笑了笑，隨即因為失血過多而眼前一黑，暈倒在了李易銘的懷裡。
李易銘一把抱住娜莉斯卡柔軟但冰冷的身體，感受到她那因失血而微微顫抖的軀體，心中湧起一陣莫名的刺痛和憐惜。他小心翼翼地將她抱起，快步走向醫療帳篷。
周圍的士兵們默默地看著這一幕，他們對娜莉斯卡的敬佩又加深了一層。這位高貴而勇敢的女指揮官，用她的鮮血和意誌，證明瞭她是戰場上最可靠的支點。娜莉斯卡的盾牆，不僅抵擋住了鼠人的瘋狂衝擊，更是在絕望中為士兵們樹立起了一麵不倒的旗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