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岡西之子 第18章 尤莉卡的奇襲
夜色如同一塊浸透了墨汁的破布，沉重地壓在米拉格連諾的廢墟之上。稀疏的星光和殘缺的月亮，根本無法驅散這座被詛咒城市中的濃稠黑暗。在經曆了巴勒昆特·馬茲奎克那場毀滅性的「煙火表演」之後，倖存的人類蜷縮在殘存的防禦工事之後，舔舐著傷口，空氣中彌漫著絕望和火藥的餘味。
油燈的光芒在李易銘、尤莉卡和娜莉斯卡疲憊的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地圖上，代表奧克塔維亞哨站的標記已經被一個屈辱的紅色叉號所取代。那場戰鬥，鼠特林機槍的金屬風暴和毒風迫擊炮的綠色毒霧，成為了所有人心頭揮之不去的噩夢。
「巴勒昆特用他的造物狠狠地羞辱了我們。」娜莉斯卡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她擦拭著心愛的盾牌邊緣一道被彈片崩出的缺口，「我們的人，就像待宰的羔羊，在它們的火力麵前毫無還手之力。」
李易銘默然點頭。他腦海中不斷回放著戰場上的畫麵，弩箭在鼠特林機槍的彈雨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盾矛兵在毒霧中痛苦倒下的身影更是讓他心如刀絞。他提出的新戰術，在絕對的火力壓製麵前，似乎也顯得捉襟見肘。
「我們需要對付那些東西的辦法。」李易銘緩緩開口，目光在地圖上逡巡，「不僅僅是防禦，我們必須找到反製，甚至……奪取它們的力量。」他的手指在代表鼠人活動頻繁的區域輕輕敲擊著。
「奪取？」娜莉斯卡有些驚訝地看著他，「那些扭曲的造物？它們充滿了次元石的邪惡能量，我們怎麼可能……」
「任何武器，都有其原理。」李易銘的眼中閃過一絲屬於黑暗精靈的冰冷理智，「如果能得到它們，哪怕是殘骸，或許就能找到克製的方法，甚至……為我們所用。」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地擦拭著自己染血匕首的尤莉卡突然開口了：「我知道一個地方，或許能找到我們想要的東西。」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尤莉卡抬起頭，她那雙冰藍色的眸子在燈光下閃爍著危險而迷人的光芒。
「在我上次帶隊偵察的時候，」她聲音壓得很低，彷彿怕驚動了潛伏在陰影中的鬼魅，「我發現了一個鼠人的前哨補給點，距離這裡大約半日路程，位於一片廢棄的采石場內。那裡守衛不算非常森嚴，但儲存了不少武器和物資。我看到有鼠特林機槍和毒風迫擊炮被運進去。」
「一個武器庫？」李易銘的眼睛亮了起來。
「更像是一個臨時的轉運和維修站。」尤莉卡補充道，「我觀察了幾天，它們的巡邏有規律，防禦重點在明處，暗處有不少空隙。如果計劃得當，我們可以給它們來一次『驚喜』。」
娜莉斯卡皺起了眉頭：「太冒險了。深入鼠人控製區，一旦被發現，我們很難全身而退。而且，就算得手，那些沉重的武器，我們怎麼運回來？」
「風險總是有的，娜莉斯卡，」尤莉卡嘴角勾起一抹帶著野性的笑容，「但坐在這裡哀歎解決不了問題。至於運輸，隻要我們能解決掉守衛，總能找到辦法。鼠人自己不也用獨輪車和奴隸搬運東西嗎？」
李易銘沉吟片刻，手指在地圖上尤莉卡所說的位置畫了一個圈。「這個計劃……可行性有多高？」
「七成。」尤莉卡毫不猶豫地回答，「如果由我帶領我的斥候小隊執行，我有把握在不驚動大規模敵人的情況下得手。但我們需要你們的配合。」
「怎麼配合？」娜莉斯卡問道，她雖然覺得冒險，但尤莉卡那不容置疑的自信也感染了她。
「我需要易銘的弩手在必要時提供遠端壓製，或者在我們撤退時製造混亂，吸引追兵的注意力。」尤莉卡看向李易銘，「同時，娜莉斯卡，你的部隊需要在我們撤退的路線上設定一個接應點，以防萬一。」
李易銘仔細思考著尤莉卡的計劃。這確實是一步險棋，但如果成功，收益巨大。不僅僅是繳獲武器本身，更重要的是，一場對鼠人後勤的成功打擊，將極大地提振己方低迷的士氣，並向巴勒昆特證明，人類並非任由他宰割。
「好。」李易銘終於下定決心，「就按你說的辦。你需要多少人？」
「二十名斥候足夠了。」尤莉卡眼中閃過一絲興奮，「他們都是在陰影中行走的獵手。」
「我會挑選五十名最精銳的弩手，由安東尼奧指揮，在指定位置待命。」李易銘說道，「娜莉斯卡，你的接應部隊？」
「我會親自帶領一百名盾矛兵，攜帶一些輕便的防禦工事材料，在采石場外圍五裡處構築臨時陣地。」娜莉斯卡也下定了決心。
計劃在極短的時間內敲定。米拉格連諾的黑夜，因為這個大膽的計劃而變得更加暗流洶湧。
第二日深夜，月亮被濃厚的雲層徹底遮蔽，伸手不見五指。尤莉卡和她精心挑選的二十名斥候，如同幽靈般消失在米拉格連諾殘破的城牆之外。他們每個人都穿著深色的緊身皮甲，臉上塗抹著泥土和灰燼，武器也經過了消光處理。匕首、短劍、吹箭筒、細繩、鉤索，以及李易銘特地為他們準備的幾把可以快速拆卸的輕型手弩，構成了他們致命的裝備。
「記住，兄弟們，」尤莉卡在出發前對她的隊員們低語，聲音冰冷而銳利，「我們是黑夜的利刃，無聲無息地切開敵人的喉嚨。速度、隱蔽、一擊致命。除非萬不得已，不許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音。明白嗎？」
「明白！」隊員們的聲音壓抑而堅定，眼中閃爍著與他們領袖如出一轍的凶狠光芒。
隊伍在荒蕪的廢墟和扭曲的樹林中穿行。尤莉卡憑借著她驚人的記憶力和野獸般的直覺，在黑暗中準確地辨認著方向。他們避開了一些已知的鼠人巡邏路線，悄無聲息地翻越了倒塌的牆壁，趟過了散發著惡臭的溪流。
一名年輕的斥候，名叫馬蒂亞，這是他第一次參加如此危險的任務。他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每一次腳踩在枯葉上的輕微聲響都讓他心驚肉跳。但當他看到前方尤莉卡那矯健而沉穩的背影時，心中的恐懼又被一種莫名的信任所取代。
經過近三個小時的急行軍，他們終於抵達了那片廢棄的采石場外圍。采石場坐落在一個小山穀中，四周是陡峭的岩壁，隻有一個主要的出入口。在黑暗中，可以看到采石場內部有幾處微弱的火光，那是鼠人巡邏隊的火把。
尤莉卡打了個手勢，隊伍立刻分散開來，如同融入陰影的豹子，悄無聲息地潛伏到采石場邊緣的岩石和灌木叢後。她取出一支小巧的黃銅望遠鏡——這是從某個倒黴的帝國軍官屍體上繳獲的戰利品——仔細觀察著采石場內的情況。
采石場內部被鼠人改造成了一個簡陋的營地。一些破爛的帳篷和用廢木料搭建的窩棚散落在各處。在營地中央，停放著幾輛獨輪車和板車，上麵堆放著一些蓋著油布的箱子。尤莉卡可以隱約辨認出那是鼠特林機槍的彈藥箱和毒風迫擊炮的炮彈。更讓她心動的是，在一個靠近岩壁的簡易棚屋下，她看到了兩具被帆布覆蓋的龐然大物，從輪廓判斷，正是鼠特林機槍！而在另一個角落，一個被幾名暴風鼠嚴密看守的區域，似乎堆放著一些更加精密的儀器，其中一個的形狀，像極了毒風迫擊炮的發射管和底座。還有一個被厚重油布蓋住的、帶著管子和罐子的怪異裝置，散發著硫磺和某種油脂混合的刺鼻氣味，尤莉卡猜測那可能就是次元石噴火器。
「入口處有兩隊巡邏兵，每隊四隻氏族鼠，由一隻暴風鼠帶領。營地內還有至少三隊遊動哨。暴風鼠的數量不少於十隻。」尤莉卡低聲將觀察到的情況告訴身邊的副手，一個名叫卡洛的老練斥候。「我們的目標是棚屋下的鼠特林，還有那邊的毒風迫擊炮和噴火器。行動的關鍵是同時解決掉入口的守衛，然後快速突入，控製目標區域，搬運戰利品，在敵人大規模增援趕到前撤離。」
她指了指采石場一側幾乎垂直的岩壁：「馬蒂亞，你和另外三個人，從那邊用鉤索攀爬上去，繞到營地後方，在我們動手之後，製造一些混亂，比如點燃它們的糧草或者帳篷，吸引注意力。」
「是，隊長！」馬蒂亞壓抑著興奮，用力點頭。
「其餘人，分成兩組。卡洛，你帶一組，負責解決入口左側的巡邏隊。我帶一組，負責右側。記住，用吹箭和匕首，儘量不要發出聲音。一旦得手，立刻衝向目標。」尤莉卡的聲音如同淬火的鋼鐵般冰冷而堅決。
隊員們無聲地點頭，開始檢查自己的裝備。毒蛇的毒液被塗抹在吹針和匕首的尖端，保證一擊致命。
隨著尤莉卡一個隱蔽的手勢，四名斥候如同壁虎般悄然脫離隊伍，向著陡峭的岩壁摸去。他們的動作輕盈而敏捷，很快就消失在黑暗的岩石陰影中。
尤莉卡深吸一口氣，感受著夜風中傳來的鼠人特有的腥臭味。她拔出腰間的兩把匕首，刀刃在微弱的星光下閃過一絲寒芒。
「行動！」
隨著她一聲極低的命令，兩組斥候如同離弦之箭般撲向采石場的入口。
卡洛帶領的小組悄無聲息地接近了左側的巡邏隊。一隻暴風鼠正靠在一塊岩石上打盹，四隻氏族鼠則懶洋洋地圍著一堆篝火。三支淬毒的吹針如同毒蛇的獠牙，精準地射中了三隻毫無防備的氏族鼠的脖頸。它們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便渾身抽搐著倒了下去。剩下的那隻氏族鼠和暴風鼠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還沒等它們反應過來，卡洛和另外兩名斥候已經如同鬼魅般撲了上來。鋒利的匕首在黑暗中劃出致命的寒光，瞬間割斷了它們的喉嚨。
幾乎在同一時間，尤莉卡帶領的小組也乾淨利落地解決了右側的巡邏隊。尤莉卡親自出手，她的身影如同暗夜中的舞者，兩把匕首上下翻飛，在暴風鼠的重甲縫隙中精準地刺入，瞬間奪走了它的生命。
入口的守衛在短短十幾秒內便被肅清。
「衝！」尤莉卡低喝一聲，率先衝進了采石場。
斥候們魚貫湧入，直撲預定的目標。一些在睡夢中的鼠人被驚醒，發出驚恐的尖叫，但很快就被無情的匕首所終結。
尤莉卡的目標是那兩挺鼠特林機槍。她帶著五名手下，如同旋風般衝到棚屋下，掀開帆布。果然，兩挺猙獰的鼠特林機槍靜靜地躺在那裡，旁邊還堆放著幾個沉重的彈藥箱。
「快！把它們弄到板車上！」尤莉卡指揮道。這些大家夥異常沉重，需要幾個人合力才能搬動。
與此同時，卡洛帶領的小隊也衝向了存放毒風迫擊炮和次元石噴火器的區域。那裡的幾名暴風鼠守衛反應了過來，發出了警報，並揮舞著鏽跡斑斑的戰戟衝了上來。
「頂住！」卡洛怒吼一聲，迎向了衝在最前麵的暴風鼠。他的短劍靈巧地格開了對方勢大力沉的一擊，同時身體一矮，另一把匕首狠狠地刺入了暴風鼠的腹股溝。暴風鼠發出一聲痛苦的嚎叫，動作遲緩了下來。其餘的斥候也與暴風鼠纏鬥在一起。
就在這時，采石場的後方突然燃起了熊熊大火，伴隨著幾聲爆炸和鼠人驚恐的尖叫聲。馬蒂亞和他的小分隊成功地製造了混亂。
「動作快！敵人要合圍了！」尤莉卡大聲催促著，同時警惕地觀察著四周。越來越多的鼠人從各個窩棚和角落裡湧了出來，嚎叫著衝向他們。
「隊長！鼠特林裝好了！」一名斥候喊道。
「毒風迫擊炮和噴火器也到手了！」卡洛那邊也傳來了好訊息，雖然他們付出了兩名斥候受傷的代價。
「很好！一組負責推車，二組掩護！撤退！」尤莉卡果斷下令。
斥候們推著裝載著沉重戰利品的板車，開始向采石場外突圍。鼠人們如同潮水般湧來，手中的鏽劍和長矛閃爍著寒光。
「放箭！」尤莉卡厲聲喝道。
負責掩護的斥候們紛紛取下背上的輕型手弩，對著追擊的鼠人扣動了扳機。雖然這些輕型手弩的威力不如弩兵部隊的軍用手弩，但在近距離內，依然能對缺乏護甲的鼠人造成致命的殺傷。一時間，慘叫聲和弩箭的破空聲交織在一起。
尤莉卡親自斷後，她的兩把匕首在鼠群中捲起一陣血雨腥風。她的動作快如閃電，每一刀都精準而致命。一隻試圖從側麵偷襲她的夜奔鼠，還沒靠近，就被她反手一匕首刺穿了眼窩。
然而，鼠人的數量實在太多了。眼看他們就要被包圍在采石場內。
就在這危急時刻，采石場外突然傳來了密集的弩箭破空之聲！一排排重型弩箭如同死神的鐮刀般掃過鼠群，衝在最前麵的數十隻鼠人瞬間被射翻在地。
是李易銘的弩手部隊！安東尼奧按照預定計劃，在聽到采石場內傳出激烈的戰鬥聲後，果斷下令弩手進行火力覆蓋，為尤莉卡的撤退開啟通路。
「是援軍！衝出去！」尤莉卡精神一振，帶領著斥候們向著弩箭射來的方向猛衝。
在李易銘的弩手部隊的強大火力支援下，尤莉卡和她的「雪狼」小隊終於有驚無險地帶著三輛裝滿戰利品的板車衝出了采石場的包圍圈。
「快！向接應點撤退！」尤莉卡來不及感謝安東尼奧，立刻下令。鼠人的大部隊隨時可能從附近趕來。
安東尼奧指揮弩手們交替掩護，且戰且退。而采石場內的鼠人，在遭受了沉重的打擊和指揮混亂之後，一時間也不敢輕易追出。
當尤莉卡一行人拖著沉重的戰利品，狼狽不堪但眼神中卻充滿了興奮和驕傲，抵達娜莉斯卡的接應陣地時，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娜莉斯卡看到他們帶回來的東西，尤其是那兩挺完整的鼠特林機槍、一具毒風迫擊炮的發射管和炮彈，以及那個散發著危險氣息的次元石噴火器時，即使是她，也不禁露出了驚訝和欽佩的神色。
「乾得漂亮，尤莉卡。」娜莉斯卡由衷地說道。
尤莉卡露出一絲疲憊但得意的笑容：「我說過，會有驚喜的。」
當他們帶著這些沉甸甸的「驚喜」返回米拉格連諾時，受到了英雄般的歡迎。那些曾經被鼠人高科技武器屠殺的士兵們，看著這些被繳獲的凶器，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李易銘仔細地檢查著這些戰利品，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那兩挺鼠特林機槍，雖然結構複雜，但他依稀能從中看出一些可以借鑒的原理。他撫摸著冰冷的槍管和精密的供彈裝置，心中已經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或許可以借鑒它們的多管旋轉和鏈式供彈的原理，來改造他那兩把特製的連發手弩，大幅度提升它們的射速和彈容量。那將使他在戰場上成為一個更加恐怖的火力輸出點。
尤莉卡則對那具毒風迫擊炮的炮管和幾枚完好的毒風球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她想，如果能將這些毒風球內的劇毒物質提煉出來，再配合一種小巧的噴射裝置，或許可以安裝在她的匕首上，在近身格鬥或者暗殺時，釋放出致命的毒霧，出其不意地重創敵人。
而娜莉斯卡，則對那個造型怪異的次元石噴火器若有所思。她想象著，如果能將這種噴火裝置小型化，安裝在她的重盾之上，在敵人衝擊盾牆的瞬間，突然噴射出致命的火焰，那將是何等壯觀和有效的震懾！
尤莉卡的這次奇襲，不僅僅繳獲了寶貴的武器，更重要的是，它向所有人證明瞭，即使是強大的史庫裡氏族，也並非不可戰勝。他們的科技造物，同樣可以被奪取，甚至……為己所用。
米拉格連諾的士氣，因為這場大膽而成功的夜襲，得到了極大的提振。而尤莉卡和她的斥候小隊，也因此聲名鵲起，成為了「複仇軍」中一把令人聞風喪膽的利刃。
李易銘看著尤莉卡和娜莉斯卡眼中閃爍的光芒，知道這次的勝利，也為她們之間那微妙的競爭，增添了新的砝碼。而他自己，也從這些繳獲的武器中，看到了提升自身和部隊戰鬥力的全新可能。
這場戰爭，因為這次成功的奇襲，似乎又多了一絲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