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岡西之子 第17章 李易銘的戰術
奧克塔維亞哨站的餘燼仍在米拉格連諾倖存者的記憶中冒著苦澀的濃煙。那場慘敗，如同一個血淋淋的傷口，橫亙在每一個「複仇軍」士兵的心頭。巴勒昆特·馬茲奎克的「挑釁」無疑是成功的——他用史庫裡氏族那扭曲而強大的戰爭機器，狠狠地打擊了人類的抵抗意誌。
在接下來的幾天裡，米拉格連諾城牆後的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傷兵的呻吟，失去親友者的低泣，以及對斯卡文鼠人那鋪天蓋地火力的深深恐懼，如同無形的陰雲籠罩在每個人頭上。招募來的提利爾士兵們，許多在加入時還帶著幾分傭兵式的輕鬆和對財富的渴望，此刻臉上隻剩下凝重和迷茫。他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這場戰爭的殘酷，以及他們所麵對的敵人是何等的可怕。
李易銘、尤莉卡和娜莉斯卡，這三位領導者，同樣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奧克塔維亞哨站的失利，近半精銳的損失，讓他們意識到，僅僅憑借勇氣和傳統的戰鬥方式，是無法戰勝狡猾且裝備精良的史庫裡氏族的。
在一間臨時征用、還算完整的市政廳偏廳裡，三人圍坐在一張布滿了米拉格連諾周邊地圖的破舊木桌旁。油燈的光芒搖曳，映照著他們疲憊而嚴肅的麵容。
「我們必須改變。」李易銘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絕。他那雙深邃的眸子在燈光下閃爍著，如同暗夜中捕食的獵豹，冷靜而銳利。連日來，他幾乎沒有閤眼，腦海中不斷複盤著奧克塔維亞哨站的每一幕戰鬥，分析著敵我雙方的每一個細節。
「改變？怎麼改變？」娜莉斯卡的聲音有些低沉，這位一向堅毅果敢的基斯裡夫騎士，此刻也難掩眉宇間的憂慮。奧克塔維亞哨站的戰鬥，她麾下的盾矛兵首當其衝，承受了最慘重的傷亡。鼠特林機槍那恐怖的金屬風暴，以及毒風迫擊炮那令人窒息的毒霧，給她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他們的武器……太強大了。我們的盾牌和長矛，在那些東西麵前，就像紙糊的一樣。」
「是的，它們的武器很強。」李易銘點了點頭，沒有否認這個殘酷的現實，「但並非沒有弱點。」他伸出手指，在地圖上圈出了奧克塔維亞哨站的位置，然後又點了點周圍代表鼠人活動區域的標記。
「首先，毒風迫擊炮。」李易銘的目光掃過尤莉卡，「尤莉卡，你帶人摧毀了幾門。說說你的看法。」
尤莉卡那雙冰藍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回憶著那場驚心動魄的突襲：「它們威力巨大，毒霧能造成大麵積殺傷和恐慌。但操作它們的鼠人本身很脆弱，而且炮擊的精準度不高，尤其是在有風或者視野受限的情況下。它們需要時間裝填，一旦被近身，幾乎沒有反抗能力。」
李易銘頷首：「沒錯。所以，對付毒風迫擊炮的關鍵在於——快速定位，小股精銳突襲，在它們造成大規模殺傷前癱瘓掉它們的操作組。這需要我們有更靈活、更隱蔽的斥候部隊，以及……更精確的情報。」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尤莉卡，後者輕輕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其次，鼠特林機槍。」李易銘的手指移向地圖上代表鼠人主力進攻方向的箭頭，「這是對我們步兵陣線威脅最大的武器。它的射速極快，彈丸威力足以撕碎我們的盾牌。但是，」他話鋒一轉，「我注意到，操作鼠特林機槍的通常是兩到三隻暴風鼠，它們需要協同才能保證武器的持續射擊和轉向。而且，這種武器似乎非常沉重，機動性不佳。一旦選定射擊方向，短時間內很難大幅度調整。」
「你的意思是……」娜莉斯卡若有所思。
「我們需要更分散的陣型。」李易銘斬釘截鐵地說道，「傳統的密集方陣，在鼠特林機槍麵前就是活靶子。我們的弩手必須學會分散站位，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掩體，進行精準的點射。優先目標，就是那些鼠特林的操作手。隻要打掉一兩個操作手，就能讓它們的火力暫時中斷，為我們爭取寶貴的時間。」
「分散站位，精準點射……」皮耶羅，作為李易銘的副官，一直安靜地站在一旁記錄，聽到這裡，他忍不住插話道：「大人，這和我們之前帝國弩手的訓練方式完全不同。帝國弩手強調的是集火齊射，依靠重型弩箭的威力撕開敵人的陣線。」
「帝國弩手麵對的是穿著板甲的騎士和步兵，或者是皮糙肉厚的綠皮。」李易銘淡淡地說道，眼神中卻透著一絲黑暗精靈特有的冷酷，「而我們麵對的是數量龐大、裝備著遠端殺傷性武器的斯卡文鼠人。用重型弩箭去射殺那些衣衫襤褸的奴隸鼠，是極大的浪費。我們需要的是速度、精準，以及持續的火力壓製。在最短的時間內，射出最多的箭，命中最多有價值的目標。」
他看向皮耶羅：「從今天起，所有弩手，訓練的重點是快速裝填、移動射擊、以及在複雜環境下的精準瞄準。我會親自教他們一種雙持手弩和射擊方式。」他想起了納迦羅斯的黯影戰士們，那些在叢林和廢墟中神出鬼沒的、同樣擅長近距離戰鬥的致命射手。雖然他無法將手下的提利爾人訓練成真正的黯影戰士，但一些基礎的射擊理念和移動技巧，是可以借鑒的。
「至於鼠巨魔，」李易銘繼續道，「它們皮糙肉厚，力大無窮，但腦子不好使。娜莉斯卡，你的盾矛兵，需要練習如何利用陣型的變化，困住它們，然後由弩手或者尤莉卡的突擊小隊，集中攻擊它們的眼睛、關節等薄弱部位。對付這種大家夥，硬碰硬是最愚蠢的。」
娜莉斯卡默默點頭，她明白李易銘的意思。傳統的盾牆戰術，在麵對鼠巨魔這種級彆的怪物時，往往會被輕易撕開。她需要讓她的士兵們學會更靈活的配合，而不是一味地死守。
「最關鍵的一點，」李易銘的語氣變得格外凝重，「是戰場上的主動權。奧克塔維亞哨站，我們是被動防守，被巴勒昆特牽著鼻子走。下一次，我們必須奪回主動。」
「怎麼奪回主動？」尤莉卡問道，她對李易銘的戰術分析很感興趣。這個看似冷漠的黑暗精靈，在軍事指揮上，確實有著遠超常人的敏銳和洞察力。
「情報，伏擊，以及……斬首。」李易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斯卡文鼠人並非鐵板一塊。它們的社會結構混亂而殘暴，下級對上級充滿了恐懼，士氣十分低落。一旦它們的指揮官陣亡，或者指揮係統被打亂，鼠潮的攻勢就會大大減弱，甚至自行崩潰。」
「你的意思是，我們要主動出擊，去獵殺它們的指揮官？」娜莉斯卡有些驚訝。以他們目前的兵力，主動進攻斯卡文鼠人控製的區域，無異於以卵擊石。
「不是大規模的進攻。」李易銘搖了搖頭，「而是小規模、高效率的突襲。尤莉卡，你的斥候部隊，將是這套戰術的核心。你們負責滲透、偵察，找到敵人的指揮中樞、武器陣地或者補給點。一旦確定目標，我會帶領弩手提供遠端精確打擊，娜莉斯卡，你的部隊則負責在外圍建立阻擊陣地，防止敵人增援，或者在我們撤退時提供掩護。」
「這太危險了。」娜莉斯卡皺起了眉頭，「深入敵後，一旦被包圍……」
「戰爭本身就是危險的。」李易銘打斷了她，「但被動等待，隻會讓我們像奧克塔維亞哨站那樣，被敵人一點點蠶食殆儘。我們必須讓他們感到疼痛，讓他們知道，米拉格連諾不是可以隨意揉捏的軟柿子。」
他頓了頓，看向尤莉卡和娜莉斯卡：「這套戰術，對我們三個人之間的配合要求極高。任何一個環節出錯，都可能導致災難性的後果。你們有信心嗎？」
尤莉卡湛藍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聽起來很有挑戰性，我喜歡。」她一直想建立奇功證明自己比娜莉斯卡更強，這種以小博大、充滿變數的戰術，正合她的胃口。
娜莉斯卡則顯得更加沉穩。她仔細思考了李易銘的計劃，雖然風險巨大，但也確實是目前困境下，唯一可能打破僵局的辦法。她深吸一口氣，鄭重地說道：「我會讓我的士兵們做好準備。」
在接下來的日子裡，米拉格連諾城外的幾處廢棄訓練場，變得異常忙碌。
李易銘親自上陣，向弩手們傳授他改良過的射擊技巧。他摒棄了傳統弩手那種將弩身緊貼肩膀，依靠臂力穩定弩身的姿勢，而是要求弩手們身體微側，利用腰腹的力量來控製平衡，同時雙手更加靈活地配合，以達到更快的裝填速度。他還設計了一些簡易的移動靶和障礙靶，強迫弩手們在跑動和尋找掩體的過程中進行射擊。
起初，這些提利爾弩手們非常不適應。他們習慣了慢條斯理地裝填，穩穩當當地瞄準，然後射出致命一擊。李易銘這種近乎「亂來」的射擊方式，讓他們叫苦不迭。脫靶、弩箭卡殼、甚至因為動作不協調而拉傷肌肉的情況時有發生。
皮耶羅，這位在與鼠人的戰鬥中積累了豐富經驗的弩兵，一開始也對李易銘的訓練方法抱有疑慮。但當他親眼看到李易銘手持兩把普通的提利爾手弩，在短短十幾秒內，連續射出五六支箭，並且精準地命中了五十步外晃動的人形靶的頭部和胸口時，他徹底被折服了。
「看清楚了嗎？」李易銘放下弩，聲音平靜，「速度，就是生命。在戰場上，你比敵人快零點一息上弦，快零點一息瞄準，你就可能活下來，而他會死。」
在他的嚴苛要求和親身示範下，弩手們漸漸掌握了新的射擊要領。他們的射速明顯提升，雖然精準度在初期有所下降，但隨著練習的深入，也在逐步恢複。更重要的是，他們學會瞭如何在戰場上保護自己，不再像以前那樣，傻傻地站成一排，等待敵人的屠殺。
尤莉卡則將她的斥候小隊帶進了米拉格連諾城內那些如同迷宮般錯綜複雜的廢棄街區和下水道入口。她教授他們潛行、追蹤、設定陷阱、以及無聲暗殺的技巧。她的訓練方式殘酷而直接，模擬各種可能遭遇的險境。有一次，她甚至將幾隻抓來的大型溝鼠放進一個封閉的地下室，讓她的隊員們在黑暗中與這些饑餓的野獸搏鬥，以此來鍛煉他們的膽量和應變能力。
「記住，斯卡文鼠人比這些溝鼠狡猾百倍，殘忍千倍。」尤莉卡的聲音冰冷，如同基斯裡夫的寒風，「如果你們連這些畜生都對付不了，上了戰場，就隻有死路一條！」
她的斥候們，大多是些身手敏捷、頭腦靈活的年輕人，其中一些還是在鼠災中失去家園的孤兒。在尤莉卡這種近乎「虐待」的訓練下，他們迅速成長起來，眼神變得如同鬣狗般警惕而凶狠。
娜莉斯卡也沒有閒著。她將盾矛兵們拉到城外的一片開闊地，反複操練陣型的變換。她要求士兵們不僅要能組成堅固的盾牆，還要學會在小隊規模下，快速形成環形防禦陣，以及在行進中保持警戒，隨時應對來自四麵八方的突襲。
「聽著，勇士們！」娜莉斯卡的聲音如同戰鼓般在訓練場上回蕩，她手中的訓練用木棍指著那些因為疲憊而動作變形的士兵，「斯卡文鼠人不會跟你們講騎士精神！它們會從你們的頭頂、腳下、背後，任何你們意想不到的地方冒出來！如果你們的陣型不夠穩固，配合不夠默契，你們就會被它們撕成碎片！」
她親自示範，穿著沉重的鎧甲，帶領一小隊士兵，演練如何抵擋模擬的鼠巨魔衝擊，如何在移動中保持盾牌的覆蓋，以及如何利用長矛的間隙進行反擊。她的汗水浸透了內襯，金色的發辮緊貼在額頭上，但她的眼神卻始終堅定如初，充滿了不屈的鬥誌。
士兵們被她的精神所感染，也漸漸理解了這種新戰術的意義。他們不再是單純的捱打的靶子，而是要成為戰場上靈活的棋子，與其他部隊相互配合，共同克敵製勝。
瓦萊裡奧，這位經驗豐富的老傭兵，如今是娜莉斯卡麾下的一名小隊長。他看著這些原本有些散漫的提利爾同胞，在三位年輕領袖的調教下，漸漸顯露出一支精銳部隊的雛形，心中不禁感慨萬千。他經曆過太多的失敗和背叛，但這一次，他似乎看到了一絲真正的希望。
某日黃昏，李易銘將三人小隊的骨乾召集到一處廢棄的塔樓頂端。這裡視野開闊，可以俯瞰米拉格連諾東部的大片區域。
「根據尤莉卡的最新情報，」李易銘指著遠處一片被茂密樹林環繞的丘陵地帶，「巴勒昆特的主力，在奧克塔維亞哨站之後，似乎並沒有大的調動。但在這片區域，鼠人的活動異常頻繁。我懷疑，這裡可能隱藏著它們的某個重要據點，或者……是巴勒昆特正在準備的下一個陷阱。」
「你想去探一探？」尤莉卡問道，眼中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
「不是探一探，而是拔掉它。」李易銘搖了搖頭，「我們已經蟄伏了太久，士兵們的士氣需要一場勝利來提振。而且，我也想看看，我們這段時間的訓練成果，究竟如何。」
「具體計劃呢？」娜莉斯卡問道。
李易銘的目光掃過遠方那片在暮色中顯得有些陰森的丘陵：「尤莉卡，你帶領二十名最精銳的斥候，今晚就出發，潛入那片區域。你的任務是查明敵人的兵力部署、防禦重點，特彆是……找到它們的武器陣地和指揮官可能出現的位置。記住，不要打草驚蛇。」
「明白。」尤莉卡簡潔地回答。
「明天清晨，」李易銘繼續道，「我會帶領五十名弩手，娜莉斯卡，你帶領一百名盾矛兵，從正麵佯攻。我們的目標，是吸引鼠人的注意力，將它們的主力牽製在丘陵的正麵。」
「佯攻？」娜莉斯卡微微蹙眉，「如果敵人數量眾多，火力強大，我們可能會損失慘重。」
「所以，我們需要尤莉卡的情報。」李易銘看向尤莉卡，「你的情報越準確，我們的佯攻就越安全，也越能迷惑敵人。在我們發起佯攻後，尤莉卡，你將帶領你的斥候，從敵人防禦的薄弱環節，或者它們意想不到的方向，直插它們的心臟。目標是——摧毀它們的戰爭機器，刺殺它們的指揮官。」
「這就像在刀尖上跳舞。」瓦萊裡奧在一旁聽著，忍不住低聲說道。
「但如果成功，收益巨大。」李易銘的眼神堅定，「一旦敵人的指揮係統癱瘓，武器陣地被毀，娜莉斯卡，你們的正麵壓力就會驟減。到時候，是戰是退，主動權就在我們手中了。」
「如果尤莉卡失敗了呢？」皮耶羅擔憂地問道。
李易銘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說道：「那就意味著，我們的新戰術，還有很多需要改進的地方。而我們，將付出相應的代價。」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心。
他知道，這是一場賭博。但麵對強大的史庫裡氏族，他們沒有太多選擇。要麼在沉默中被一點點耗死，要麼，就主動出擊，在絕境中尋找一線生機。
「諸位，」李易銘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米拉格連諾的命運，或許就係於此戰。我們不僅要為死去的同胞複仇，更要為活下來的人，爭取生存下去的權利。」
夕陽的餘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那雙曾經隻屬於黑暗精靈的冷漠眼眸中，此刻卻似乎也燃燒起了一絲屬於人類的、名為「希望」的火焰。
新的戰術，即將在血與火的考驗中，初試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