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岡西之子 第16章 巴勒昆特的挑釁
米拉格連諾的朝陽,總是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血腥味和腐敗氣息。但對於李易銘、尤莉卡、娜莉斯卡以及他們麾下那支初具規模的「複仇軍」來說,每一個日出都意味著新的希望,以及與那些地底惡魔繼續戰鬥下去的決心。
在城外東南方向約莫十裡的一處廢棄莊園,如今已經被改造成了「複仇軍」的前哨——奧克塔維亞哨站。這裡原本屬於一位在鼠災初期就逃離米拉格連諾的富商,堅固的石牆和幾座塔樓使其具備了不錯的防禦基礎。經過娜莉斯卡指揮士兵們一番修繕加固,挖掘了壕溝,設定了鹿砦,這裡已經成為了他們監控鼠人動向、騷擾鼠人補給線以及訓練新兵的重要據點。
此刻,瓦萊裡奧正帶著他手下的老兵們,在哨站的圍牆上巡邏。清晨的薄霧尚未完全散去,空氣中帶著一絲涼意。這些久經戰陣的傭兵們,在加入「複仇軍」後,煥發出了新的鬥誌。他們不再是無根的浮萍,而是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將斯卡文鼠人徹底趕出提利爾——而戰。
「頭兒,你說那些耗子崽子今天會不會又來送死?」一個年輕的傭兵打了個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他是瓦萊裡奧的老鄉,也是少數幾個從最初的「鐵砧傭兵團」倖存下來的弟兄之一。
瓦萊裡奧警惕地掃視著遠方朦朧的樹林,沉聲道:「彆掉以輕心,小子。那些東西比蟑螂還難纏。李大人說過,我們最近拔掉了它們好幾個釘子,它們肯定會報複。」
自從上次在羅薩村外設伏,殲滅了那支由低階工程術士帶領的鼠人部隊後,李易銘他們便采取了更加主動的攻勢。尤莉卡的斥候如同鬼魅般活躍在米拉格連諾周邊,不斷搜尋著鼠人的小型巢穴和補給點。一旦發現目標,李易銘和娜莉斯卡便會帶領主力部隊,以雷霆之勢將其拔除。
他們的戰術卓有成效。在過去的一週裡,他們連續摧毀了三個鼠人的小型據點,繳獲了不少物資,也解救了一些被擄掠的平民。這極大地鼓舞了軍隊的士氣,也讓米拉格連諾城內的居民們看到了一絲希望。
然而,李易銘心中卻始終有一絲不安。他們大部分的勝利,都隻是針對一些零散的、缺乏統一指揮的鼠人小隊。那個在情報中被重點提及的工程術士巴勒昆特·馬茲奎克,至今仍未露麵。這頭狡猾的老鼠,似乎在醞釀著什麼更大的陰謀。
「大人,您在擔心什麼?」安東尼奧來到李易銘身邊,遞過一個裝著清水的瓦罐。他如今已經是弩手部隊中一位得力的副官,李易銘不在時,他能很好地指揮弩手們進行日常訓練和防禦。
李易銘接過瓦罐,喝了一口,目光依舊投向遠方:「巴勒昆特……這隻老鼠太安靜了。不符合常理。」
「也許他被我們嚇破膽了?」安東尼奧試圖活躍一下氣氛,但他自己也知道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
李易銘搖了搖頭:「斯卡文鼠人,尤其是史庫裡氏族的那些家夥,從不知道什麼叫害怕,它們隻懂得計算得失和服從更強大的意誌。巴勒昆特按兵不動,隻有兩種可能:要麼他在準備一個更大的陷阱,要麼……他在積蓄力量,準備給我們致命一擊。」
就在這時,瞭望塔上傳來一聲淒厲的哨聲,緊接著是驚恐的呼喊:
「敵襲——!大批鼠人!從西麵來的!」
李易銘和安東尼奧臉色驟變。
「傳令!全員戒備!」李易銘的聲音瞬間變得冰冷而銳利,「弩手登牆!盾矛兵在內牆集結!尤莉卡!娜莉斯卡!」
尤莉卡和娜莉斯卡幾乎是同時從各自的營房中衝了出來,她們的臉上都帶著凝重的神色。
「多少敵人?」娜莉斯卡一邊快速穿戴著她的重甲,一邊問道。
「看不清!霧太大了!但數量很多!非常多!」瞭望兵的聲音帶著顫抖。
「咻——嗚——」
一聲刺耳的尖嘯劃破長空,緊接著,一枚拖著綠色尾焰的球狀物從遠處的薄霧中拋射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狠狠地砸在了哨站的院牆內。
「轟!」
球體爆裂開來,一股墨綠色的濃煙迅速彌漫開來,伴隨著令人作嘔的惡臭。幾個恰好在爆炸範圍附近的士兵,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捂著喉嚨痛苦地倒在地上,身體劇烈抽搐,口鼻中流出黑色的泡沫。
「是毒風迫擊炮!」李易銘瞳孔一縮,「快!用濕布捂住口鼻!離開毒霧範圍!」
這是他們第一次直麵這種惡毒的武器。之前的情報中雖然提及過,但親眼目睹其恐怖的殺傷力,還是讓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心悸。
「咻——嗚——」「咻——嗚——」
又是幾枚毒風彈呼嘯而至,在哨站內外炸開,綠色的毒霧如同跗骨之蛆般蔓延。幸運的是,由於霧氣的影響,鼠人的準頭並不算太好,大部分炮彈都落在了外圍。但即使如此,那股令人窒息的惡臭和士兵們痛苦的慘狀,也足以讓軍心動搖。
「穩住!不要慌!」娜莉斯卡怒吼著,她的聲音如同洪鐘般在混亂中響起,「盾牌手!保護弓弩手!後退到內牆!」
瓦萊裡奧和他手下的傭兵們表現出了老兵的素質,他們迅速用浸濕的布條矇住口鼻,一邊組織人手將受傷的同伴拖離毒霧區,一邊用盾牌掩護著向內牆撤退的弩手。
「吱吱呀呀——!」
薄霧中,傳來了令人頭皮發麻的、無數爪子摩擦地麵的聲音,以及斯卡文鼠人特有的尖銳叫囂。黑壓壓的鼠潮,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從東麵的樹林中湧出,向著奧克塔維亞哨站猛撲過來。
最前排的是數不清的奴隸鼠,它們揮舞著簡陋的尖木棒和生鏽的鐵片,眼中閃爍著瘋狂的紅光。在它們身後,是體型稍大、裝備稍好一些的氏族鼠。而混雜在鼠潮之中的,還有一些從未見過的、猙獰可怖的戰爭機器。
「那是……鼠特林機槍!」安東尼奧指著幾台由兩隻壯碩的暴風鼠推著的、擁有多根槍管的怪異裝置,失聲叫道。他在一些繳獲的鼠人圖紙上見過這種武器的草圖,但從未想過會這麼快就親身麵對。
「咚咚咚咚咚——!」
其中一台鼠特林機槍率先開火。旋轉的槍管噴射出密集的次元石彈丸,如同死神的鐮刀般掃過哨站的外牆。堅固的石塊在彈雨中被打得碎屑橫飛,幾名躲避不及的士兵瞬間被打成了篩子,鮮血染紅了牆垛。
「趴下!隱蔽!」李易銘一把將身邊的安東尼奧按倒,弩矢如同冰雹般從他們頭頂掠過。
「該死!」娜莉斯卡咒罵一聲,她的盾牌上被鼠特林機槍的子彈打出了幾個深深的凹痕,震得她手臂發麻。
「數量太多了!而且它們的火力……太猛了!」瓦萊裡奧臉色蒼白,他經曆過無數次戰鬥,但從未見過如此凶猛的火力壓製。
尤莉卡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牆垛間閃現,她手中的短弓接連射出致命的箭矢,每一箭都精準地射入一隻鼠人的眼窩或咽喉。但麵對潮水般湧來的敵人,她的攻擊顯得杯水車薪。
「易銘!我們必須想辦法敲掉那些鼠特林!」尤莉卡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促。
李易銘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知道,巴勒昆特終於出手了。這次襲擊,不僅僅是為了拔除他們的哨站,更是為了向他們展示史庫裡氏族的真正力量,摧毀他們的抵抗意誌。
「安東尼奧!組織弩手,優先攻擊那些鼠特林的操作手!不要吝嗇箭矢!其他人,自由射擊,阻止奴隸鼠靠近!」李易銘迅速下達指令。他的目光如同獵鷹般鎖定了那些正在肆虐的鼠特林機槍。那些武器雖然射速驚人,但似乎精準度不高,而且需要暴風鼠進行操作。
「是,大人!」安東尼奧大聲應道,他迅速組織起殘存的弩手,開始對那些鼠特林進行集火。
弩矢呼嘯而出,幾名正在操作鼠特林的暴風鼠應聲倒地。但很快,就有其他的暴風鼠衝上來,接替了它們的位置。鼠特林機槍的火力隻是稍稍停頓了一下,便再次猛烈地噴射起來。
「吱——!」
伴隨著刺耳的摩擦聲,幾隻體型巨大的鼠巨魔嚎叫著衝了過來。它們手中揮舞著粗大的鐵棍或石塊,笨重的身體卻擁有驚人的衝擊力。其中一隻鼠巨魔猛地撞在外牆的一段薄弱處,伴隨著「轟隆」一聲巨響,那段牆壁竟然被它硬生生撞塌了一個缺口!
「堵住缺口!」娜莉斯卡大吼一聲,親自帶領一隊盾矛兵衝了上去。她手中的戰錘舞得虎虎生風,狠狠砸在一隻試圖從缺口衝進來的氏族鼠腦袋上,將其砸得腦漿迸裂。
吉安尼緊隨其後,他鼓起勇氣,將手中的長矛奮力刺出,貫穿了一隻奴隸鼠的胸膛。溫熱的鮮血濺了他一臉,但他沒有退縮,而是抽出長矛,再次刺向下一個敵人。
戰鬥瞬間進入了白熱化。外牆的防線在鼠人猛烈的攻勢下岌岌可危。毒風迫擊炮的轟鳴聲、鼠特林機槍的咆哮聲、鼠人的尖叫聲、人類的怒吼聲和慘叫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曲殘酷血腥的戰場交響曲。
李易銘的額頭滲出了冷汗。他知道,如果外牆失守,憑借鼠人龐大的數量優勢,他們很快就會被淹沒。他必須做出決斷。
「尤莉卡!」李易銘喊道,「你帶一隊人,從西側的暗門出去,繞到它們側翼,想辦法摧毀那些毒風迫擊炮!它們的威脅太大了!」
「明白!」尤莉卡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她知道這個任務的危險性,但她更清楚,如果不解決掉那些迫擊炮,他們遲早會被毒霧耗死。她迅速點了十幾名身手最敏捷的斥候,如同狸貓般消失在哨站西側的一處隱蔽暗門後。
「娜莉斯卡!瓦萊裡奧!收縮防線!放棄外牆!退守主樓和內院!利用建築進行巷戰!」李易銘再次下令。主樓是哨站內最堅固的建築,內院則相對狹窄,可以限製鼠人數量優勢的發揮。
「收到!」娜莉斯卡和瓦萊裡奧齊聲應道。
撤退的命令一下,原本還在外牆苦苦支撐的士兵們如同得到了救命稻草般,開始有序地向主樓和內院退去。李易銘和安東尼奧帶領弩手們交替掩護,不斷射殺著追擊的鼠人,為大部隊爭取時間。
然而,鼠人的攻勢比他們想象的還要猛烈。一隻鼠特林機槍被推到了外牆的缺口處,開始對內院進行瘋狂掃射。幾名正在後退的士兵躲避不及,慘叫著倒在血泊中。
「轟!」
一枚毒風彈恰好落在主樓的入口處,綠色的毒霧迅速彌漫,堵住了士兵們的退路。
「該死!我們被包圍了!」一名年輕的士兵絕望地叫喊起來。
恐懼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不準後退!死戰到底!」娜莉斯卡揮舞著戰錘,將一隻試圖爬上主樓牆壁的氏族鼠砸了下去,她的鎧甲上沾滿了鮮血和汙穢,金色的長發也被汗水浸透,但她的眼神依舊堅定如鐵。
李易銘的心沉了下去。他低估了巴勒昆特的決心和史庫裡氏族的火力。這次襲擊,對方顯然是做了充足的準備,就是要將他們一網打儘。
突然,哨站西側傳來一陣劇烈的爆炸聲,緊接著是鼠人驚恐的尖叫。
「是尤莉卡!她成功了!」安東尼奧驚喜地叫道。
李易銘精神一振。果然,尤莉卡沒有讓他失望。少了毒風迫擊炮的威脅,他們的壓力會小很多。
但戰局依舊不容樂觀。鼠人已經攻破了外牆,如同潮水般湧入哨站。主樓和內院的守軍,在鼠特林機槍和鼠巨魔的輪番衝擊下,傷亡慘重。
「大人!我們快頂不住了!」瓦萊裡奧的左臂被一塊飛濺的碎石砸傷,鮮血直流,但他依舊咬牙堅持著指揮手下的傭兵們死守著主樓的一處窗戶。
李易銘的連發手弩幾乎沒有停歇過,冰冷的弩匣已經換了好幾個。他的額頭上青筋暴起,每一次扣動扳機,都伴隨著一隻鼠人的倒下。但他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他們的箭矢和體力,都在飛速消耗。
就在這時,一隻巨大的陰影從天而降,伴隨著翅膀扇動的呼嘯聲。
「那是什麼?!」一名士兵驚恐地指著天空。
隻見一隻體型龐大、長著腐爛翅膀的巨型蝙蝠狀生物,正盤旋在哨站上空。它的背上,坐著一個身披黑色鬥篷、手持一根閃爍著綠色邪光的法杖的斯卡文鼠人。
「是巴勒昆特·馬茲奎克!」李易銘的心猛地一沉。他終於見到了這個幕後黑手。
巴勒昆特·馬茲奎克發出一陣刺耳的尖笑,它舉起法杖,指向下方的主樓。一道綠色的閃電從法杖頂端射出,狠狠地劈在主樓的屋頂上。
「轟隆!」
堅固的石質屋頂被炸開一個大洞,碎石和瓦礫如同雨點般落下。
「吱吱吱!渺小的人類!在偉大的史庫裡氏族麵前顫抖吧!你們的抵抗毫無意義!今天,這裡就是你們的墳墓!」巴勒昆特的聲音尖銳而沙啞,充滿了戲謔和殘忍。
它的出現,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讓本就岌岌可危的守軍士氣瞬間跌入穀底。
李易銘的眼神變得無比凝重。他知道,這不僅僅是一場哨站的攻防戰,更是巴勒昆特精心策劃的一場「挑釁」。它要用絕對的實力,徹底摧毀他們的信心。
「撤退……」李易銘艱難地從牙縫中擠出這兩個字。他知道,再堅持下去,隻會全軍覆沒。
「大人?」安東尼奧和娜莉斯卡都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他們從未想過,李易銘會下達撤退的命令。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李易銘的聲音帶著一絲苦澀,「我們不能都死在這裡。傳我命令,所有人,向西側突圍!尤莉卡應該在那邊接應我們!」
儘管心中充滿了不甘和憤怒,但娜莉斯卡和瓦萊裡奧還是執行了李易銘的命令。
突圍的過程異常慘烈。鼠人早已料到他們會突圍,在西側也佈下了重兵。李易銘、娜莉斯卡、瓦萊裡奧身先士卒,帶領著殘存的士兵們,在血路中奮勇衝殺。
娜莉斯卡手中的長劍每一次揮出,都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為身後的同伴們開啟一條通道。瓦萊裡奧和他手下的老兵們,則用他們的血肉之軀,組成了一道移動的盾牆,抵擋著來自四麵八方的攻擊。
李易銘的連發手弩如同死神的低語,不斷點殺著那些試圖靠近的暴風鼠和武器操作手。他的額頭上,汗水和血水混雜在一起,模糊了視線,但他依舊憑借著驚人的毅力和精準的判斷,射出一支又一支致命的弩矢。
終於,在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後,他們衝出了鼠人的包圍圈,與前來接應的尤莉卡彙合。尤莉卡的小隊也損失不小,她白皙的臉頰上沾染著血汙,眼神冰冷得如同萬年寒冰。
巴勒昆特·馬茲奎克並沒有下令追擊。它隻是站在那頭飛行巨獸的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狼狽逃竄的人類,發出一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尖笑。它的目的已經達到——奧克塔維亞哨站被摧毀,人類的抵抗力量遭受重創,更重要的是,它向這些膽敢反抗它的人類,展示了史庫裡氏族真正的恐怖。
當李易銘帶著殘部退回米拉格連諾城時,天色已經接近黃昏。原本三百多人的精銳部隊,如今隻剩下了不到一百五十人。幾乎人人帶傷,士氣低落到了極點。
奧克塔維亞哨站的陷落,以及巴勒昆特·馬茲奎克那壓倒性的火力展示,如同一塊巨石般壓在所有倖存者的心頭。
這場血腥的「挑釁」,成功地在他們心中種下了恐懼的種子。
李易銘站在米拉格連諾殘破的城牆上,望著遠方奧克塔維亞哨站方向升起的濃濃黑煙,緊緊握住了雙拳。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帶來一陣刺痛,但這痛楚,卻遠不及他心中的屈辱和憤怒。
巴勒昆特……他記住這個名字了。
這場戰爭,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