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岡西之子 第50章 雙重告白與分道揚鑣
月光依舊清冷,鬆林間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米達麥亞·耶格爾那句帶著鼓勵,卻又像是將一顆石子投入死水般的話語,在尤莉卡·瑪格多娃的心湖中激起了劇烈的漣漪。她淚眼婆娑地看著米達麥亞,又轉向李易銘,那雙曾經盛滿驕傲與偏見的眼眸,此刻隻剩下孤注一擲的脆弱和深埋心底的、連她自己都試圖否認的情愫。
「有些話,如果你現在不說出來,將來一定會後悔的。」米達麥亞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歎息。他看著尤莉卡,也看著李易銘,心中百感交集。作為詩人,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空氣中彌漫的複雜情愫,作為朋友,他卻感到一種無力和深深的……失落。他曾是尤莉卡的目標,而現在,他卻成了旁觀者,甚至是一個催化劑。
娜莉斯卡·萊薩靜靜地站在不遠處,她的眉頭緊鎖。這位黃金騎士何曾見過如此混亂而尷尬的場麵?她之前對李易銘的熱情表白被打斷,此刻又看到另一個女人為李易銘痛哭流涕,甚至連米達麥亞都似乎在鼓勵那個女人。她藍色的眼眸中充滿了審視和一絲不悅,但更多的是對眼前這出鬨劇的好奇。基斯裡夫的女人向來直接,愛憎分明,這種糾纏不清的狀況,讓她感到新奇,也有些……不耐煩。
尤莉卡深吸一口氣,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她不再看米達麥亞,而是死死地盯著李易銘,那目光中充滿了絕望、乞求,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病態的佔有慾。赫吉格那晚的錯誤,像一根毒刺,深深紮在她的心底,既是恥辱的烙印,也是一種扭曲的連線。她恨他,但也隻有他,與她共享了那個最隱秘、最不堪的秘密。
「李易銘……」她的聲音沙啞,帶著哭腔,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艱難地擠出來,「我……我……」
她想說「我愛你」,但這兩個詞對她來說,太過沉重,也太過陌生。她從小到大,都是被追逐、被仰慕的物件,何曾如此卑微地乞求過一個男人的垂青?尤其這個男人,還是一個她曾經鄙夷、甚至試圖殺死的黑暗精靈。
就在這時,娜莉斯卡·萊薩似乎終於失去了耐心。她大步走了過來,站在李易銘的另一側,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尤莉卡醞釀中的表白。
「李易銘先生,」娜莉斯卡的聲音清朗而堅定,帶著基斯裡夫女戰士特有的爽利,「我剛才的話還沒說完。我對你,不僅僅是感激。從你擊殺奧斯坦基婭嬤嬤,救下我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是我娜莉斯卡·萊薩命中註定的男人!」
她的目光灼熱而直接,毫不掩飾其中的愛慕與佔有慾:「我,娜莉斯卡·萊薩,基斯裡夫黃金騎士,在此向你表明我的心意。我愛你,李易銘!我願意為你放棄一切,追隨你到天涯海角!隻要你點頭,我立刻就去向女沙皇辭行!」
這番話,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顆巨石,激起了千層浪。
尤莉卡目瞪口呆地看著娜莉斯卡,臉上的淚痕未乾,表情卻從悲傷轉為錯愕,再轉為憤怒。娜莉斯卡,竟然如此……如此不知羞恥地當著她的麵,向李易銘表白!而且還說得如此露骨,如此理直氣壯!
米達麥亞也是一臉震驚,他張大了嘴,幾乎能塞下一個雞蛋。他雖然預料到娜莉斯卡對李易銘有好感,卻沒想到她會如此直接和熱情,簡直就像戰場上的衝鋒一樣,一往無前。
李易銘自己,更是徹底懵了。他感覺自己的腦袋像是被一柄重錘狠狠砸了一下,嗡嗡作響。一個尤莉卡已經讓他焦頭爛額,現在又來一個更加直接、更加熾熱的娜莉斯卡。兩位性格迥異,但同樣美麗出眾的女性,此刻都用一種不容置疑的目光看著他,等待著他的回應。
這是什麼情況?他一個來自哈爾·岡西的黑暗精靈,一個在震旦謹小慎微長大的孤兒,一個在提利爾酒吧裡默默調酒的異鄉人,何德何能,能同時得到兩位如此優秀女性的垂青?
他下意識地看向站在不遠處的篝火旁,一直沉默不語的高崔克。矮人屠夫正抱著胳膊,麵無表情地看著這邊,那雙深邃的眼睛裡,看不出任何情緒,彷彿在看一場與他無關的鬨劇。李易銘卻從那看似平靜的眼神中,讀出了一絲……幸災樂禍?
「李易銘!」尤莉卡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她猛地轉向李易銘,聲音尖利,帶著一絲歇斯底裡,「你聽到了嗎?她……她竟然……」她氣得說不出話來,但那份不甘和憤怒,卻讓她忘記了原本的羞怯和猶豫。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也要效仿娜莉斯卡那般,將自己所有的情感都傾瀉出來:「李易銘!我……我恨你!我恨你是個黑暗精靈,我恨你讓我……讓我經曆了赫吉格那晚!但是……」
她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帶著一絲哽咽和認命般的絕望:「但是……我也……我也沒辦法忘記你!你這個混蛋,你這個惡魔!你占據了我的身體,也……也占據了我的心!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愛,但我知道,如果……如果我不能和你在一起,我……我會死的!」
這番話,同樣充滿了衝擊力。如果說娜莉斯卡的表白是火山爆發般的熱烈,那麼尤莉卡的表白,則像是裹挾著毒藥的蜜糖,充滿了矛盾、痛苦和一種近乎毀滅的執念。
李易銘徹底傻眼了。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兩股截然不同,卻又同樣強大的力量拉扯著,幾乎要被撕裂。左邊是熱情如火、光明正大的黃金騎士,右邊是愛恨交織、絕望偏執的貴族少女。
他該怎麼辦?選擇一個,必然會深深傷害另一個。拒絕兩個,又似乎辜負了她們如此激烈的情感。
他的目光在尤莉卡和娜莉斯卡之間來回遊移,腦海中一片混亂……紛亂的畫麵在他腦中閃現,讓他感到一陣眩暈。
「李易銘!」娜莉斯卡和尤莉卡幾乎同時開口,都用一種不容置疑的目光逼視著他。
「我……」李易銘艱難地開口,喉嚨乾澀得像是要冒出火來。他看著尤莉卡那張梨花帶雨、充滿絕望的臉,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愧疚。赫吉格那晚,無論有多少客觀因素,他終究是傷害了她。他又看向娜莉斯卡那雙充滿期待和愛慕的藍色眼眸,那份純粹而熾熱的情感,讓他感到溫暖,也感到壓力。
一個念頭,一個荒謬絕倫,卻又似乎是眼下唯一能夠暫時平息這場風暴的念頭,突然從他腦海中冒了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做出了一個極其艱難的決定,緩緩說道:「尤莉卡,娜莉斯卡……你們的心意,我都明白了。」
他頓了頓,看著兩人緊張的表情,一字一句地說道:「如果……如果你們真的都……都願意跟著我……」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但眼神卻逐漸堅定起來:「那麼,我……我都答應。」
「什麼?!」
尤莉卡和娜莉斯卡同時發出了驚呼,臉上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就連一旁的米達麥亞,也驚得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你……你說什麼?」尤莉卡結結巴巴地問道,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娜莉斯卡也皺起了眉頭:「李易銘先生,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李易銘硬著頭皮說道,事已至此,他隻能將這個荒唐的逃避方式貫徹到底,「如果你們兩人都願意,那麼……我們可以一起。但是,」他加重了語氣,目光變得嚴肅起來,「有一個前提。」
「什麼前提?」娜莉斯卡追問道,眼神中帶著一絲警惕。
「你們必須……和諧相處。」李易銘看著兩人,沉聲道,「我不希望看到你們之間因為我而發生任何爭執或者……不愉快的事情。如果你們做不到這一點,那麼……我寧願一個人離開。」
這番話,可以說是厚顏無恥,也可以說是天真爛漫,這是一個走投無路想要逃避的人,胡亂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
尤莉卡和娜莉斯卡都沉默了,她們互相看了一眼,眼神中都帶著一絲敵意和審視。讓她們和諧相處?這簡直比讓一隻貓和一隻狗和平共處還要困難。
但……李易銘已經鬆口了。他沒有選擇其中任何一個,而是……選擇了兩個。這個結果,出乎她們的意料,卻也讓她們在錯愕之餘,都感到了一絲……微妙的平衡。
對尤莉卡而言,她沒有被徹底拒絕,李易銘至少承認了她的存在。對娜莉斯卡而言,她雖然沒有獨占李易銘,但也得到了他的承諾。
「我……」尤莉卡咬著嘴唇,心中充滿了不甘,但想到如果拒絕,可能連這點微弱的希望都會失去,她最終還是艱難地點了點頭,「如果……如果你能一直對我好……我可以……試試。」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委屈。
娜莉斯卡則顯得更加果斷。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李易銘,又看了一眼尤莉卡,眼神中閃過一絲挑戰的光芒。她對自己的魅力和能力有信心,相信隻要有時間,她一定能讓李易銘徹底屬於自己。
「好。」娜莉斯卡乾脆地說道,「隻要她不主動招惹我,我自然不會與她計較。李易銘,我希望你記住你今天說的話。」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強勢。
李易銘心中暗暗叫苦,這明明是一種拒絕。他知道,未來的麻煩,恐怕會源源不斷。但眼下,至少能夠暫時平息這場風暴,已經是他能做到的極限了。
篝火旁,高崔克·格尼森將這一切儘收眼底。當他看到李易銘那個荒唐的「解決方案」,以及兩個女人竟然都接受了的時候,矮人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露出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混合著嘲諷和無奈的表情。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米達麥亞。年輕的詩人臉色蒼白,看向尤莉卡的眼神中充滿了失落、尷尬,還有一絲解脫。他默默地將手中的麥酒一飲而儘,彷彿要將所有的苦澀都吞入腹中。
高崔克心中歎了口氣。他知道,這個小小的冒險隊伍,恐怕是無法再像從前那樣繼續下去了。李易銘、尤莉卡、娜莉斯卡,這三個人之間的情感糾葛,就像一團亂麻,隻會讓他們未來的旅程充滿變數和危險。
而米達麥亞……高崔克看了一眼自己這位誓言兄弟。他不能讓米達麥亞一直陷在這種尷尬和痛苦的境地裡。他需要一個清淨的環境,去記錄真正偉大的冒險,而不是這些兒女情長。
矮人屠夫的心中,已經做出了一個決定。
……
第二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穿透稀疏的鬆林,照在宿營地上時,李易銘從不安的淺眠中醒來。昨晚那混亂而荒唐的一幕幕,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讓他皺起了眉頭。
他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發現尤莉卡和娜莉斯卡都還在睡夢中。兩人似乎都默契地選擇了他的兩側,各自將自己毯子的一半蓋在了李易銘的身上,背對著他。即使在睡夢中,她們的眉頭也微微蹙著,彷彿在進行著無聲的較量。
李易銘苦笑了一下,揉了揉太陽穴,起身走出了帳篷。
然而,當他來到篝火旁時,卻愣住了。
原本應該屬於高崔克和米達麥亞的鋪位,空空如也。篝火已經熄滅,隻剩下一堆尚有餘溫的灰燼。
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李易銘的心頭。
「高崔克?米達麥亞?」他揚聲喊道,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沒有人回應。
就在這時,尤莉卡和娜莉斯卡也被他的聲音驚醒,揉著惺忪的睡眼走出了帳篷。當她們看到空蕩蕩的營地時,也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他們人呢?」尤莉卡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疑惑。
李易銘沒有回答,他的目光在營地中搜尋著,很快,他在一塊被壓平的石頭上,發現了一張折疊起來的羊皮紙。
他走過去,拿起羊皮紙,展開。
上麵是高崔克那粗獷而有力的字跡,簡短得像一柄戰斧:
「李易銘:
我們走了。
你的麻煩,你自己解決。
米達麥亞需要一個真正的詩人該待的地方,而不是這裡。
基斯裡夫的冰雪和女人的眼淚,不適合矮人的誓言。
我們將返回帝國,繼續我們的冒險。
如果你還當我是朋友,就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彆讓你的女人毀了你。
如果我死了,把我埋在米拉格連諾附近,我還想喝布格曼xxoo。
保重。
高崔克·格尼森。」
字跡的末尾,還有一行米達麥亞那優雅的筆跡,帶著一絲潦草和匆忙:
「李易銘,我的朋友,請原諒我們的不告而彆。或許,這樣對我們所有人都好。願你和尤莉卡,還有娜莉斯卡的未來……少一些波折。我會繼續記錄高崔克的傳奇,也許有一天,我們還會在某個酒館重逢。祝你好運。
米達麥亞·耶格爾。」
李易銘拿著信,久久無語。陽光照在他的臉上,卻驅不散他心中的寒意。高崔克和米達麥亞走了,這兩個與他一同經曆了生死考驗,一同分享過歡笑與淚水的朋友,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離開了他。
他能理解他們的選擇。高崔克是為了自己的誓言,也是為了保護米達麥亞。米達麥亞,那個敏感而浪漫的詩人,確實不適合捲入他這場混亂的情感漩渦。
隻是,心中那份失落和愧疚,卻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尤莉卡和娜莉斯卡也湊過來看了信,兩人的表情都有些複雜。
「他們……就這麼走了?」尤莉卡喃喃地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她和高崔克也相處了一段時間,雖然和高崔克算不上深交,但兩人的驟然離彆,還是讓她感到有些失落。
娜莉斯卡則顯得更加平靜,她看了一眼李易銘,說道:「或許,這對他們來說,是最好的選擇。」她的目光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欣喜。沒有了高崔克和米達麥亞,李易銘身邊,就隻剩下她們兩個女人了。
營地中一片寂靜,隻剩下晨風吹過鬆林的沙沙聲。
李易銘將信紙小心地摺好,收入懷中。他看了一眼身旁這兩個神色各異的女人,又看了看空蕩蕩的營地,心中突然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茫然。
冒險,似乎就這樣戛然而止了。
他們清點了行囊。奧斯坦基婭嬤嬤的巢穴中搜刮到的財物,加上他們一路積攢下來的賞金和戰利品,是一筆相當可觀的財富。足夠他們在任何一個城市過上富足的生活。
「我們……現在怎麼辦?」尤莉卡開口問道,打破了沉默。她的目光投向李易銘,帶著一絲依賴。
李易銘沉默了片刻。北上基斯裡夫的初衷,似乎已經變得模糊不清。尤莉卡雖然是基斯裡夫貴族,但看她此刻的模樣,似乎也並沒有強烈的回鄉意願。而娜莉斯卡,更是宣稱要追隨他。
「我們……」李易銘的目光投向南方,那是提利爾領的方向,是米拉格連諾的方向。那個他曾經工作過的「先驅侍酒」酒館,那些在酒杯中流淌的故事,那些傭兵和冒險者的喧囂……
一個念頭,在他心中慢慢成形。
「我們回去吧。」李易銘緩緩說道。
「回去?回哪裡?」娜莉斯卡問道。
「回提利爾,回米拉格連諾。」李易銘看著兩人,眼神中帶著一絲疲憊,也帶著一絲對未來的不確定,「我們有足夠的錢。或許……我們可以開一家屬於我們自己的小酒吧,也許我們會再遇到高崔克和米達麥亞。」
開一家酒吧?尤莉卡和娜莉斯卡都愣住了。
對尤莉卡而言,這似乎是一個可以接受的選擇。她不想再回到基斯裡夫那個充滿束縛的貴族家庭,也不想再過這種顛沛流離的冒險生活。在米拉格連諾,一個充滿異域風情的商業城市,開一家酒吧,似乎能讓她找到一種新的生活方式。
對娜莉斯卡而言,隻要能和李易銘在一起,去哪裡,做什麼,似乎都無所謂。而且,她也對李易銘口中那個充滿活力的提利爾城市,產生了一絲好奇。
「好。」娜莉斯卡率先點頭,「我聽你的。」
尤莉卡也遲疑地點了點頭:「隻要……隻要你能對我好。」
李易銘看著眼前這兩個女人,心中五味雜陳。他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一個充滿未知和挑戰的開始。他們三人之間的關係,就像一艘在暴風雨中勉強找到避風港的小船,雖然暫時安全了,但未來的航程,依舊充滿了暗礁和險灘。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目光從遠方收回,落在了身邊的尤莉卡和娜莉斯卡身上。
「那麼,」他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平靜,「我們出發吧。」
陽光下,三道身影,帶著各自複雜的心情和對未來的期盼,踏上了返回提利爾領的道路。北上的冒險之路,在經曆了無數波折之後,以一種出人意料的方式,畫上了一個暫時的句號。而新的生活,新的挑戰,正在遙遠的米拉格連諾,等待著他們。
哈爾·岡西之子,李易銘的冒險,遠未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