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岡西之子 第7章 暗影之舞
冰封城的北牆，如今已是一座由鋼鐵、血肉與哀嚎構成的煉獄。
凜冽的寒風從納迦羅斯的冰川上呼嘯而來，捲起漫天雪粉與戰場上蒸騰的血霧，混合成一種令人作嘔的、帶著鐵鏽味的腥甜。風聲之中，諾斯卡人粗野的戰吼如同永不停歇的雷鳴，伴隨著攻城槌撞擊城門的沉悶巨響和無數利爪抓撓城牆的刺耳噪音，交織成一曲獻給混沌諸神的狂亂交響。
尤莉卡·瑪格多娃如同一尊用陰影雕琢而成的塑像，靜靜地佇立在一段城垛的暗影之中。她身上那套由提利爾最頂尖工匠打造的黯影鱗甲，完美地融入了城牆冰冷的色調，每一片鱗片都彷彿能吞噬光線，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模糊而不真實。寒風吹拂著她銀白色的長發，卻吹不散她眼眸中那片宛如基斯裡夫冬夜般深邃的冰冷。
她負責的這段城牆，是整個北段防線壓力最大的區域之一。一架巨大而醜陋的攻城塔，如同移動的鋼鐵巨獸，正在數百名諾斯卡蠻人的推動下，吱吱嘎嘎地向著城牆逼近。塔樓頂端伸出的巨大木板，已經距離城牆垛口不足百尺。塔身上，密密麻麻的諾斯卡掠奪者像瘋長的藤壺般攀附著，揮舞著手中的戰斧和鏈枷，發出嗜血的咆哮。
“夫人！”一名“雷矢魔鬼”小隊的成員，也是她最得力的副官之一，名為凱拉的黑暗精靈，半跪在她身後，聲音壓得極低，卻難掩其中的急切，“那座塔……我們的弩炮很難在它靠上城牆前摧毀它。那些混沌巫師在它周圍施加了偏斜護盾！”
尤莉卡沒有回頭，她的視線銳利如刀，穿透紛飛的雪花，精準地鎖定了攻城塔周圍幾個不尋常的身影。那是一些身穿肮臟符文長袍的諾斯卡薩滿，他們高舉著由人骨和獸頭製成的法杖，口中念念有詞，一圈圈汙穢的能量從他們身上散發出來，扭曲了空氣，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閃爍著不祥紅光的能量壁障。正是這道壁障，讓城牆上射出的弩炮矢和魔法箭矢紛紛滑開，無法對攻城塔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而在攻城塔的最高層，一個身材異常魁梧的諾斯卡酋長正昂首而立。他**著上身，麵板上紋滿了代表恐虐的血腥符文，一條巨大的狼皮鬥篷在他身後狂舞。他手中那柄比人還高的雙刃巨斧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著令人心悸的寒光。他就是這波攻勢的指揮官，他的咆哮聲穿透了整個戰場的嘈雜，激勵著他麾下的戰士們悍不畏死地向前衝鋒。
“凱拉，”尤莉卡的聲音平靜得像一口深井，沒有絲毫波瀾，“讓‘雷矢魔鬼’們自由射擊，優先清理掉塔樓上的弓箭手，為我創造機會。黯影軍團的戰士們，守住城牆，在我回來之前，不準任何一個諾斯卡雜碎踏上冰封城的土地。”
“夫人，您要……”凱拉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驚愕。
“去跳一支舞。”尤莉卡輕聲說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話音未落，她的身形便開始變得透明，彷彿被周圍的陰影所吞噬。這不是簡單的隱形，而是一種更高深的魔法。她將自身的本質與陰影位麵連線，身體化作了介於真實與虛幻之間的存在。在她自己看來，世界褪去了斑斕的色彩，變成了由黑、白、灰構成的光影領域。敵人的生命氣息在她眼中如同燃燒的火炬，而友軍則散發著柔和的微光。
自戰鬥開始以來，那股源自凱恩的神秘力量便始終縈繞在她心頭。它不像恐虐之力那般狂暴灼熱，而是如同一塊萬年寒冰，冷靜、致命、且充滿了對殺戮最純粹的渴望。這股力量與她所學的納迦羅斯陰影魔法完美契合，讓她對陰影的操控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境界。
此刻，凱恩的庇佑如同低語，在她耳邊回響。它告訴她，陰影不僅僅是光線的缺失，更是死亡的前奏，是狩獵者的最佳偽裝。她的潛行能力被無限放大，腳步聲被陰影徹底吸收，連身上最輕微的氣味和熱量都被黑暗所掩蓋。她甚至感覺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與城牆上那些冰冷的石縫所吐納的寒氣融為了一體。
她動了。
沒有掀起一絲風，沒有發出一毫聲響。她像一縷青煙，從城垛的縫隙中滑下，沿著粗糙的城牆表麵疾速下墜。城牆上激戰的雙方，無論是瘋狂的諾斯卡人還是專注的黑暗精靈，都沒有任何人察覺到，一個致命的幽魂正在他們眼皮底下穿行。
在下墜的過程中，她雙手十指微動，如同撥弄無形的琴絃。空氣中的陰影元素被她牽引、編織，在她下落的路徑上形成了一連串微小而短暫的立足點。她的身體在這些凡人肉眼無法捕捉的暗影台階上輕輕一點，便改變了方向，如同一隻夜梟般悄無聲-息地撲向那座巨大的攻城塔。
距離攻城塔還有十餘尺的空中，她身體蜷縮，雙臂交叉護在胸前。下一瞬，她整個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直接穿透了那層由混沌巫師維持的偏斜護盾。凱恩之力賦予了她的魔法一種強大的“破法”屬性，尤其是在對抗混沌能量時。那層能彈開巨型弩矢的護盾，在她這道凝練到極致的陰影麵前，就像一層薄紙，被輕易地撕開了一道微不足道的口子。
她輕巧地落在了攻城塔的中層平台上，這裡擠滿了準備通過跳板衝上城牆的諾斯卡狂戰士。她出現得如此突兀，又如此無聲，以至於離她最近的一名蠻人戰士隻是感覺脖頸處傳來一陣微不足道的涼意，然後，他眼中的世界便開始天旋地轉，最後陷入永恒的黑暗。
尤莉卡手中緊握著兩柄特製的淬毒匕首，刀刃上閃爍著幽藍色的光芒。此刻，這兩柄致命的武器在她手中開始了它們優雅而殘酷的舞蹈。
她的身影在擁擠的平台上閃爍、穿梭，每一次出現，都伴隨著一道銀亮的弧光和一聲被壓抑到極致的悶哼。她的動作快得超出了凡人視網膜所能捕捉的極限。前一秒，她還在一個蠻人的身後，下一秒，她已經出現在五步之外另一個敵人的側翼。她的匕首總能找到最刁鑽、最致命的角度，精準地劃開喉管、刺穿心臟、或是從眼窩直沒入腦。
凱恩的庇佑不僅僅強化了她的潛行，更讓她的攻擊變得無比致命。她能清晰地感知到敵人身上每一處盔甲的縫隙，每一塊肌肉的薄弱點。她的匕首彷彿被賦予了生命，總能自動尋找到那些最完美的死亡路徑。
短短十幾個呼吸的時間，平台上二十多名精銳的諾斯卡狂戰士便全部倒下。他們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完整的警報，就帶著滿臉的困惑與恐懼，成為了這場“舞蹈”的無聲觀眾。
尤莉卡沒有絲毫停留，她踏著屍體，沿著攻城塔內部簡陋的樓梯向上攀升。樓梯上同樣有守衛，但他們在陰影的主宰麵前，與待宰的羔羊無異。
很快，她抵達了攻城塔的頂層。
那位身材魁梧的諾斯卡酋長，名為“裂顱者”烏弗瑞克，此刻正站在跳板的前端，興奮地咆哮著，指揮他的戰士們準備發動最後的衝鋒。他絲毫沒有察覺到，死亡的陰影已經悄然籠罩在他的身後。
尤莉卡從陰影中現身，沒有帶起任何殺氣，彷彿隻是從幕後走上舞台的舞者。她的腳步輕盈得如同貓兒，一步一步地靠近著那個龐大的背影。
烏弗瑞克似乎有所感應，他那顆被殺戮**填滿的腦袋猛地一轉。然而，他看到的隻是一雙冰冷得不含任何感情的紫色眼眸。那雙眼睛裡，倒映著他自己驚愕到扭曲的麵容。
“為你的血神……獻上你自己的顱骨吧。”尤莉卡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的寒風，直接鑽入他的耳中。
匕首如同毒蛇的獠牙，無聲無息地從下方撩起，精準地刺入他下巴與脖頸連線處的柔軟部位，深深地沒入了顱腔。另一把匕首則化作一道橫向的銀線，切斷了他粗壯的頸動脈。
“嗬……嗬……”烏弗瑞克巨大的身軀僵住了，他想嘶吼，想反擊，但喉嚨裡隻能發出漏氣般的聲音。他手中的巨斧“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身形與他相比顯得無比嬌小的女子，眼中充滿了不解與恐懼。
尤莉卡緩緩抽出匕首，溫熱的鮮血噴湧而出，濺了她一身，但她毫不在意。她輕輕一推，烏弗瑞克那山巒般的身軀便轟然倒下，巨大的聲響終於驚動了周圍的諾斯卡人。
“酋長！”
“有刺客！”
頂層平台上的諾斯卡人瞬間炸開了鍋。他們驚恐地看著倒在血泊中的首領，以及那個如同從地獄中走出的銀發女魔。
尤莉卡沒有戀戰。在敵人還未形成合圍之前，她再次催動陰影魔法，身形瞬間變得模糊，向著攻城塔的另一側衝去。她的目標，是那些還在維持著偏斜護盾的混沌巫師。
她從攻城塔的側麵一躍而下，在空中，她再次編織陰影，身體如同沒有重量的羽毛般緩緩飄落，精準地落入了那幾名混沌巫師所在的陣地後方。
“什麼……”一名巫師似乎察覺到了能量的波動，剛一回頭，一柄匕首便從他的嘴巴裡刺入，攪碎了他的大腦和聲帶。
剩下的三名巫師驚駭欲絕，他們立刻放棄了對護盾的維持，轉而試圖用他們那汙穢的法術攻擊這個突然出現的敵人。然而，在尤莉卡麵前，他們的施法動作慢得就像是在散步。
一道暗影凝結成的利刃憑空出現，削斷了一名巫師的手臂。另一名巫師則被尤莉卡擲出的匕首釘在了地上，匕首上附帶的魔法能量瞬間侵蝕了他的生命力。最後一名巫師絕望地召喚出一團翻滾的火焰，卻被尤莉卡身邊升起的一道更深沉的黑暗帷幕所吞噬。下一刻，尤莉卡已經出現在他麵前，輕易地刺穿了他的心臟。
隨著混沌巫師們的死亡，籠罩在攻城塔周圍的偏斜護盾如同破碎的玻璃般寸寸碎裂，發出一陣刺耳的尖嘯，最終消散於無形。
“就是現在！”城牆上，副官凱拉敏銳地抓住了這個機會，厲聲下令。
早已待命的數十架收割者弩炮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轟鳴。一根根比手臂還粗的巨大弩矢，拖著尖銳的破空聲，如同複仇的流星，狠狠地撞擊在攻城塔那龐大的身軀上。
“轟！轟！轟！”
木屑與碎石四處飛濺，攻城塔的結構在連續的重擊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支撐塔樓的關鍵部位被接連摧毀，這座鋼鐵巨獸開始劇烈地搖晃，然後，在一片驚恐的慘叫聲中，緩緩地向一側傾倒。
“轟隆——！！！”
攻城塔最終重重地砸在地上，將數百名來不及躲閃的諾斯卡蠻人壓成了肉泥。掀起的巨大煙塵和雪浪，宣告了這波最猛烈的攻勢以徹底的失敗而告終。
北牆的壓力驟然一輕。黑暗精靈守軍們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尤莉卡站在一片狼藉的戰場中央，周圍是混沌巫師扭曲的屍體。她緩緩收回擲出的匕首，擦拭著上麵並不存在的血跡。她的胸口微微起伏，剛才那一連串的行動，即使有凱恩之力的加持，對她的消耗也極為巨大。
她抬起頭，望向城牆。她的戰士們正在奮勇殺敵，鞏固著勝利的果實。她又將目光投向更遠的地方，彷彿能穿透戰場的硝煙，看到李易銘，看到娜莉斯卡，看到阿麗莎和其他姐妹們所在的防區。
她知道，她的勝利隻是這場宏大戰爭中的一個小小的音符。戰鬥還遠遠沒有結束，更可怕的敵人還在後麵。
但她並不畏懼。
她感受著體內那股冰冷而強大的力量，感受著心中那份因愛而生的熾熱決心。她是尤莉卡·瑪格多娃，基斯裡夫的雪豹，納迦羅斯的暗影，提利爾的王後。
隻要她還站在這裡，隻要她還能舞動這死亡的暗影之舞，任何敵人都休想越過她身後的城牆。
她收斂心神，身形再次融入陰影之中，悄然返回城牆。下一場舞蹈，即將開始。